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扭曲
就在鋒利的鐮刀刀刃即将在淩餘懷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致命血痕時,一聲冷冷的語句突然響起。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他還沒有兌現三日前對我許下的一個承諾,而我又是一個小氣的人,所以誰也不能不說一聲就這樣将他私自帶走。”
一處空間似乎被強迫扭曲,然後粗暴地撕開出了一條細縫,一個棕色身影強行進到這幻境來,竟然是關緘默。
只是此刻的他顯然比之前要糟糕許多,那身沙漠人常見的便于打鬥的勁裝風塵仆仆,臉上是許久沒有好好休息的疲乏。
盡管如此,但那擡起,直盯莫時煙的眸子依然一如既往的淩厲野性,流露着毫不示弱的威脅對峙。
莫時煙突然見着有人竟然突破進了他創造的幻境,不禁怔了一下,手裏的動作也停滞了一瞬。
而關緘默拔出腰上随身攜帶着的一柄沒有劍鞘的黑色殘短刀,咬扯開纏在上面的粗糙灰麻布,布條落在地上,刀身上迸發出一股極其壓抑的陰暗靈力,向外一圈勢如破竹地強悍蔓延開來。
只聽見霹靂一聲雷鳴,響動了山峰,震撼了河川,似乎連天都受到了影響。
也正是得益于這仿佛要毀天滅地的一聲雷鳴,才終于将深深陷入幻境裏的淩餘懷頃刻間驚醒過來。
淩餘懷感受到脖頸上刀刃的冰寒,随即下意識地将鐮刀打退,閃到遠遠的一旁。
而被這股強大的陰暗靈力震撼到的莫時煙,也反應過來懷中人已經躲開了他的控制。
見此,他看向破壞了他計劃的關緘默,眼裏已然有了再明顯不過的殺意。
“你,想死麽?”
關緘默冷冷地說:“一個鬼,就該去一個鬼該去的地方,若還是像如今這樣執迷不悟與過去糾纏不清,只會使死相更加醜陋。”
聽着關緘默毫不客氣的話,莫時煙登時發怒。
一時間狂風暴雨驟然升起,周圍的老樹都連根拔出,眼前一陣陣發黑發白,是電閃,是雷鳴,整個世界好像都要被這駭人的怒意給打碎。
他忽然仰天大笑,那笑聲似瘋了,又似癫了,他眯着眼,嘴角微勾,說起話來好像體貼無比,實際上卻是偏執到恐怖。
“你說我是鬼?是啊……我的确是鬼,但我這只鬼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樣去死的,若是我真的聽你的話去死了,不就等于無情地抛棄了我最敬愛最在乎的易兄了嗎?他會寂寞的啊……我又怎麽舍得易兄寂寞呢?”
“況且,他很久以前就答應了我,要在春天同我看見一池白蓮競相開放的美麗景色呢,雖然耽擱了許久,甚至都忘記了,但現在他已經全都記起來,又怎麽能失言呢?”
“而你,一直用無理取鬧的理由唆使我背棄與易兄結下的諾言,又有何居心?啊,我知道了,你想使易兄不快樂,這樣他就會因為不快樂,而日日夜夜感到痛苦最終死去,沒想到,你的心眼竟是這樣惡毒呀!”
“惡毒的心眼,只是在表達你無能的嫉妒罷了,不過是只低賤的蛆,我和易兄的情義豈能任由你染指污辱?真正該去死的人,應該是你!”
莫時煙這番颠倒是非的話,使關緘默眉眼輕皺。
“理智這種東西,你果然是丢棄了,既然如此,那還多說什麽?”
聞言,莫時煙不怒不惱反而笑得花枝亂顫,沒等陰柔詭異的笑聲停下,他忽然身形閃過。
一聲尖到耳朵發疼的咒聲也跟着響起。
“自作聰明的蛆,就該死!”
半人高的黑色鐮刀從頭頂的半空落下,鋒利的刀刃帶着恨不得将對方碎屍萬段的厭惡,通紅的雙眸透着陣陣刺骨的寒冷殺意,令人不寒而栗。
眼看着關緘默就要被鐮刀劈砍成兩半,好在關緘默早就料到了莫時煙會出此動作,立即将黑色殘短刀在手裏一轉,兩只手握在刀柄,硬生生扛住了半空中落下的巨大鐮刀。
見此,莫時煙更加發怒,他将鐮刀往下力壓,想要對方脫力,卻沒想到對方完全不吃他這一套,随即往後一仰,像條魚似得靈活地從致命的刀刃下滑開。
見此,莫時煙登時怒不可遏,又是一鐮刀劈來,與關緘默難分難解地纏鬥。
而遠遠一旁的淩餘懷想上前,但之前那些有關易千秋與莫時煙的過去又在腦海裏複蘇,就像一把銳利的匕首在亂戳。
他只覺得自己一會成了那個無情無義仿佛沒有心的易千秋,一會又變回了那個上輩子被困在勾心鬥角的深宮裏有名無實的太子,不禁頭痛欲裂,六種感官快要崩潰了一般。
他痛苦地跪下來,搖晃着腦袋,想要抵抗這些與他的記憶纏亂在一起的負面過去,卻沒有起到一絲一毫的作用。
和莫時煙纏鬥的關緘默,忽然瞥到遠處的淩餘懷表現的這樣痛苦,心不由得向上緊張得一提,立刻幾步脫離開莫時煙步步緊逼的攻擊範圍,急步想要來到淩餘懷身旁。
而莫時煙立即察覺出關緘默想幹什麽,他怒道:“誰允許你碰他的!”
過于激怒的影響下,莫時煙的身形居然比之前還快過幾倍,僅僅只是眨眼間,巨大的鐮刀便以一種令人根本躲避不了的速度兇惡地砍來。
而關緘默本就只是一個沒有修真的普通人,先前一大半是靠着那把蘊含着強大陰暗靈力的黑色殘短刀,才硬生生支撐到了現在。
他急着焦慮淩餘懷的狀态,一時間沒有防備,再加上莫時煙突然的發力,最終避無可避地被鐮刀穿透身體,當場嘔出大灘的血,又被莫時煙惡意地用鐮刀勾甩了出去,仿佛破布木偶般摔在地上。
血飛濺在沙石上,有幾滴落在了淩餘懷的臉上。
淩餘懷被這血腥味吸引了幾分混亂的意識,他擡起頭,在看到關緘默身受重傷快要死去的樣子時,眼睛瞬間睜大。
他的母妃在他年幼時服毒自殺的情景,與現在深深重疊,此刻,莫時煙強迫植入他腦海裏關于易千秋的回憶,立刻被一股恐懼感毫不留情地壓到最底部。
明明腦海還是一片空白,他的身子卻已經下意識地動了。
他傾盡身上所有的靈力,想要救回身負重傷的對方,卻被對方忽然握住了手。
關緘默嘴角流血,聲音微弱地說: “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費靈力了……你絕不能死在這裏,只有殺了地縛靈才能解開這幻境和被困的大量亡靈,否則,所有的亡靈将不得輪回最後灰飛煙滅……”
“……”
淩餘懷手顫抖着,他看着氣息幾乎要沒有了的關緘默,終于緩緩低聲道:“……我明白了。”
聽到淩餘懷這樣答應,關緘默像是總算放下心來,他原來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在下一秒掉落在地上,雙眼也閉上了。
淩餘懷從地上起身,他轉過身面對遠處的莫時煙,像是終于做出了決斷,緩緩伸出手,将臉上遮掩了容貌的銀色面具摘下來。
只見到素色的銀色白蓮衣在風中飄逸,烈火般狂傲的紅發下,眉頭皺着,薄薄的唇抿起,那對狹長的雙眸一如過去那般冷而無情,幾乎要看碎了莫時煙的心。
莫時煙仿佛又見到了當初那個總是對着他皺眉冷臉,但話裏卻時不時流露出關心的人,不禁潸然落淚,喃喃自語:“易兄……我的易兄……你終于回來了嗎?”
淩餘懷一步一步緩緩走來,手裏閃現出了長刀,在他走過的地方烈火熊熊燃燒,仿佛要毀滅了所有能見到的一切。
“……我不是易千秋,我也不曾認識過你,你是被感情束縛的可憐人,但這并不是你濫殺無辜的理由。”
聞言,莫時煙茫然地說:“你要為了那只蛆,殺了我?你要背棄我們之間互相許下的承諾嗎?”
“從來就沒有什麽承諾,那些所謂的美好不過是易千秋早就計劃好了的陰謀,他,騙了你。”
莫時煙怆然道:“……不可能的……你怎麽會騙我呢?他怎麽可能會騙我呢……”
此刻,他只有喃喃自語,透露着無人能理解的絕望偏激,仿佛站在懸崖快要斷了的一角,身前仿佛是修羅,身後好像是地獄。
明明活着的人已經死了,死了的人卻還活着,多麽荒唐、又是多麽的可笑。
淩餘懷覺得莫時煙可恨又可悲。
他在好不容易得到的快樂日子裏絕望死去,就算是死去,也不願意承認這樣殘忍無情的欺騙,只想呆在自己搭建的脆弱過去裏,不斷地重複緬懷,不斷地自欺欺人……
“你應該明白了,你已經死了,你也應該消失了。”
莫時煙呆了好久,忽然笑了,笑得尤其開心。
他丢掉了手裏的黑色鐮刀,向淩餘懷走來,那種混淆着過去的感覺又出現了,但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愛笑、謙遜、善良,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了。
莫時煙歪倒淩餘懷的懷裏,他凝視着,甜蜜地說:“那就這樣殺了我吧,只有你才能殺死我,在你的手裏死去,我比誰都甘之如饴……”
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抱歉,今天突然事情多起來,手滑發錯了草稿,但又沒時間改,明天一定把正文發上來,後天再補發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