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醉酒
或許是酒喝得太多了,莫公子有些微醉,面若白玉的臉頰透着紅霞,一只手撐着下巴,雙眸半擱着,透露出一種別樣的風情。
他語調軟軟地說:“……不好意思,我似乎不勝酒力要稍休息一會,兄臺先自斟自飲,還請不要怪罪。”
聞言,淩餘懷放下手裏的酒杯,起身禮貌道:“莫公子自便就可,其實我現在也略微困倦,既然夜色已經十分深沉,莫公子就讓這些下人們也都退下吧。”
莫公子點頭同意,吩咐道:“玉香,你帶兄臺去已經收拾好的客房裏休息。”
“是。”
玉香微微欠身,然後帶着淩餘懷離開了飯桌,走過大廳,路過走廊,将他領到一處較遠但周圍環境風雅清淨的客房前,道:“請先生好眠,奴婢先退下了。”
淩餘懷點點頭,看着面前的玉香又微微欠身,然後背對着他緩緩離開在視線之中。
等到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淩餘懷才轉過身走進屋內,只見房內已經點起了油燈,房屋雖然看上去不是非常寬敞,但是處處都懸挂着用上好錦緞做成的精美帏幔,牆壁上還挂着許多古人名師的大氣字畫,裝飾與氛圍流露着大家之風。
書架上還整齊地放着許多書冊,淩餘懷從上面拿下來一本,看見封面上題名着《醉夢千年》,好像是雜文小記那類的文集,便好奇翻閱了一下。
結果發現裏面的內容居然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簡單,這本書竟然是一本專門供至陰之體修煉的邪門秘籍!裏面講的那些內容都是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字句處處透露着詭異。
才下意識地看了兩三行,淩餘懷就寒毛豎起,立刻合上了書直接放回了書架上。
他回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些詭異字句,心裏也納悶,這樣重要的東西為什麽會如此随便放在一間客房?若是被不懷好意的人偷走可怎麽辦?雖然說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這個只借住了一晚的外人也無權幹涉什麽,但想來對方還是太過寬心了。
淩餘懷搖搖頭,心裏想着明早見到了莫公子,一定要和他說說這件事,像這樣的邪物還是得妥善保管為好。
很快,在深深的夜色下,淩餘懷就上床入睡了,不過卻也和沒睡差不多,他這個人天生就警惕性極高,上輩子那種勾心鬥角的長時間狀态更是讓他漸漸習慣了少睡、難睡,如果有人在旁邊稍稍走動,就算動作輕到不能再輕,也能将他一下子從淺眠裏驚醒過來。
所以過了好久,他也還是處在那種神志朦朦胧胧的狀态之中,正淺眠着,他忽然隐隐感覺到似乎有一個人推門進到屋子來,好像身形很是消瘦,像是個女子,腳步輕的好像沒碰着地上似得,一步一步竟然越來越往裏屋走來。
淩餘懷心想,這大概是玉香來看看自己睡着了沒,可又轉念一想,這深更半夜,玉香是個女奴,所謂男女有別,她要是只是單純來看自己睡了沒,明明只要遠遠瞧一眼就可以了,為什麽還要走得這麽近呢?
淩餘懷正疑惑着,那女子已經走悄無聲息地進了裏屋,漸漸靠近淩餘懷躺着的床邊。
見此,淩餘懷假裝自己還正在睡夢裏,看看這偷偷溜進自己屋裏的女子究竟接下來想幹什麽。
沒一會兒,那女子站在了淩餘懷的床邊,她先是一動不動,淩餘懷等得都忍不住想要睜開眼時,她突然上了床,将自己的半個身子全壓在他的腿上。
一瞬間,淩餘懷感覺仿佛有一座山般把自己整個人壓得死死的,想伸出手來,雙手卻好像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想踢一下腳,腳卻像是被深埋在土裏使不了絲毫力氣,他急得想開口發聲,喉嚨卻像被掐住了一樣。
他心裏大驚,立刻明白這哪裏是人壓在了自己身上,這明明是鬼來做害他人了!
緊接着,那鬼冰涼的手緩緩扒開淩餘懷的衣襟,尖利的長指甲緩緩陷在他胸口的肉裏,淩餘懷只覺得一陣寒氣漸漸慎入,冰得刺骨,整個身體就要崩裂了一般。
淩餘懷知道他要是再不出手,恐怕就要死在這鬼的手裏了,但此刻他被這鬼東西壓制住渾身動彈不得,又該怎樣出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忽然他急中生智,心裏立刻默想他的那把長刀,只見黑暗中一把長刀閃現半空,刀身燃燒着紅蓮般妖冶的熾熱火焰,直接狠狠插進了那壓着淩餘懷身上的鬼的脊背。
那鬼凄厲地哭叫起來,掙紮着要爬走,淩餘懷只覺得有許多血水從上面滴下來流過臉頰,浸濕了床上。
等那鬼終于從身上爬走,淩餘懷沒了壓制,立刻睜開眼睛來,還沒起身看清楚那鬼東西長什麽模樣,就聽到屋外似乎有莫公子的聲音傳來,他不禁着急道:“莫公子不要過來,這裏有鬼!”
沒想到才分神一瞬間,那鬼已經趁機狼狽逃走,只留下長刀掉落在地上,莫公子也已經聞聲推開門進了屋裏。
他拿着一盞燈,見淩餘懷一個人躺在床上,雖然衣冠不整,但瞧着卻還是好好的,而屋內什麽怪東西也沒有,便在眼底裏浮起淡淡的笑意,道:“半夜驚聞尖叫,我還慌裏慌張的以為發生了什麽,原來是兄臺做了個惡夢,在睡夢裏叫喚着有鬼。”
淩餘懷皺眉。
“如果那叫喚真是我倒好,剛剛也不用出聲讓莫公子小心了。”
就這樣,淩餘懷向莫公子訴說了今晚發生的這件怪事,見莫公子還是半信半疑,就告訴他那鬼在床上留下了血跡,如果還是不信可以前去查看。
兩人上前一起查看,果然看到有着像水井壁上的青苔一樣濕滑的東西粘糊糊在床上,濕了枕頭和下面的被單,還隐隐散發着一股死魚的腥臭味,引得淩餘懷忍不住一陣惡寒。
莫公子看了這些情景,立刻就相信了淩餘懷的話,他神色凝重,馬上吩咐下人把這間屋子燒幹淨了,再另外準備一間客房給淩餘懷,為了防止這種事再發生,他提議淩餘懷與自己一起同床睡,過了今晚再說。
對此,淩餘懷也只能勉強同意。
晚上熄了燈,兩人睡在一起,淩餘懷沒脫下臉上的半張銀色面具。
他原以為自己身邊多了個人一定很不習慣睡不踏實,但卻不知道這麽的,聽着身邊人輕緩的呼吸聲反而安心了許多,閉眼時還隐隐聞到淡淡的白蓮清香,不知不覺就慢慢睡過去了。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淩餘懷從床上起來時,莫公子已經不在身邊,似乎已經起床忙事情去了。
淩餘懷獨自坐在床上,有些恍惚,總覺得自己好像隐隐忘記了什麽,不禁苦思冥想,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正當他疑惑不解時,一個小書童進到屋子裏來,說:“莊主要來見您。”
聞言,淩餘懷連忙從床上起來,只見到一位拄着拐杖的白發老人被人攙扶着走進來,慈眉善目說:“先生不嫌棄我那犬子資質愚笨,願意傾心教他讀書,老朽實在是感激不盡,他從小就少習字,請不要因為他年紀尚輕就對他放松,若有什麽不妥盡管訓斥。”
說完這些話,莊主就邀請淩餘懷梳洗完畢後一起共用早餐,等酒菜上桌再象征性地酒過三巡,他便從飯桌上起身告辭,提上自己的拐杖由仆人攙扶着離開了。
于是,淩餘懷就成了莫家山莊的教書先生。
到了晚上,莫公子又擺上一桌酒菜,讓玉香把年紀稍輕的那個美人叫來,為他們彈琵琶,只見到美人身着粉裙,化着魅惑的妝容,如初春綻放的桃花般豔麗無比,坐在波斯地毯上用玉撥子勾動着琵琶上的琴弦,彈奏着聲聲沉醉的天籁之音。
莫公子與淩餘懷則互相對酒,直到醉得不行了才回房休息。
他們也并不是每日都喝酒享樂,隔了七日才醉酒一日,那一日不讀書,或下棋作畫、或談天說地、或聽曲看舞,兩人之間的關系漸漸像一家人似得親密。
而教書時,淩餘懷發現莫公子相當聰明,無論什麽古文詩詞幾乎是過目不忘,僅僅半個月就能吟詩作對,筆下的文章更是精美絕倫到令人瞠目結舌。
淩餘懷不禁疑惑地問莫公子,他有這樣的才華,為什麽不去考取功名?
莫公子只是嘴角微勾,輕聲地呢喃:“兄臺,不覺得這樣無憂無慮的日子很快樂嗎?醉在夢裏,其實也是一種美妙的選擇。”
“……”
聽了莫公子的話,淩餘懷隐隐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異樣,而且在莫家山莊呆得越久,他就越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心裏不禁感到急切。
他皺眉,看着面前那些曼妙的舞姿,身邊笑着把酒言歡的莫公子,愈發地焦慮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