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暴雨
淩餘懷一個人漫步在荒山野嶺之間,心情就跟那被皇帝找理由趕回老家的老官一般惆悵。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人好端端的,明明什麽事也沒惹沒招,怎麽總是這麽倒黴呢?
這樣想着想着,淩餘懷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卻忽然看見一只灰色兔子從草叢裏跳出來,毛茸茸的小尾巴一抖一抖,看着靈敏又調皮。
沒等走近,那灰色兔子突然一轉頭,看到近處站着的生人不禁吓一跳,立刻猛的竄了出去。
見此,淩餘懷直接追上去,沒想拐幾彎進了一片松葉林後,卻把那突然出現的灰色兔子給跟丢了。
其實以他的修為不出三秒就能抓住這小東西,但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緣故,最終還是掉了鏈子,只能說人要是倒黴喝口水都能塞牙縫。
更讓淩餘懷想不明白的是,明明現在并非陰晴不定的初春,怎麽這天說變就變?
只見頭頂的天變得極為陰沉,黑壓壓的烏雲重地要掉下來,還有幾條閃電若隐若現的撕裂着,沒了辦法,淩餘懷只能放棄抓兔子的打算,加快腳步,準備找個地方避避暴雨。
他剛轉身走幾步,忽然看見前面的樹下站着一個人。
那是一個世家子弟打扮的公子,穿着繡有數朵暗銀蓮的藍衣,衣擺上點綴着幾條珍珠流蘇,發冠上也垂着一小串翡翠珠子。
綢緞般秀氣的黑發靜靜地束在肩膀兩側,面若白玉的額間點綴着一顆紅痣,宛如因觸犯了天規而被貶到人間的仙般俊秀,一言一行落落大方,更使得得整個人更加書卷氣。
那公子撐着一把紅傘緩緩走來,在已經開始下起的蒙蒙細雨中顯得臉色微微蒼白,現出些許說不上來的鬼魅。
公子走到淩餘懷面前,禮貌地微笑道:“夜深露寒,這位在趕路的兄臺似乎處境有些窘迫,是否願意到在下的寒舍裏避一避這快要傾盆的暴雨,歇歇疲憊的精神,喝口舒緩身體的暖茶呢?”
“……”
聞言,淩餘懷不禁覺得疑惑,這窮鄉僻壤的荒郊野嶺竟然還住人家,而且好像還不是一般的普通人家,真是有點古怪。
于是為了保險起見,他委婉拒絕道:“抱歉,我身邊還有夥伴在等着,若是不打一聲招呼就撇去了他,恐怕事後要被責問,還是不麻煩公……”
話還沒說完,一道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沉悶的雷聲轟鳴得震耳欲聾,原來的蒙蒙細雨突然變成了措手不及的暴雨狂風,劇烈的雨水噼裏啪啦打在葉上、樹上、地上,如果不是那公子及時把手裏的紅傘分給淩餘懷一半,恐怕淩餘懷早就淋成了一只慘兮兮的落湯雞。
公子微笑道:“兄臺……還要和我客氣嗎?”
“……”
淩餘懷對于現在的處境有些尴尬,他接下來要是還像之前那樣開口拒絕,那就不是謙遜而是不識擡舉了,所以也只有應承下來。
“公子願意出手相救,我這個進退無途的人哪裏好意思再倔強,真是感激不盡。”
公子微微一笑道:“兄臺言重了,我的寒舍就在不遠處,請吧。”
兩人開始向着某處趕去,奇怪的是,方才還是烏雲密布、雷雨交加、震耳欲聾、搖搖欲墜,現在卻反而漸漸輕緩了些。
等到達那公子所說的那座‘寒舍’時,狂躁的暴雨已經變成了溫柔的細碎小雨,将周圍漬成了朦朦胧胧的水墨畫,走在其中好像摸不到真實一般。
淩餘懷擡頭看着那座所謂的‘寒舍’,嘴角不禁抽動,如果這麽大且雅致的山莊是寒舍,那他以前在不知名的小鎮住的小院怕是連豬圈也不如。
這位公子如果不是故意在裝b,那可真是……太謙虛了……
他打量了一下這個莊子,瞧見了大門上燙金的莫家山莊四字匾額,原來這公子姓莫。
兩人穿過一直敞開的大門,細柳般的清清雨水從走廊檐臺上如珠簾一樣灑下,一個青衣女奴正端着盤茶水迎面走來,見着淩餘懷和莫公子已經走近,便微微欠身低聲說:“見過少爺。”
淩餘懷跟在莫公子的身旁,聽到女奴仿佛泉水叮咚一般清澈的好聽聲音,忍不住擡眼看向對方,正巧和女奴擡頭時望來的視線碰觸。
沒想到,卻看見女奴一雙墨色的漂亮眼眸裏閃過一絲難以掩蓋的強烈恨意,恨不得将他剝皮抽筋了一般強烈。
見此,淩餘懷心裏不禁不解,等再想深究時,對方卻已經低下了頭,神色很是乖巧聽話。
對此,淩餘懷除了覺得莫名其妙之外,還感到了隐隐詭異,他确定自己從來沒有和這位女奴見過面,為什麽對方會出現那種神情?還是……只是自己剛剛一時看錯了?
莫公子淡淡地在一旁道:“玉香,為來到府上做客的客人準備一間風雅舒适幹淨的客房,準備好今晚的晚膳。”
聞言,玉香乖巧地點頭行禮,低頭繞過兩人去做事了。
莫公子望向一旁的淩餘懷,見他看着玉香遠去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微笑地說:“家居深山,偏遠而少有人來往,下人如果因為不小心失了禮數而讓兄臺感到不适,還請見笑。”
淩餘懷當然只能客套道:“無妨,我也并不是那麽迂腐的人,莫公子随意便可。”
聞言,莫公子柔情的笑意更甚。
于是兩人接着走到大廳,走過大堂,再經過一段小路進入邊廳時,整個莫家山莊已經緩緩明亮起來,燈火烘托着山莊裏古舊風雅的氣派,隐隐能看出許久以前的輝煌。
坐在飯桌邊時,淩餘懷又見着了先前在走廊裏遇見的玉香,玉香一瞧見他就立刻低下頭,讓他不禁皺眉。
飯菜還沒上桌,莫公子就詢問了淩餘懷的來歷。
淩餘懷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是正被人仇殺所以逃亡在外,于是就編造了一段假故事。
說他有位朋友在某處當芝麻小官,鄉裏窮困請不起教書先生,便寫信請他去,他應邀前往,沒想到到了那裏卻發現這位朋友因生了大病早早就去世了,結果他身處遙遠異鄉沒有一個熟人,導致窮困潦倒現在也回不了家。
聽完,莫公子很是同情淩餘懷,勸他這樣艱難就不要回鄉了,幹脆開設一個學館專門教書。
淩餘懷嘆了口氣,演技逼真地愁傷幽幽道:“像我這般流落在外無依無靠的人,有誰能信得過我呢?”
莫公子突然說:“如果您不嫌棄我資質愚笨,我希望能拜您為師。”
淩餘懷聽到這話,差點被嗆到,少年,我只是随口說說,你不要這樣天真地當真啊!
淩餘懷不敢當莫公子的老師,趕緊婉言道:“莫公子,此話言重了,我何德何能做你的老師,能借住一晚已經是萬分感謝,以朋友相待就可。”
對于淩餘懷的婉拒,莫公子沒有開口勸告再強求,他只是叫人又上了些果品和美酒。
那珍奇的水果被端上來,一個個都讓人叫不出名字來,裝在水晶玉石的盤裏真是光彩奪目,斟酒用的竟然還是難得一見的玻璃盞,實在是奢華無比。
莫公子又吩咐道:“把舞女喊來。”
玉香離去不到幾分鐘就有兩個美人進來,一個年紀輕的拍鼓唱歌,一個年紀稍大的吹簫伴奏,樂曲輕柔細脆無比動聽,天籁之音也不過如此。
唱完後,莫公子又舉着酒杯催促兩人為他們斟酒,輕笑道:“雖然已經有好久不舞,但可不能跳錯了。”
于是,幾個仆人出來在桌前鋪上了一片波斯地毯,兩個美人接着再獻舞一曲,長長的水衫袖紛飛,甜濃的花香四散開來,不禁令人神魂颠倒,沒醉也不知不覺漸漸醉了。
就算是上輩子過慣了奢侈日子的淩餘懷,對此美妙情景也不禁有些沉醉。
但他轉眼間回過神來大感不妙,不禁皺眉,擺出這樣一場迷醉惑人的局子,這莫公子……究竟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