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白天,人煙稀少的樹林裏一名男子正上氣不接下氣地逃命,忽然不小心滑滾落到山坡下,沒等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一群騎着快馬的蒙面壯漢已經追上來拿刀圍堵在周圍。
男子冷冷地問:“你們想要做什麽?”
為首的蒙面壯漢嗤笑道:“淩餘懷,枉你是滇國的太子,如今居然落得這麽狼狽,真是拔了毛的鳳凰連雞都不如。”
“你也別怪我們哥幾個不憐香惜玉,要怪就怪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親爹,僥幸當了一國之主後還不知道看人臉色,惹怒了我們家主子,只得殺了你做給那皇座上的猴子看,讓他心裏明白明白這滇國真正能一手遮天究竟是哪路神仙。”
“我們哥幾個本來可以趕快幹完這一票領賞金潇灑潇灑,哪想到你這跳梁小醜花樣還真不是一般的多,害我們大老遠從滇國跑到這西漢,中途不知道受了多少罪、累死了多少匹快馬。”
“想來真叫人惱火,如果就這樣殺了你實在太對不起哥幾個,正巧我們養了幾條好狗,它們這幾月定餓得慌,不如讓它們來嘗嘗你這太子的肉一飽口福,你覺得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淩餘懷露出一臉惡寒。
“讓狗吃人?呵,別侮辱狗了,我看你們這些草寇恐怕上輩子連狗都不如。”
聞言,為首的蒙面大漢怒道:“都死到臨頭了還不見棺材不落淚,兄弟們,把這個目無所謂的賤貨給我活生生抽筋扒皮!我要讓他知道知道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一個猥瑣男人嘿嘿笑道:“一個狗東西哪裏用的着這麽大排場,我獨眼龍一個人來為大哥分憂解難就行了。”
淩餘懷看着面前走來嘿嘿猥瑣笑的獨眼龍,心裏更加覺得惡心,他對這個世界已經厭惡的不能再厭惡,父親茍延殘喘可不代表他就要一直做那傀儡木偶,既然複國計劃已經被膽怯的父親洩露給國師,自己這個太子也被徹底抛棄,與其這樣受盡侮辱還不如幹脆死去。
這樣想完,淩餘懷直接閉上眼咬舌自盡。
把舌頭咬斷地劇痛時,淩餘懷閉着眼睛想象了一下自己口吐鮮血的不體面樣子,本能地感到一陣好笑。
這樣想着,他又睜開眼睛想要用眼神諷刺一番是否被自己這副駭人模樣吓萎了的猥瑣獨眼龍。
沒想到一睜開就見着自己靠在一顆樹前,身上全是血跡斑斑,劇烈的痛感從肋骨上傳來,而本該被咬斷地舌頭竟然還好好的。
什麽鬼?我不是咬舌自盡了嗎?
淩餘懷低頭檢查自己的現狀,只見到腹部深深插着一鋒利的匕首,右邊的肋骨似乎還斷了幾根。
什麽情況?!
淩餘懷狐疑地擡起頭看向周圍,發現四周躺着許多屍體并且都死相極其殘忍,多是斷手斷腳,而自己手邊的地上正倒着一把長刀,所處的位置皆是人煙稀少的樹木。
此情此景……難道……我是移魂了?
淩餘懷嘴角不禁抽動,這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這莫名其妙的人生。
憋屈的自盡,憋屈的重生,并且瞧這現在這具身體的負傷程度,如果自己再不止血恐怕很快就要失血過多而憋屈地挂掉了。
不管怎麽樣,還是先止血再說。
淩餘懷從身上撕下看起來還算幹淨的衣料,拔掉腹部的匕首,纏了好幾圈确定不會再往外冒血後便抓着身邊的長刀慢慢從樹旁站起來。
他現在臉色慘白,背上冒着冷汗,連走路都費勁到一瘸一拐,本來應該再休息幾會,但這具身體被弄得這樣慘烈,周圍的場景又那麽恐怖,恐怕很快就會有仇家找上門來,到時候估摸着保命都困難。
正費勁着,淩餘懷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陣華光,他忍不住掩手遮眼,短暫的适應後只看見一道藍色身影緩緩踏步而來。
他發色如墨,明明生的一張多情的美面卻被冷傲冰浸,其身上珠光寶氣好不華麗,帶來的氣勢也同樣寒氣逼人。
“殺,殺不盡往生累累的罪孽,逃,逃不出一條贖罪的生路,易千秋,事到如今你還要茍延殘喘嗎?就算繼續逃避,縱然逃到地老天荒,你難道還認為自己能逃得過這正義的制裁?”
此人來者不善怕不是來尋仇的,淩餘懷瞬間寒毛豎起,眼裏露出警惕。
藍衣人繼續步步緊逼。
“因為你,我的師尊英年早逝,更因為你!我活得如此痛苦不堪,我本來應該立刻制裁制造這場無盡痛苦的罪大惡極之人,但你……”
藍衣人突然停下步步緊逼的步伐,一對雙眸好像要将他釘死在地上。
“你身上罪惡滔天的氣息消失不見,對于我竟然也毫無反應,你!難道在快要死去之既還想要對我這個被負棄的人……再一次算計嗎!”
我說我壓根就不認識你,你信不信,牆頭?!
淩餘懷無語了,他現在大概能猜出這位一副你!你!怎麽可以對我始亂終棄?的人,應該和這具身體不共戴天并且很熟。
聽他說的那些罪行,看來這具身體的主人壓根就不是啥好人,唉,真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面對着憤怒的藍衣人,淩餘懷有氣無力地說:“雖然聽上去很扯犢子,但不好意思你說的那些我都不清楚,你認錯人了。”
藍衣人冷哼一聲。
“難道你想說自己剛剛濫殺無辜時被撞到了腦子,全然忘記了以前的事情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易千秋嗎?這樣幼稚的騙局,你以為我會上當嗎。”
“你這樣想可以,就當失憶,總之我不是你家牆頭易千秋。”
藍衣人臉一僵,惱羞成怒立即反駁:“誰說你是我牆頭了!”
淩餘懷敷衍的啊兩聲。
“行吶行吶,你愛怎樣就怎樣,還有事沒?我現在肚子很疼能容我回家療傷嗎?”
藍衣人見易千秋依舊一副冷淡陌生的模樣,沒了以前陰狠手辣的瘋态模樣,心裏不禁有些呆滞。
二十年前的無情騙局,十年,整整十年的複仇布局,萬裏迢迢逼殺,卻沒想到最終竟然是這樣滑稽可笑的結局。
易千秋居然失憶了……連自己過去之存在都全盤否認,全都忘記了……
藍衣人感到憤怒又茫然無知。
忘記過去的所有,是否就代表重新來過?
可曾經那滔天的罪行就能這樣被輕而易舉的抹去嗎?那些因他枉死的無辜人真能在黃泉路上原諒他嗎?
誰又知他是否真的失去記憶?
情緒忽然紊亂,藍衣人周圍的寒氣漸漸狂躁起來。
見此,淩餘懷心裏很清楚明了,面前人恐怕是要真真切切置他于死地了。
那愈加紊亂狂躁的殺意使他忍不住冷汗,腦中的思維加速轉動,開始算計如何在穿越後盡快脫身險境,而不是被這具身體的老牆頭立刻打死。
藍衣人終于下定決心,他閉上眼又睜開眼,眼裏一片冷意,手中一柄寶劍出現,剛握上劍身劍身就發出陣陣悲鳴的蕭聲,仿佛在為誰哀嘆。
風聲唰唰,枯枝敗葉在地上卷起,劍已經出鞘,直指淩餘懷的胸口。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一次又一次被故作改過自新的你欺騙,我已經分不清你到底是全然忘記還是又一次殘忍騙局,你我之間太多血海深仇,太多悔恨交加……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允許我再次陷入這無盡痛苦!”
“……”
淩餘懷暗暗深吸一口氣,然後閉上眼,嘴角扯開一絲苦澀的笑意。
“……你說我罪惡滔天,殺人無數,可你知道……我又為什麽要這樣做嗎?哈,你真不知道嗎?或許只是在用這正義的借口自欺欺人罷了。”
藍衣人皺眉。
“你……什麽意思?!”
淩餘懷搖搖頭,望向對方的眼裏充滿了哀傷。
“你知道我現在最想要做的事情是什麽嗎?我想要去一個沒有争鬥算計的地方,與我最愛的人就這樣平凡過完一生……而那個人……就是你。”
說完這些肉麻話,淩餘懷強忍住快要上身的雞皮疙瘩,繼續在臉上表現求而不得的哀傷和苦痛,他堅定這番話一定可以打擊得藍衣人震驚到找不着北。
藍衣人果然震驚了,而且震驚得不止是北,幾乎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記了。
怎麽可能,易千秋……竟然一直愛着我?難道他做的這些事為的都只是我嗎?這不可能!
“你……你又在騙我,事到如今,你還想扯多少個幼稚的騙局騙我?失憶也罷,這等……不清不白的事情,我是不會再信你了!”
淩餘懷見藍衣人隐隐動搖,又加大力度悲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殺了我吧,這一生能最後死在我愛的人懷裏也足矣……動手吧!”
“你……”
藍衣人唇發顫,舉棋不定,手裏原本緊握地寶劍也微微抖動,眼裏不敢置信中又痛苦萬分。
“易千秋……!你騙了我那麽多那麽久,即使死前,你還要像幽靈一樣糾纏着我一生嗎?”
淩餘懷緩緩走上前,一步接着一步,握住對方鋒利的寶劍深深往自己的胸口刺入,不管不顧那血從傷口處往外冒出。
他看着一臉震驚的藍衣人,溫柔地悲道:“因為我愛你啊……即使是罪惡滔天,只要你能永遠的記住我,我遭人唾棄又有什麽關系?只管殺了我吧,我的愛。”
藍衣人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着。
“易千秋……你……”
淩餘懷懷忽然雙腿跌落,整個人無力地倒下,藍衣人心裏一慌,下意識接住倒在懷裏的人,手裏的劍也掉在了地上。
他望着懷裏臉色慘白,冒着冷汗,唇色發青,昏厥過去地淩餘懷,身子僵硬了許久最後還是閉上眼,喃喃自語:“……為什麽……我始終不夠無情……”
茂密的樹林裏,華光一閃,兩個人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