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算
雕花的木窗打開着,春風略微的有些寒冷,客棧裏卻還是暖和的很。
藍衣人把昏迷着的淩餘懷放在床上,他望着他那皺眉睡得極不安穩的模樣,手不由自主地伸出來想要為他撫平那皺眉。
但忽然想起之前他對自己說過的那些驚世駭俗的表白,手一頓,心中不禁複雜。
還記得二十多年前,因為自己生是寒青山莊的繼承人,而總是退無可退聽從父親的話去挑戰各路修真者,血在手上沾染的越多,心中的愧疚和悲天就越發沉重。
直到有一天,在借酒澆愁中,自己遇到了在武林上還是個無名小輩的易千秋。
那時的他明明只是未到二十年歲的翩翩少年,但對亂世下蒼生受到的苦難卻十分感同身受,清澈的眼中滿是嘆息與悲憫,無論身處何地遭遇何事都始終抱着一顆胸懷救世的心 ,吸引了像自己這般從小活在血湖淤泥裏身不由己的污穢之人。
或許是為了洗脫身上積累的罪孽,又或許是真心希望獲得一種全新的人生,令自己忽然生出了一種強烈到即使過程如在荊棘般痛苦行走也要不計一切代價也要完成的想法,那就是與他相識結交為好友。
後來,自己很順利和他結為了好友,他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即使手裏只剩下一枚銅錢也不會留下,而是給予那些流落街頭的孤兒寡女,更使得自己放松身心的對他打開心扉。
後來,自己又聽從易千秋的推薦一起結伴同行入道玄宗,原來滿手污穢而生起的悲天與愧疚也随着修行漸漸沉澱下來,化為了武林和平天下大同為己任的堅定理想。
但令自己萬萬沒想到的是,昔日同生共死的好友易千秋,竟然早早就與魔界之人勾結,謀害師尊齡長生,攻打玄宗,為的就是搶奪齡長生一直守護的邪物死神禁.書,使修為更上一層樓練就嗜血殘忍的刀法。
往日輝煌的玄宗就這樣被無情破碎,易千秋捅了自己一刀後毫不留情帶着死神禁.書離開,自己渾身顫抖無力跪在地上,看着他笑的癫狂遠去。
原來……昔日的那些嘆息是假的……悲憫是假的……一切的一切全是假的!
易千秋……他真失憶了麽?既然失憶又為什麽還會記得一直愛慕于自己?
理由前後矛盾不清不楚,那真真切切的癡情模樣怕不是又一次哄騙,轉身之後,他是否又會和以前一樣背後捅自己一刀?
虛僞的魔,騙人的魔,你究竟還要糾纏不清到什麽時候?難道窮其一生……我也注定無法逃離你的掌控嗎!
想着想着,藍衣人感到越發憤怒,只見到寶劍出現在他手裏,竟然是要殺了那與他千絲萬縷也理不幹淨聯系的易千秋。
只是,劍在空中停留了許久許久,也始終沒有往下移動半寸,劍身在顫抖,那握着劍柄的手也在顫抖,藍衣人向後跌走幾步,靠在牆邊閉上眼睛苦笑。
自己……始終對他下不去手……
這十年,整整十年的複仇布局,萬裏迢迢逼殺,得到的居然是他一直以來隐瞞的癡情告白,滑稽,可笑,而自己竟然也因此有了恻隐之心……
難道真像他說的那般……自己只是在用這正義的借口自欺欺人嗎?原來……自己也是在自私自利……
罷了罷了,易千秋,你斷了前塵往事,我就給予一次你重活人生的機會,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但……若你再次拾起殺戮,那我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輕易地放過你!
藍衣人心中下了決斷,于是睜開眼睛,來到床邊,一股靈力從他手裏籠罩在昏迷不醒身負重傷的淩餘懷身上,那失血過多瀕死的軀體漸漸在治療下恢複。
等治療完畢,藍衣人便收劍,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一炷香時間過後,淩餘懷緩緩睜開眼睛醒來,他捂着頭從床上起來,發現自己正在一間似乎是尋常客棧樣式的卧房裏。
低頭一看,自己原本遍布傷口的身軀也恢複原初,而之前怒氣沖沖要殺自己的那個藍衣人卻消失不見。
見此,他心裏已然清楚了自己還活着的原因,看來,那藍衣人對這具身體的主人還是有幾分情分,在治療了自己後還把自己安排在了舒适的客棧而不是直接丢在路邊,如果不是有着血海深仇還真想與他繼續做牆頭。
淩餘懷一邊稱贊着藍衣人的人品,一邊從床上跳下來,他上輩子身為皇子當然受不了現在這副髒樣子,立即邁着輕快的腳步叫來了客棧的小二,然後換下身上破爛的衣物洗個熱水澡。
等舒舒服服的洗完澡,他打量起鏡子裏自己現在的模樣,素色的銀色白蓮衣,烈火般狂傲的紅發,紮着一束及腰的高馬尾,狹長的雙眸冷而無情,眉頭總是皺着,薄薄的唇抿起,背上紋着一朵火焰般炙熱到要吞噬一切的妖冶紅蓮。
沒想到……居然還走霸道帝王風……
淩餘懷嘴抽,這模樣也太招搖了,如果直接走在外面,恐怕自己會被路過打醬油的仇家立刻打死,而且這具身體的主人易千秋似乎是個老鼠上街般人人喊打的大魔頭……
得等到那些人把易千秋這個混世魔王忘得差不多,才能再把這張招搖的臉露出來。
想來想去,最保險的辦法還是先僞裝身份找個小差事。
于是第二天,淩餘懷就在藍衣人安置他的客棧所在的鎮上瞎忽溜達了兩圈,很快就找到了一份殺豬的工作。
這工作雖然說不怎麽高雅……順帶血腥暴力了些,但淩餘懷卻很是滿意,他剛接手這具身體對自帶的刀法還不是很熟練,借此工作不僅可以借此以正當理由練習練習,還能減少在武林上露面的機會避開路過打醬油的仇家,實在兩全其美再好不過了。
況且,他早就從鎮上茶館的說書先生那裏打聽到了自己這具身體的主人的滔天罪行。
那些與易千秋結下梁子的牆頭中,除了之前被殺好友和師尊和師門的藍衣人,還有六七個同樣深受其害的慘人,有的被殺親生兄弟、有的被砍了只剩下頭、有的被弱智、有的被毀容、有的被失憶、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這個易千秋簡直是壞到不能叫個人,不對,也不能叫做人,因為本來就不是人而是魔,傳說中的第一爛魔。
沒錯,這裏居然還不是他上輩子處的世界,而是雖然普通人較多,也有武林,但還另外存在着神、仙、妖、魔、鬼。
這個化光如雲遍地走,元嬰修道多如狗傳說中的修真.世界裏,易千秋活得如此喪心病狂真可謂無人能及。
至于那藍衣人……據說是易千秋當年還沒有那麽喪心病狂只是一丢丢神經病外加小變态時期結交的好友,名叫葉知秋,兩人過去二十年裏一直在單愛相殺,可以說是武林上人盡皆知的負心漢×抖M的牆頭組合了。
聽到這裏,淩餘懷就忍不住抹汗。
這種捅刀使其愉悅,騙人使其快樂的神經病加變态的大魔頭簡直了。
自己現在頂着這樣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身份,身上惹來的各路人馬的血海深仇多到海般用石頭也填補不完,不躲起來隐姓埋名還要大搖大擺的走出去等人砍,那就是沒腦子!
于是乎,淩餘懷就換上了自己上輩子的名字,在一家酒樓廚房後院留了下來,憑借着自帶外挂,成了無論豬有多兇殘都能面無表情讓其麻利挂掉的師傅。
在淩餘懷開始過着平凡小日子時,隐秘坐落在某個幽清山谷裏,葉知秋拿着他手下人飛鴿傳書過來的情報,無言以對只有嘴抽。
誰能想到……傳說中驚駭武林,噬血殘忍的千秋刀法……如今竟然用來殺豬……
易千秋恐怕是真的失去記憶了……簡直不像以前的那個他了……不知道他若是以後碰巧恢複記憶後,是否會對過去殺豬這一經歷感到胃疼。
葉知秋喃喃自語:“易千秋……改過自新的你……還能與我回到從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