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折
雖然淩餘懷已經定下了決定,要前去拜訪歲幽樓的樓主——江顧侯,甚至也做好了極可能被人打死的心理準備。
但他想了那麽多,等真正見到那居住的地方時卻是嘴抽。
按理說,若是一個人有權有勢到達了一定程度,那他定會讓自己看的、用的都盡量舒适。
但江顧侯的喜好……和普通人卻好像有些不太一樣,或者說簡直超出了淩餘懷的想象。
論,誰會那麽多景色宜人的地方不選,非要把家建在一座高不可攀到直插雲霄的峻嶺之上?這就罷了,偏偏周圍還滿是蒼翠挺拔的樹林,唯獨他這一塊是天寒地凍的冰峰雪山。
遙遙望去,那冰峰山勢嶙峋終年積雪,透着股揮之不去的蒼茫,即使在遙遠的千裏之外也仍使人不由得感到寒毛豎起的寒意。
淩餘懷不禁長嘆了口氣,若是有人喜歡住在這樣地理極端的地方,就不用期待着他的性格很好了,遇到看不順眼,大概從崖邊踹落到山腳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這樣想着,淩餘懷又抱着絲僥幸安慰自己,或許只是自己想得有些多了,那位江顧侯說不定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呢?
于是,他便暫時抛下憂慮,擡腳跟着關緘默一起上了雪山。
因為淩餘懷和關緘默一個是純粹的魔,一個是有着半魔血統的混血種,都不能算作普通的凡人,所以當面對這寒冷到讓人直打牙顫的極端天氣時,兩人并沒有感到極度不适。
待兩人終于走上雪山的頂峰,時辰已經從日出到了午時,而這,還是他們已經用修為加快了腳程的結果。
等淩餘懷真正置身于這巅峰時,更加感覺身邊滿是蒼茫蕭瑟,除了漫天的雪、還是漫天的雪。
只有一座閣樓緩緩從缭繞的雲霧裏顯現,紫瓦,珍珠般純白的牆,暮色帏幔卷着叮咚清脆的珠簾,細聽好像窗裏有古琴在彈奏,佩玉的舞女在歌舞。
無疑,就是那歲幽樓了。
淩餘懷叩敲着緊閉着的門,還未幾下,一個沒精打采的聲音困倦地打着哈欠,在門後緩緩響起。
“……誰呀?”
吱嘎一聲,門開了一道小縫,卻是一對長長的兔耳朵首先冒了出來。
似乎感受到了外面的寒冷,那兔耳朵立刻不由自主地抖了兩抖,一下縮了回去,只聽見那聲音急匆匆道:“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踢踏的腳步遠去,過一會又回來,這一次門直接打開,一只小兔精站在了淩餘懷和關緘默兩人的面前。
她身着一件淡粉輕裘,又多披了一件披風,小臉也軟糯糯的,看上去還只有十二歲,與人說話一定要擡頭才行。
她見着淩餘懷和關緘默這兩個從未見過的生人,不禁疑惑,便好奇地問:“你們有什麽事嗎?”
淩餘懷謙和道:“我們聽說歲幽樓的樓主江顧侯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所以特地前來拜訪他,想問歲幽樓的樓主一件事情。”
那小兔精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不過歲幽樓的樓主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求見,既然是有事相求總得先自報姓名。”
“這是當然,我姓淩,名餘懷,之前實在是急事相求所以忘記了這基本禮貌,還請這位小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在樓主面前幫我們好言幾句。”
聞言,小兔精搖搖頭,問:“淩餘懷?沒聽說過,是武林上新出現的嗎?”
“我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武林上沒有聽聞也是正常。”
小兔精點了點頭。
“這樣啊,好吧,我記住了,不過你們今天是要走空了,樓主現在不在歲幽樓裏。”
淩餘懷疑惑地問:“不在?那他去哪裏了?”
“我也不知道,他可能去觀望着天地的風雲變幻,又有可能在哪裏最高的雪山巅峰上思索死為何物生為何物的人生哲理,總之就是行蹤不定,誰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裏。”
“那……那樓主什麽回來?”
小兔精認真的想了一下。
“……嗯……要講什麽時候回來大概還要看他的心情,心情好可能兩天或四天,心情不好也許半個月都不回來。”
聽到可能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淩餘懷不禁覺得有些惆悵。
關緘默則淡淡地說:“既然現在見不到,那就明天再來拜訪,如果明天也還是見不到,那就後天再過來,就算江顧侯只留在歲幽樓一分鐘,一個月三十一天也總能見到一面。”
淩餘懷沉思片刻,然後點頭道:“……你說的對,我确實太過心急了,好事總要多磨。”
于是,淩餘懷囑咐小兔精,如果樓主回來,請一定要告訴他有個叫淩餘懷的人前來拜訪過,有要緊的事相求。
過了一天,淩餘懷和關緘默再次上雪山,今天氣候更加惡劣,但兩人還是堅持上去。
等到了歲幽樓前卻意外發現門打開着,隐隐看見有一個高大修長的人影半卧在軟榻上,一手搭着頭,身邊有香爐在徐徐升起一縷熏香。
見此,淩餘懷立刻在門口彎腰施禮,謙遜的恭恭敬敬道:“晚輩淩餘懷,久聞歲幽樓樓主的大名,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拜訪,昨天來到您的住所,卻碰巧遇到您外出所以沒有遇見,今天特意再來終于見到了您,實在是我的幸運,我有一事相求還請樓主允許求見。”
淩餘懷說完了話,半卧在軟榻上的人卻依舊半卧着。
見此,關緘默皺眉。
“不見就不見,卻連拒絕的話也懶得說,背對着他人自顧自的,沒禮數。”
淩餘懷搖搖頭道:“或許是睡得正沉沒有聽見,我們再等一會,待樓主醒了再說不遲。”
就這樣,兩人又在門口等了許久。
直到小兔精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一臉困倦地從某處走出來看見兩人,驚訝地說:“咦?你們真的又來啦?”
淩餘懷點頭,說:“我們來了許久,只是見樓主還在休息便沒有上前打擾。”
聞言,小兔精疑惑地說:“樓主?哪裏啊?他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淩餘懷不解地說:“那位在軟榻上的人難道不是樓主嗎?”
小兔精轉頭一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它當然不是了,那只是樓主制作的木偶,他吩咐我每天都要打理幹淨,但剛剛我實在太困了就跑去睡覺,沒來得及收起來,你要不信,我拿過來給你看。”
說完,小兔精就努力把軟榻上的‘人’拖了過來,對着淩餘懷和關緘默舉得高高的,确實只是個惟妙惟肖的木偶罷了。
見此,淩餘懷只好又問:“那樓主今天回來了嗎?”
小兔精點點頭。
“他今天早上回來了,不過又走了。”
淩餘懷趕忙問道:“去何處了?”
“聽說有處雪景的梅花開得甚美,他去賞梅,臨走前讓我也一起去,不過外面太冷了,我懶得去就窩着了,想着今天風大雪厚幾乎埋過膝蓋,你們應該不會來,所以也忘記了問他要去哪處雪景。”
聽完,淩餘懷只得嘆了口氣,心裏空落落的又回去。
雖然兩次拜訪,兩次都沒有遇見江顧侯,但淩餘懷并沒有因此而心生氣餒。
第三天,他又想上山。
關緘默卻不同意了。
“今天沒下雪卻下起了雨,風雨交加只會更加難走,貿然上山可能會有危險,那個江顧侯定是不會回歲幽樓了,今天暫不去,明天再前往吧。”
淩餘懷搖搖頭,說:“不行,我今天因為這點風雨就放棄了,明天一定會又因為別的事情而被阻礙,況且,我已經去了兩次,這次不去,會使對方以為我是一個只有五分鐘熱度的不誠之人,所以我今天必須要親自前去。”
關緘默思慮片刻,說:“那我也與你同行,以防萬一,也好有個照應。”
于是兩人再次上山,等終于冒着狂風暴雨登上了雪山頂峰,兩個人已經成了落湯雞,幸好可以用修為哄幹濕了的衣物和頭發,否則那乞丐一般亂七八糟的形象簡直不忍直視。
巧的是,雨也剛好停了,難得出現了太陽,金色的陽光落在雪山上,微微融化了樹枝上的積雪,幾朵朱紅的梅花點綴其間,帶來一絲淡淡幽香。
而歲幽樓外,小兔精正拿着一把比她還高的掃帚,嘿呀嘿呀地賣力幹活,清掃外面厚厚積雪的雪地。
她擦擦汗,擡頭看見遠處的淩餘懷和關緘默,忍不住驚訝地說:“诶?你們又來了呀。”
淩餘懷趕忙上前,彎腰施禮,然後問:“請問樓主今天是否已經歸來?”
小兔精卻是不馬上回答了,她眨巴眨巴杏花眼,想起了什麽,忽然嘴角一抿。
她把掃帚負在背後,在淩餘懷的耳邊悄悄低聲道:“诶,你……這麽着急追着我家樓主,是不是那個意思?該不會……你就是武林上盛傳的那個不光傷了我家樓主的心,還喜歡到處沾花惹草勾引良家婦男的第一渣男……易千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