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喝酒
聽到那不客氣的冷冷問責,少年渾身僵硬,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立馬氣沖沖地開口反駁過去,但在現在,他卻是連一絲一毫也不敢亂動。
畢竟還是個沒經歷過殘酷事情的凡人,自然也不想因為一句莽撞話語就這樣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而淩餘懷不知道對方這番舉動,究竟是單純的反感,還是懷着惡意,所以也沒有立即開口。
一時間,雲溪客棧內竟然誰都沒有出聲,氣氛安靜得可怕。
見此,說書老先生倒是手一頓,把搖着的折扇緩緩收回來,叩在掌心,淡淡地說:“……這位小朋友,為什麽突然生這麽大的火氣?大家只是聊些有趣的事情不小心起了一些小争執而已,你又何必動手吓人呢?”
角落裏的那人冷冷地說:“你應該慶幸這只是吓人,否則,現在還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客棧裏的,恐怕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
說書老先生嘴角僵住,自覺有些挂不住面子,咳了一聲,不說話了。
另一邊的少年見這人說話這樣不拐彎的冷諷,便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角色。
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于是他臉色蒼白的對着那看不清楚光景的角落,抱拳低聲道:“……我剛才或許是有些莽撞,如有得罪還請多多見諒,這桌的酒菜錢就由我來請吧。”
那人冷冷地說:“不用了,不真切的道歉,換來的也不會是真切的原諒,我也不需要一個愛在他人背後嚼舌根的人道出的貧瘠歉意。”
“你……”
聽了這不給面子的話,那少年不禁惱怒瞪向對方,手裏的半根鞭子也随之拿起來,但他只說了一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只看到眼前銀光一閃,然後手一麻,等反應過來低頭再看時,卻發現手裏的那半根鞭子已經不翼而飛。
他忍不住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什麽,然後猛的轉過頭,目瞪口呆地看見三個蠶豆大的小小銀子,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把他那半根鞭子釘在了牆壁上,竟然是那麽快、那麽準、那麽狠,好像戳一根面條似得輕松容易。
那人從看不清光景的角落的桌前起身,無視了說書老先生不着痕跡的眼神揣摩,無視了快要腿軟的少年冷汗直冒的慘白臉龐,無視了客棧裏的衆多俠士的一臉震驚,仿佛茫茫沙漠裏一道卷着沙塵吹來的狂風,突然間沒有預兆的來,突然間又沒有預兆的去。
那人也确實像那沙漠裏的狂風,些許發被編織成十幾縷小辮垂落于左邊,流露出一絲不同于中原的異域風情,半遮的劉海下,總是冷漠眼眸似乎誰也無法被映入。
穿着沙漠的人常見的便于打鬥的勁裝,透出與含蓄內斂的中原人截然不同的淩厲野性,唯有腰上随身攜帶着的一柄沒有劍鞘的黑色殘短刀,隐隐使人感覺到一種被愛惜保護的跡象。
明明是個沒有修真的普通人,卻給人一種修真者的強勢。
他冷漠地說:“酒菜錢,我已經付清了,但下一次,我絕不會再選擇這間客棧。”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客棧老板看着那人遠去的背影,不知怎麽的,總覺得心裏無端地酸。
瞧着一片狼藉的周圍,他忽然生氣起來,一把抓起算盤,啪的一聲摔在桌上,向那呆楞站着的少年怒氣沖沖道:“還傻看什麽?剛才你這一打,差不多毀了我這雲溪客棧大半的碗碟,七七八八的桌椅,還有幾套新進貨過來的青花瓷花瓶,算起來足足八十兩白銀,不給我賠幹淨,就別想一走了之!”
少年叫道:“什麽?八十兩白銀,我身上哪裏有那麽多錢,你當自己是土匪在搶劫啊!”
聞言,老板呲牙咧嘴地笑一聲。
“好嘛,看來你是成心想賴賬了啊,岱宇,沫骨,給我把這個想吃霸王餐的家夥抓起來,押到後院洗碗去!”
小孫子不情不願地說:“又要幹活了嗎?我還想多聽會故事呢。”
“今天不僅看了場好戲,還收了一個免費的勞工,不錯不錯。”
說書老先生站起來,笑吟吟地搖搖扇子,緩緩走了過來。
少年見到一爺一孫向他緩緩走來,不禁心裏有些慌亂,結結巴巴道:“你們……你們想要幹什麽!”
聽到這話,爺孫兩個相視一笑。
“幹什麽?這還用問嗎?自然是教育不懂事的客人怎麽懂事咯。”
話音未落,只見到小孫子身形一閃,沒等少年回過神來,小孫子就已經一腳踢在了少年的腰背上,害得少年來不及防禦便踉踉跄跄跪在了地上。
緊接着,說書老先生猛的展開折扇,一扇拂過少年的臉上,幾點稀稀落落的白色細粉糊在了少年的臉上。
少年只覺得眼前一花,頭一沉,沒有做出幾分掙紮就立刻暈在了地上。
于是,爺孫兩個各自一手抓着一只腳,慢悠悠地将暈了的少年拖進客棧後院。
全程圍觀一老一少教客人怎麽謙虛做人的淩餘懷:“……”
老板把算盤又是在桌上啪的一拍,冷哼一聲道:“還傻站着幹什麽?難不成你是想幫這吃霸王餐的家夥付賬?”
淩餘懷連忙擺擺手。
“沒有沒有。”
老板叉腰,眉頭皺起,怒哼道: “既然沒有,還繼續呆在這裏幹什麽?是不是成心想把我氣死?知不知道我是有高血壓的哦?把我給活生生氣死了,你來買棺材哦?”
淩餘懷汗顏。
“不敢不敢,我這就走。”
說完,淩餘懷就趕緊遛了。
當走在荒郊野嶺的路上,些許暖和的金色陽光落在身上時,淩餘懷還覺得自己似乎在夢裏般恍恍惚惚。
他真是沒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連鎖客棧竟然還藏着兩個深藏不露的能人,雖然只是兩個沒有修真的普通人,在武林上也排不上什麽名號,但也算是令人心裏一驚了,還好當時沒有掉馬,否則怕是最後要免不了一陣糾結的纏鬥了。
日後還要更加小心行事,再加上尹龔柳那個坑貨到處散布的污蔑……
這樣想來,他更是為自己的漫漫前路哀嘆。
正當淩餘懷面容愁苦的唉聲嘆氣時,他忽然發現遠處樹林裏似乎站着一個令人有點點熟悉的身影。
他好奇心起來,忍不住悄悄溜過去,結果定晴一看,原來是在雲溪客棧裏那個神秘旅者。
只見到他拿着一張地圖,正皺眉看着,看了一會便把地圖收起來,又繼續走着。
見此,淩餘懷不知道怎麽的,對這個人産生了點好奇的興趣,湊巧他現在也沒什麽事做,純粹閑着沒事幹,便随之跟了上去想看看對方接下來要幹什麽。
于是,淩餘懷就這樣悄悄跟了對方大半的路,只是他們怎麽繞也繞不出去這座山頭。
對方似乎也有些煩了,停下來又拿出了之前的地圖,在看了好一會兒後似乎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嘴角抽動,然後臉色不好的把手裏的地圖轉移了一下方向。
原來,他一直把地圖給看反了。
見此,淩餘懷實在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人聽到笑聲,立刻喝道:“……誰?出來!”
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行蹤,淩餘懷也不躲躲藏藏了,他忍住笑意,咳了一聲,從茂盛的樹林裏走了出來。
那人一見到淩餘懷就皺眉,不悅道:“……是你?你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後幹什麽?”
淩餘懷慢悠悠地說:“嗯……?誰鬼鬼祟祟跟在你的身後?荒山野嶺,難道這條路是你親自開的麽?”
“……”
那人無言以對,頭也不回地轉身,又是走。
淩餘懷也不偷偷摸摸了,他懶洋洋地繼續在那人身後跟着。
過了一會,那人忍不住了,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皺眉道:“你還跟着我幹什麽?”
淩餘懷慢悠悠地說:“哦……?四周窮鄉僻壤,莫非這片山林是你栽的麽?”
“……”
那人沉默片刻,轉身又是走。
而淩餘懷繼續懶洋洋地跟着。
過了好一會兒,天都有些昏黃了,那人實在是忍不了了,轉身,皺眉道:“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麽時候?你是存心想惹怒我嗎?”
淩餘懷無辜道:“沒有啊。”
那人顯然不信,心情看起來相當不悅。
淩餘懷則閑暇地地找了塊石頭靠下,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了一個酒壺和竹筒,一邊緩緩倒酒,一邊淡淡道:“……我只是想請朋友陪我喝杯酒罷了。”
那人冷冷道:“我沒有朋友,而且陪你喝酒?為什麽我要陪你這個素不相識的人喝酒?”
淩餘懷拿起酒壺,突然把它抛到那人手裏。
那人下意識地接住,等到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想要皺眉時,卻聽到耳邊傳來輕到好似不存在的言語:“也許……是因為你和我有着一樣似曾相識的孤獨……”
“……”
那人手頓住,久久沉默沒有言語,過了半響,才緩緩走過來,在另一邊石頭上坐下。
然後當着淩餘懷的面,拿起酒壺僅喝了一口,便口氣不好道:“難喝的酒。”
淩餘懷卻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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