第24章 ☆、考驗
自從被江顧侯暴力轟下冰峰雪山下後,淩餘懷就苦于該怎麽讓對方見他一面,但無奈對方的态度實在太強硬,之後的幾次再拜訪都無一例外被拒之門外。
連小夢也是一臉難色,悄悄勸告他們還是不要再嘗試了,想要她家樓主答應的可能性實在渺茫得很吶。
一來二去被拒絕,淩餘懷不免也有些灰心喪氣,也隐隐有了不然就算了吧的想法。
但轉念一想,莫時煙因為他的緣故還在冥界的奈何橋恍惚徘徊,在無法投胎的永恒裏等待着永遠也不會下來的仇人易千秋,他就無法開口道出放棄兩字。
又一次,他站在歲幽樓前,而那大門依然和以往一樣緊閉着,大雪飄飄灑灑,透着涼薄,流露着漠然。
淩餘懷沉默許久,像是終于下定決心,他膝蓋彎曲,直直地跪了下去。
被這突然的舉動驚愕到,關緘默立刻抓住淩餘懷的手臂,問:“你幹什麽?”
淩餘懷搖搖頭,苦澀地說:“既然樓主不願意見我,仍然認為我是別有用心,那我也只有跪在這裏表達我的真心,他一日不見我,我就一日在這裏跪着,直到他肯開門願意見我一面。”
“……”
聞言,關緘默沉默,半響才緩緩低聲道:“你這又是何苦……”
淩餘懷擡眼看向關緘默,說:“這都是我一個人的決定,與你無關,你能陪我到現在,我已經是萬分感激了,哪裏還能再強迫你陪我受苦受難,接下來就讓我一個人繼續吧。”
關緘默皺眉。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從始至終我都是按自己的想法來行事,根本就沒有被迫陪你這一回事,你是看我心煩,所以想趕我走嗎?”
淩餘懷忍不住解釋道:“不是,我并不是這個意……”
關緘默卻是二話不說,直接跪了下來陪在淩餘懷的身旁。
見此,淩餘懷不禁驚訝地說:“你……”
關緘默淡淡地說:“就像你說的,這只是我一個人的決定,與你無關,你自顧自就可。”
聽到這裏,淩餘懷已經感動到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這天寒地凍的大雪好像也沒有那麽冷了。
他低下頭,嘴角上揚,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卻飽含着前所未有的真情實意。
“……謝謝。”
就這樣,兩人一直在歲幽樓前跪着。
風雪時而狂躁、時而刺骨、時而夾着冰雨。
如果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受不了放棄了,但對于淩餘懷和關緘默來說,這點艱難險阻根本完全不及他們兩人心中的堅定。
似乎實在看不下去他倆的行為,在連續跪了三天三夜後,那對着他們一直緊閉的大門終于打開,江顧侯臉色陰沉地走出來,顯然心情極度不悅。
他冷冷地說:“你們還想在我家門口跪到什麽時候?真是夠了,既然有求于我,那就快些說出來,你們到底想要怎麽樣?”
淩餘懷起身,說:“有一個人因為我的緣故困在冥界不得轉生,我聽說樓主知曉許多武林上不為人知的秘法,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能令死者複蘇的?”
聞言,江顧侯嘴角微勾。
“……死者複蘇?真巧啊,我确實手裏正好有呢,只是……”
他緩緩來到淩餘懷身側,在對方耳邊輕聲細語地呢喃道:“你憑什麽從我手裏拿走這死者複蘇的秘法?”
聽着江顧侯嘲諷滿滿的話語,一旁的關緘默再也忍不了了,他一把拽住江顧侯的衣領。
“你若是不想給就別給,犯不着這樣故意侮辱人。”
被粗暴對待,江顧侯也不生氣,他嗤笑道:“這就是你們求人的态度?”
對于這一觸即發的緊張局面,淩餘懷伸出手搭在了關緘默的肩膀上。
關緘默知道淩餘懷想表達的意思,雖然此時他心裏依然怒不可遏,但終究還是松開了手,煩悶地扭過頭。
而淩餘懷則轉過頭望着江顧侯,他一字一句地沉聲道:“我知道我現在沒有這個資格,但這個秘法,我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拿到,不管代價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辭!”
見淩餘懷表現的這樣堅決,江顧侯皺眉,原來輕蔑的神色有了一絲異樣,但随即就被隐藏起來。
淩餘懷突然看到一個東西朝他飛來,他順手一接,緩緩打開握着的手,只見到一顆蠶豆大小的棕色丹藥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掌心。
他不禁疑惑地問:“這是……”
江顧侯負手而站,冷淡地說:“這是服用過後能使修真者的修為降低到百分之一,變得和凡人幾乎無異的息魂丹,你不是說,只要能拿到令死者複蘇的秘法,不管代價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都在所不辭麽?”
“好啊,我可以告訴你這個秘法,但代價就是你服用這顆息魂丹,去爬這座冰峰的西邊雪山,采一株只生長在頂峰崖邊的藍銀花,只要你采到了那藍銀花,我便給你解藥,也如你所願。”
聞言,淩餘懷不禁心中驚喜,他怕自己聽錯了什麽,又忍不住重複了一遍江顧侯的話,追問道:“……只要我服用息魂丹去爬這座冰峰的西邊雪山,采到那頂峰上的藍銀花,你就真能如實告知我死者複蘇的秘法?”
見淩餘懷不相信自己,江顧侯有些不太高興,冷冷地說:“我既然身為歲幽樓樓主,那就絕不可能做出許下承諾後出爾反爾的不齒之事,你若還是懷疑,就繼續在歲幽樓前跪着,當我沒說。”
說完,江顧侯轉身就要進門內,淩餘懷趕緊說:“等等,我相信!”
說着,淩餘懷伸出手要把息魂丹服下,關緘默見了心裏一驚,立刻緊緊抓住他的手臂,質問道:“難道你真要聽這這家夥的話,吃息魂丹變得和凡人無異後去做這種萬分危險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在爬雪山時發生什麽意外,恐怕就算不死也要殘廢,秘法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拿性命來開玩笑!”
淩餘懷安撫道:“放心吧,我不會這樣毛手毛腳的,我會小心謹慎些的……”
關緘默有些生氣地斥責道:“這是小心謹慎就能避免的問題嗎?根本就是在胡來!把息魂丹給我,我來替你。”
淩餘懷立刻拒絕道:“這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怎麽能讓你代替我承擔風險?不行。”
關緘默急了,說:“可我有不死之身,而你死了就是死了,到時候才真是後悔也來不及。”
淩餘懷沉聲道:“但你能保證自己吃了息魂丹後不死之身不受到影響嗎?你不能保證,所以我也不能同意,這件事我去意已決,什麽話也不要說了。”
話音未落,淩餘懷不等關緘默反應過來伸出手來阻止,就幹脆地仰頭服下了息魂丹。
見此,關緘默簡直要氣壞了,他連說幾個你後,便恨鐵不成鋼似得直接拂袖而去。
淩餘懷沒有去追,他現在也沒有那個修為去追幾步就不見了身影的關緘默,只有長長地嘆了口氣。
再轉過身來時,碰巧看見江顧侯臉上流露着十分複雜的表情。
察覺到淩餘懷似乎有些疑惑,江顧侯立刻收起自己臉上不經意間洩露的真實情緒,他冷淡地說:“既然你現在已經服用了息魂丹,就盡快出發,否則時間拖得越久,你的身體就會越來越無法忍受這冰天雪地的刺骨寒冷,到時候要是凍死在了半路上,可不要怪我沒提醒你。”
淩餘懷施禮,淡淡地說:“多謝樓主好言提醒。”
江顧侯輕哼一聲,轉身走進了歲幽樓內,兩扇大門瞬間緊緊關閉,卻又在下一秒又悄悄打開了條縫。
原來是小夢,她手裏抱着一件雪白輕裘披風,悄咪咪地他耳邊說:“……這件披風你拿去,這樣就不會冷了,千萬不要告訴樓主是我偷偷拿給你的,不然他就要麻辣了我的。”
淩餘懷抿嘴,半響,才伸出手從小夢手裏接過輕裘披風,輕聲地說:“謝謝。”
小夢站在歲幽樓的門口,望着淩餘懷逐漸遠去的身影,不禁喃喃自語:“樓主也真是的,非要出這樣的考驗,未免太嚴格……也不知道之後還能不能再見面……”
此刻,歲幽樓內,江顧侯把自己關在屋裏,他閉目打坐在蒲團上,忽然全身閃過一瞬間的光芒。
書架上,一個模糊的小小身影突然跳下來,矯健地走踏幾步後便從窗邊離開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