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悸動
淩餘懷把輕裘披風解下來交給身旁的關緘默,又用布條把裸.露的手掌緊緊纏起來,這樣不僅免于被凍傷,還能防止在攀爬過程中用手去扒開枯枝時被刺枝刮傷。
而小雪豹則趴在他衣襟裏動也不動,看着乖得很。
但在關緘默看來,它這副粘人模樣實在令人不爽到想拎着脖子直接将它從懷裏揪出來。
可淩餘懷先前已經心軟同意了要帶上它,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在一旁皺眉,心裏不爽着。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淩餘懷便開始攀爬。
起初上坡還算好爬,只需要讓腳後跟盡量吃重,把身體的重量分擔給大腿、小腿和腰,就可以讓爬山的勁節省至三分之一,有時候找不到踏的壁,就踩兩下把積雪抖下來,便能見到可以踏上去的窄路。
就這樣還算輕松地大概爬了半個小時,淩餘懷慢慢感覺到了疲乏,他的腿隐隐有些麻。
為了讓雙腿輕松一些,他開始改變爬山的習慣,從先前的邁步換腿不間斷,變成了現在每次動作時都把踩上去的腿伸直,讓膝蓋關節發出咯吱一聲的細微響聲。
雖然做起來是有點麻煩,但起碼每爬一步都有幾秒的時間讓腿休息,不至于連續動作下來積累過多的疲憊。
等爬雪山爬到一半,時間已經從淩晨到了快接近午時。
淩餘懷轉過頭看下面,發現站在地面上的關緘默已經遠遠地變成了一個棕色的小點,這極限的高度簡直讓人頭暈目眩。
他立刻轉過頭,不再看下面,卻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煩躁在心裏蔓延開來壓抑着,也幸虧之前先把輕裘披風解下來,現在被寒風吹着緩解了一些,不然,恐怕這種煩躁和緊張的心情會更加沉重。
越往上爬,周圍刮的風就越是寒冷,空氣更是越來越稀薄。
淩餘懷不禁大口喘氣,寒冷的空氣帶着絲霧氣進到他肺裏,讓人忍不住全身一寒顫,冷熱交加之間,猛的頭昏腦漲起來,眼前也出現了些許黑光和星星點點。
他只能先停下來閉會眼,緩解這種極度危險的不适感。
小雪豹察覺到了淩餘懷的不對勁,它看着眉頭緊蹙,嘴唇泛青,臉色蒼白的淩餘懷,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下意識地輕聲嗷嗚。
淩餘懷聽到小雪豹在叫喚,語氣裏明顯的緊張和擔憂,便睜開眼,臉上露出安撫的笑容,只是看起來有些勉強。
“……放心,我沒事。”
說完,他又開始伸出手來攀爬,小雪豹見到他這樣不顧一切的堅持,心緒不禁更加複雜。
淩餘懷知道這樣大口大口的喘氣只會讓這種不适感愈發嚴重,但雪山高處的空氣稀薄,他又不能不呼吸,想着只能用舌尖抵住上腭前,讓舌頭先給寒氣加溫,避免猛嗆一口寒風噎在了喉嚨裏。
爬着爬着,他腳下的石頭突然翹起崩塌,一只腳落了空,整個人啪嗒一聲掉了下去。
寒風聲呼呼地在耳邊狂暴,他腦袋一片空白,只覺得這一刻心跳都要停止。
直到小雪豹焦急地大叫嗷嗚,才讓他猛的回過神來,手下意識地死死扒拉住周圍任何一個能碰觸到的東西,這才把極速墜落的自己吊在了一根細到僅僅只有半個手臂粗的松枝上,驚險萬分地從生死線之間撿回一條命來。
他仰着頭,額頭上都是冷汗,驚魂未定地喘氣,又感覺自己的胳膊十分疼痛難忍,好像快要脫臼。
只能忍住劇痛,伸出另一只手來扒住山壁,一點一點把自己又站穩在了狹窄的壁上。
小雪豹嗷嗚嗷嗚地叫着,眼裏的緊張和害怕掩飾不住,它又嗷嗚一聲,顯然在表達不希望已經受傷的淩餘懷冒着危險再繼續爬上去。
但淩餘懷卻是搖搖頭,喃喃自語:“還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可以采到了……”
說着,他又伸出手繼續往上爬,他的另一只快要脫臼的手隐隐顫抖着,明顯在作痛,但他卻無視了這痛,即使額頭冒着冷汗,即使已經掉落了大半的進程,也還是要咬牙向着頂峰攀爬。
這樣的淩餘懷,讓小雪豹心裏一緊,它從來沒有感覺到時間是這麽難熬的,有些後悔讓淩餘懷帶上自己……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當初的想法……
不知不覺之間,它那顆向來冷硬傲慢的石頭心似乎已經開始在隐隐松動……
終于,淩餘懷擡起頭,看見了生長在頂峰幾乎是近在咫尺的藍銀花。
那兩朵藍銀花在風雪裏正搖曳綻放着,盡管散發着一股濃重的仿佛蟲類腐爛般的臭味,令人忍不住感覺一陣惡心,但在這時的他看來,這簡直就像是洪水裏唯一一塊能使人活下去的浮木。
他難以抑制心裏的喜悅,伸出手來想把那其中一朵藍銀花采下來,但有時候人因為太過疲憊,感覺便常常會出現錯誤,以為就要成功卻沒料到下一秒就是意外。
頭頂的天空,一個黑點突然急速俯沖過來。
因為太陽實在太大,淩餘懷一時間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什麽東西,等他終于看清楚卻已經為時已晚。
有一只手臂長的老鷹張着尖嘴,撕叫着,仿佛一把無比鋒利的利劍般擲過來,它來得是那樣猛、那樣急、那樣兇惡,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過來做出基本的閃躲。
眼看着那張尖嘴就要狠狠啄了淩餘懷睜大的眼睛,小雪豹突然從懷裏竄出來,一爪子抓住了老鷹的翅膀,迫使老鷹失去了原本飛行的重心改變了方向。
老鷹憤怒地叫起來,随即放棄了對淩餘懷的攻擊,轉而與小雪豹撕鬥。
兩只野獸在就這樣驚心動魄的在半空中撕咬起來,場面是那樣血腥,簡直讓人無法想象明明看上去是那麽軟萌的小雪豹,殺紅了眼是這樣恐怖。
老鷹半個翅膀都被小雪豹抓住,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飛,根本不能把不斷撕咬着肉的小雪豹從身上丢下去,一時間急得連叫聲都變得更加尖利。
小雪豹卻已經不想再和它浪費時間下去,它直接張開嘴,狠狠咬斷了半截對方的脖子,血從傷口處噗嗤噗嗤流出來。
老鷹不甘心地哀叫一聲,最後在空中盤旋幾圈就一頭撞在了雪山頂峰,小雪豹也随之掉了下去。
見到小雪豹從頭頂掉下來,淩餘懷急忙伸出手想去抓住它,但偏偏就是相差那麽幾厘米,只能眼睜睜地和不斷墜落的它擦肩而過。
淩餘懷立刻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大喊一聲不,不管幾乎是近在咫尺的藍銀花,直接跳了下去。
看見淩餘懷為了救自己竟然不顧生命危險地跳下來,小雪豹完全是呆楞住了。
直到淩餘抓住了它,把它護在懷裏,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地面上,血從身上緩緩溢出來大片大片地流在雪地上,它才終于從空白中反應過來。
望着眼前臉色慘白,嘴角流血的淩餘懷,它嗷嗚嗷嗚地叫着,已經徹底慌了。
淩餘懷看着安然無恙的小雪豹,嘴角勾起,虛弱地笑着說:“……太好了,你沒事就好……呃……”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支持不住地昏了過去。
見此,小雪豹更慌張大叫,心裏恐懼不已。
遠處的關緘默聞聲趕過來,他看淩餘懷倒在血泊裏,連骨頭都好像斷了好幾根的快死模樣,心瞬間停滞了。
他睜大眼,不由自主地搖搖頭,咬牙切齒地說:“不……不行……你不能這樣離開,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來!說什麽也不能這樣給我死了!”
他直接打橫抱起昏迷的淩餘懷,用盡全身力氣急步向外奔去。
小雪豹望着兩人遠去的身影,一咬牙,身子忽然軟了下來,像沒了氣息般歪倒在了雪地上。
此時,遙遠的歲幽樓內,原本閉目養神的江顧侯全身閃過一瞬間的光芒,突然睜開雙眼,從打坐在蒲團上起身。
他推門而去,那急迫模樣,讓趴在地上沒事做只有無聊啃蘿蔔的小夢有些疑惑,忍不住問:“樓主,你又要去哪裏啊?”
江顧侯皺眉,說:“去救一個沒腦子的笨蛋。”
“哈?笨蛋?誰啊……”
沒等話說完,江顧侯已經化光而去,不見了蹤影。
見此,小夢更是不解,她自言自語道:“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樓主這副緊張到失了風度的模樣呢,說是去救人……可到底是去救誰呢……”
另一邊,關緘默正急得疾步往歲幽樓的方向趕,卻沒想到眼前閃現一陣刺眼的光茫,江顧候突然出現自己在面前。
江顧候皺眉,說:“把易千秋交給我。”
聞言,關緘默不禁警惕道:“你想幹什麽?”
江顧候冷冷地說:“你若是再繼續廢話下去,恐怕他就要死了,難道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
不等關緘默同意,江顧候接過他懷裏的淩餘懷,立刻化光離開。
“……”
望着那遠去的光點,關緘默不禁抿嘴,握拳,心情莫名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