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糾纏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淩餘懷住在莫家山莊當教書先生已經有好幾個月,期間基本在山莊裏沒有出去,盡管生活并不乏味,但總是一成不變也不禁漸漸生了些沉悶。
一天,莫公子忽然帶了個年幼的四歲男孩來,說他叫莫月笙,是莫家山莊的二公子,也是自己早早去世了的繼母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留下的孩子。
那莫月笙雖然年紀還小,但對誰都喜歡笑,透着股天真爛漫的美好,連淩餘懷見了都覺得對方很是可愛,經常忍不住去逗逗,莫月笙也喜歡粘着淩餘懷身邊,纏着他要陪着玩。
一來二去,一大一小變得越發親密,原來沉悶的日子也快活起來。
很快濕熱的盛夏來臨,再在屋裏學習就有些不合時宜了,于是淩餘懷和莫公子就把教書習字的場所轉移到了花園亭院之中。
莫公子在宣紙上練習着草書,玉香在一旁伺候着,淩餘懷則被年幼嬌小的莫月笙纏着要抱抱要看花花。
淩餘懷對孩子最沒辦法,尤其還是這樣愛笑的可愛孩子,便只好向莫公子歉意地示意,在莫公子抿嘴一笑的同意下抱起他去看花。
當來到大片大片的蘭花前時,莫月笙叫着想要淩餘懷摘一朵最美最香的給他,淩餘懷無奈又寵溺地答應着好好好,彎下腰想要摘一朵時,卻看見一只灰色兔子忽然跳着從草叢裏溜過去。
不知道怎麽的,他伸出的手突然頓住,眼裏的神色變得迷茫,嘴裏喃喃自語:“……兔子……”
一段被掩蓋已久的記憶忽然浮上腦海,淩餘懷原來迷茫無措的眼神瞬間清楚起來,他手垂下來,懷裏抱着的莫月笙也随之被摔在地上。
莫月笙立刻委屈地哇哇哭出聲來,但淩餘懷卻一反常态的沒有去哄,而是無視了他,腳步徑直向莫家山莊的大門方向走去。
等走到了大門口,就見着了兩扇門板外邊都上着嚴嚴實實的鎖,不止一把,而是好幾把,好像要把這座山莊裏的人都封鎖了一般。
淩餘懷走上去,手拿住其中一把鎖,正想用靈力直接毀掉,卻聽到一句隐隐不怎麽高興的聲音在背後緩緩響起。
“兄臺……不和晚輩說一聲就離開,是想要去哪裏?”
淩餘懷轉過身,果然看見正悄無聲息站在自己背後的莫公子,他平靜地問:“……青天白日,為什麽要把大門反鎖?”
莫公子卻是淺笑道:“家父見我正在認真讀書習字,很是欣慰,怕又有人誤入這裏擾亂心緒,所以先暫時閉門謝客一段時日。”
淩餘懷點點頭。
“是麽……我還以為是莫公子故意鎖住大門不讓裏邊的人出去,原來如此,是我多心了。”
莫公子掩唇低聲道:“兄臺說笑了,我怎麽可能會做這樣奇怪的事?兄臺這樣想我……實在叫我有些傷心了。”
淩餘懷歉意地說:“不好意思,一切是我誤解了,還請莫公子恕罪。”
莫公子搖搖頭,臉上漾起一抹笑意。
“兄臺能解開誤會願意相信我,就可以了,我們之間無需多言多語,況且你還沒有看看我剛剛寫的草書如何呢。”
對此,淩餘懷只是報以淺笑。
莫公子轉身,兩人就要一起回去時,淩餘懷忽然毫不猶豫地淩厲出掌。
莫公子沒有防備直接受了他的一掌,但卻跟沒事人似得安然無恙,只是臉色不好,眼神冷了下來,
而淩餘懷已經退到一旁,只有與莫公子保持較遠的距離,他心裏才覺得略微安全。
兩人面對面而站,方才輕松和諧的氣氛一瞬間消失殆盡。
被打中的莫公子彎了彎眼,吃吃一笑道:“易千秋呀易千秋,你的警惕性依然這樣敏銳,令人贊嘆不已,也讓我好生厭惡、好生想将你所有的記憶全部毀滅啊哈哈哈哈……”
易千秋!
淩餘懷心裏一驚,正心緒不寧時,忽然一個青色身影陰風陣陣地從他背後竄出來,尖利叫道:“易千秋,你這個魔鬼,我要你償命!”
淩餘懷轉頭一看,竟然是玉香!只是此刻的玉香不似之前的玉香,她此刻披頭散發,皮膚焦黑的仿佛被燒裂了一般,雙眼通紅,十根手指的指甲又長又尖。
淩餘懷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莫公子的身體忽然崩塌,變成了游移不定的黑霧,惡狠狠地說:“你算什麽東西?也敢來倒插一腳,找死!”
淩餘懷看着似妖又似鬼的兩個人兇猛纏鬥着,不禁呆了一下,然後猛的回過神來,立刻一掌哄毀被封鎖的莫家山莊的大門,迅速化光而去。
他長而黑的披風被冷風吹得作響,臉上的銀色面具險些要掉下來,但這些都不及他想要迅速離開這個詭異地方的急躁心情。
不知道一個人化光而行了多久,原來刺骨的冷風漸漸消失,似乎已經離莫家山莊極遠,頭頂的天竟然也在不知不覺之間昏沉了黑夜,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的模樣。
見此,淩餘懷緩緩停下前行的腳步,本來此時他應該可以稍微安心了,但環顧四周,他又皺眉。
這一路他迫于身後的壓力,所以沒有仔細查看路上的場景和時間的變化,但當停下來卻發現周圍的場景居然異常令人眼熟。
還沒等他思索,緊接着天空突然變得極為陰沉,黑壓壓的烏雲重地要掉下來,還有幾條閃電若隐若現的撕裂着,一副要下暴雨的樣子。
見着此情此景,淩餘懷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他膽戰心驚地發現,他化光而行這麽久,白天都變成了黑夜,而停下的這處地方竟然還是他離開關緘默追兔子卻倒黴碰上暴雨,随後初次見到莫公子的那片松葉林!
意識到萬分詭異的這點,淩餘懷頓時覺得寒毛豎起,腳底也有些不穩,他忍不住試探地向前走,卻越走越心驚,這裏的一石一花一草一樹竟然還是和幾月之前絲毫不差,仿佛時光倒流了一般!
這下子,淩餘懷不再走了,他心裏已然清楚明白,他現在看似已經離開了莫家山莊,實際上根本就沒有離開,從始至終他的逃離行為都只是甕中之鼈的掙紮罷了,那麽……那個似鬼似妖的莫公子!
淩餘懷猛的擡起頭來,在已經下起的細雨蒙蒙中,果然看見了前面樹下撐着一把朱紅紙傘向他緩緩走來的的莫公子。
一切……一切竟然又從頭再來……
莫公子撐着一把朱紅紙傘緩緩走過來,臉色依舊微微蒼白,消瘦的身影在天青色的蒙蒙細雨裏更顯鬼魅。
他禮貌地微笑道:“夜深露寒,這位在趕路的兄臺似乎處境有些窘迫,是否願意到在下的寒舍裏避一避這快要傾盆的暴雨,歇歇疲憊的精神,喝口舒緩身體的暖茶呢?”
“……”
淩餘懷盡可能使自己的臉色看上去沒那麽難看,他語氣聽着很平靜,好像剛才親眼目睹了莫公子整個人變成了黑霧的不是他一般。
“恐怕要讓莫公子失望了,我身上有非走不可的緊要事務,我們之間萍水相逢,還是就在這裏別過吧。”
莫公子卻是疑惑地問:“可兄臺早就忘記了自己原本想行之事的記憶,現在又有什麽要緊的事務呢?”
淩餘懷剛想否定對方,卻身子一僵,意識到自己居然真如莫公子說的那樣完全忘記了自己初次來這片松葉林的目的,甚至連之前的記憶都有些漸漸輕薄空白起來。
……不妙,真是相當的不妙。
淩餘懷嘴抿起,眉頭皺起,情緒已經微怒,他有些清楚自己之所以會遇到這種詭異的事情,大概多半是因為面前這個似鬼似妖的莫公子的緣故。
他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招惹是非,如果可以自然是有多麻煩就避多少的麻煩,但再心存善念,遇到這種糾纏不清的糟糕事情也會忍不住生起殺意。
所以盡管他現在語氣平靜,臉上面無表情,但眼裏的神色已經開始變得冷冽。
“你說沒錯,我确實已經忘記了,但我又突然想起來,即便真急着去完成那件事,也要先将你這不人不鬼的東西處理了才能徹底安心離開。”
聽着這樣不留情面的判決,莫公子一點也不惱怒,反而偷笑出聲。
“能耳聞兄臺這樣說,晚輩真是高興至極,果然你一直是最在乎我的呀。”
聞言,淩餘懷不禁感覺一陣惡寒,他忽然想起什麽,皺眉問:“玉香……已經被你殺死了嗎?”
莫公子嘴角一撇,不再笑,似乎覺得淩餘懷問這種問題很掃興一般。
“那個賤.人,因為她是月笙的親娘,我便好心留她一命,說到底已經是仁至義盡,她卻還是死性不改,那晚險些把你害了後還想偷襲弄死你,早就該去死了,不對,我又怎麽會讓她輕輕松松地去死呢?魂飛魄散不入輪回……才是對她最好的刑法!”
作者有話要說: 唉……這周沒榜,暫時先隔日更吧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