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鍋
淩餘懷突然的這一怒語,立刻引起了雲溪客棧在座的每個客人的注意力。
一時間,原來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紛紛被迅速掐住,無數雙眼睛不約而同地轉移,投向那昏昏暗暗看不清的客棧角落,投向那臉上戴着半張銀色面具,穿着一件長而黑的披風,寬大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的神秘男子身上。
他們就這樣盯着,雖然嘴上不說話,但心裏卻是狐疑地緊。
他們這些人活到現在,有聽說過質疑易千秋修為的人,也有聽說過質疑易千秋殺人程度的人,更有聽說過質疑易千秋與正道關系的人,但從未見過居然有人質疑問難起易千秋是不是個受的?!
究竟是這世道變了,還是他們已經跟不上如今這年輕人的想法了?
“……”
見着衆人的視線緊緊地釘在自己身上,淩餘懷忍不住心虛汗顏起來。
說起來,這還是他穿越了這具身體以來第一次這麽萬人矚目過,但此時此刻,他真想穿越兩秒之前抽自己一嘴巴子。
他後悔莫及在心裏祈禱,希望在座的這些俠士裏,千萬不要出現哪個曾經與他有過交集或是一面之緣的仇家,否則,就算這次沒事,日後也恐怕難逃被追殺一萬次也不夠的悲催結局啊!
這邊,說書老先生也擡眼瞧了一下渾身僵硬站那,但在衆人眼裏卻是一副淡然處之模樣的淩餘懷。
他緩緩搖了搖手裏的折扇,淡淡地說:“易千秋雖然不強搶民女,但卻也殺人放火幾乎無惡不作,這世界上只要是他想殺的,那就沒有一個能把命從他刀下留下來,而你……剛剛斬釘截鐵地斷定易千秋并不屈居人下。”
“這老朽可要好奇一二了,這位小朋友如此自信地發出此言,是因為在牆角湊巧聽到了易千秋與佳人翻雲覆雨時颠鸾倒鳳之音的緣故,還是……其實也是那易千秋的入幕之賓之一?”
莫名被自攻自受的淩餘懷:“……”
淩餘懷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句反駁,竟然會引得對方生出這麽強悍的腦補,他只得苦笑道:“……我和易千秋并無關系,只是覺得像他這樣在刀法和修為上超出了普通人的許多倍,就算放眼武林也沒什麽好挑剔的登峰造極之人,不見得一定會在……咳,床上做他人褲下之臣。”
淩餘懷說的話确實不無道理,但要使人完全信服卻還是有些困難,但衆人此時此刻卻是已經有八分信了。
只因為,淩餘懷雖然已經在穿着打扮上表現的十分低調,但他身上來自上輩子王室裏養成的那股尊貴氣質卻是怎麽也掩蓋不住。
即使身處在這麽一座吵吵嚷嚷并不華麗的客棧裏,即使被數雙眼睛緊緊盯着,他看上去依然仿佛君臨天下般無謂,這樣的人,就算他說自己是微服私訪的帝王,這番話也足夠使那些沒見過帝王尊容的人惶惶不安了。
只可惜,有些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在面前站着,他也要不服氣到去刺上一刺。
被坐的滿滿當當的座位上,一個看起來年紀輕輕似乎才初入武林不久的少年站了出來。
他冷冷地說:“我還以為你是憑着什麽高堂之上的闊論,才會這麽斬釘截鐵地去斷言這件事,原來,其想法竟然如此膚淺。”
“就算易千秋本人的刀法和修為登峰造極,但那又怎樣?這世界上并不一定非要弱小的男子為強大的男子服務,弱攻強受也并不稀奇!這類似下克上的弱克強你不吃,我卻是可以吃下,難道僅憑你一言就要将這可能性泯滅于世嗎?你未免太偏激了。”
“……”
淩餘懷氣血上湧忍不住咳起來。
他原來穿越到這具身體後其實就做好了實打實的心理準備,不管別人怎麽辱罵易千秋,怎樣要将易千秋千刀萬剮,甚至将這恩怨情仇報複他身上,他也無怨無悔。
畢竟這是上天給了他重來一次活在人間的機會,這世界上,又有多少個人能像他這樣有從頭再來的寶貴機會?所以即使前方的路布滿荊棘,他也下定決心毅然而然地走下去。
只是,他實在沒想到這荊棘會這麽多、這麽亂、這麽出人意料……更沒想過,竟然還有人對此如此深信不疑,不惜當衆争執也要為易千秋争這強受的資格……
淩餘懷終于緩下了咳嗽,苦笑道:“……可易千秋性格高高在上,不像是那種為了身體上的愉悅就屈膝的人。”
少年不屑道:“易千秋性格是高高在上沒錯,但你卻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人最喜歡別人使用一些道具,虐待自己的精神和身體,享受被虐的快感,你又怎麽知道易千秋不是這樣的人?無知不是你的錯,但把無知表現出來還振振有詞不自知,就是你的大錯特錯了。”
“……”
淩餘懷這下真是想苦笑也笑不出來了,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的學識這樣淺薄,活了兩輩子竟然連比一個少年都說不過,若是尹龔柳知道了他這左右為難的處境,恐怕夢裏也要笑出聲來了。
他不禁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
“這些都不過是你的猜想罷了,哪裏能夠深信不疑?況且相由心生,易千秋有着這樣歹毒的心腸,生的相貌說不定也醜的可怕,這樣醜的人,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男子即使被害慘了也依舊對他癡情不改……”
聞言,那少年的表情很是鄙夷嫌棄。
“就算他生的醜又怎樣?愛上一個人不是單單只看對方臉的,我相信,易千秋有這種吸引許多男人癡情于他的強大魅力!”
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傾國傾城的萬人迷的淩餘懷:“……”
淩餘懷覺得自己真的站不住了,他現在很想要找個坑躺下去,然後把自己給嚴嚴實實地埋了,最好一百年、一千年都不要再爬出來,否則,當再聽到這些事時,他怕自己會嘔出一口血然後當場去世。
沒等到淩餘懷從快要吐血的內傷中緩過勁來,少年又憧憬地說:“況且我早就聽說過,易千秋并非如你所說的那樣是個醜八怪,傳說他殺人時會放出紅蓮般的一地火焰,周圍屍骨遍野,他一邊手持長刀,一邊負手而走,傲視青天,俊美之姿有如玉樹臨風,僅僅勾起唇角便能夠勾人魂魄……”
淩餘懷搖搖頭。
“……聽起來不像是在誇一個人俊,倒像是誇他的那人實在中毒不輕。”
聽淩餘懷這樣說,那少年的臉一下變得通紅,不禁惱羞成怒道:“你這人,說不過就反過來辱罵我,好啊,你之前一口一個易千秋怎樣醜,好像自己有多俊似得,我倒要瞧瞧,你這張面具下的臉究竟有多沉魚落雁了!”
話音未落,那少年就已經如同水中之魚般跳了過來,手一擡,從腰間甩出一條鞭子,又狠又毒地向着淩餘懷劈來!
見此,淩餘懷立刻移身閃躲,那少年瞧着年紀着實不大,一身修為卻是十分耐看,出手招招幹淨利落直指要害,是個可造之材。
只可惜,他現在面對的是之前在武林上嚣張作惡卻無人能制的魔,一條不帶任何靈力的普通鞭子而已,哪裏比得過當年有着金丹、元嬰境界的修真者們以及衆佛者一起發功攻來的驚險局勢,這幾甩子自然是連淩餘懷的一根頭發都傷不到。
淩餘懷一邊身形飄逸地躲着,一邊無奈地嘆氣道:“……我也只是随口說說罷了,你與我僅僅萍水相逢,又何必為了一個還未證實的謠言互相争鬥呢?”
那少年聽了,更是氣極,他怒道:“那是你認為,他人可以說易千秋怎樣傷天害理怎樣喪心病狂,我一字不否,但若是有人存心想颠倒黑白造謠易千秋吸引不了許多男子,我絕不袖手旁觀!”
“……”
淩餘懷已經沒有話說了,現在他只想哭着跪在這少年腿下。
朋友,我和你有什麽仇有什麽怨?你要這樣幫我?你其實是上輩子投胎過來報複我的仇家吧?
那少年不肯放過淩餘懷,下手便愈發的狠厲,兩人一個打一個躲,就這樣糾纏打鬥着,才半分鐘不到,不光弄得桌上的酒菜碗碟摔跌在地上,那些桌椅也紛紛飛了起來。
簡直心疼死了老板,老板緊緊抓住小二,臉色發青地叫道:“摔了多少個碗碟,壞了多少個桌椅,通通都給我記着,打完了我就要他們賠的傾家蕩産!哎喲喂,小心我的那套青花瓷!”
就在這時,只聽見咻的一聲,那少年手裏的鞭子忽然幹脆的斷成了兩截,而斷掉的那半根,則被一根筷子牢牢釘死在了遠遠的牆壁上。
見此,那少年身形立即一僵,臉色慘白,額頭上更是起了冷汗,若那筷子投向的是他,恐怕他現在的結局已經和那半根鞭子無異了。
衆人也被驚的禁聲,一時間,客棧內靜的連地上掉根繡花針都能聽地一清二楚。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一處角落裏響起。
“你們,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