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vol 10
作為年輕戰士中少有的真槍實彈戰鬥過的哨兵,師銘澤一向是在重要戰事裏要和李汶翰一同鎮守青春帝國的主戰艦的,按理他不應該出現在先鋒隊的名單中。
胡文煊叼着棒棒糖打趣師銘澤:“喲,怎麽勞動您的大駕了,先鋒隊只帶一個向導的。”他說:“你舍得你那只形影不離的小野貓啦?”
奇怪的是往日裏連體嬰般的一對小情侶,今天卻沒見到姚明明的身影。
師銘澤似笑非笑地扯扯嘴角,目光閃動,卻沒回答他,只湊上來大狗似的在胡文煊臉旁嗅來嗅去,又對他周身裹着的蜜桃氣味嗤之以鼻。然後轉過身去對着來送行的學員們輕聲問:“深深呢?深深來了沒?”
李振寧仍是平日躲閃膽怯的模樣,糯糯地從隊伍的最後面挪出來,語調裏似乎都要帶上哭腔:“小銘……”師銘澤擡手揉揉他的發,語氣溫和又輕柔:“別怕。”
他說:“別害怕。”
“可是……可是打仗不就是很可怕的事情嗎……我好擔心你……”李振寧還是那樣滿臉的恐慌,師銘澤又再揉他的頭頂,是一貫的永遠耐心無比:“沒事啊。”
他交給李振寧什麽東西,是被封印得很結實的薄薄一片:“深深,這封信。”師銘澤說:“等明明……”他似乎聲音哽住了一秒,卻又很快恢複正常:“等明明回來的時候,你幫我交給他。”
李振寧接過信自然地回問:“明明去哪兒了?”師銘澤也還是沒有回答關于姚明明的任何一個問題,卻又再鄭鄭重重地交待:“記得,要公開地交給他。”
廊橋的那端吹響了出發的號角,師銘澤舉手向甲板上等候他的隊友們示意,對李振寧點點頭準備轉身。又停下腳步走到他身前,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什麽,別在李振寧的衣襟上。
是李振寧的身份卡。
“深深。”師銘澤最後一次輕輕揉了揉李振寧的頭發:“以後。”
他說:“以後,你要勇敢。”
……
先鋒隊再次出征,是因為星系的邊境哨點遭到了疑似自由聯盟飛碟艦隊的偷襲。
艦隊選了相對隐蔽的航線出發,丁飛俊的百靈先行,憑借優異的信息勘查能力,一路繞過了自由聯盟的多個哨點和衛星網,悄無聲息地接近邊境的目的地。
就在離站點還有幾十星裏距離的位置,先鋒艦被三艘“鬼影”包圍了。
“鬼影”是在帝國已經被立法明文封禁的無人駕駛追逐艦,因為完全倚靠向導的精神力預設航線而無法被主人以外的第二人操控,戰時常被用于攜帶高強度爆破彈投入自殺式襲擊。
這三艘“鬼影”從星系散落的蟲洞邊緣擦過,避開了先鋒艦和哨點的雷達系統,幽靈般如憑空出現,迅速地收緊了牢固的三角型包圍圈,向它們飛馳而來。
很顯然它們不打算放過先鋒艦。
先鋒艦的艦長與戰略員谷藍帝生平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心裏的冷汗。他的精神力高度緊張,需要在可能只有幾秒的時間裏決定正确的緊急應對方案。
如果……如果青春帝國最精銳的戰艦被攔腰斬斷,如果這個等級配置的先鋒突擊隊全軍覆沒,帶給帝國的将是怎樣的毀滅性打擊,他不敢想像。
戰艦頻道卻忽然響起一個人的聲音。
“胡文煊。”師銘澤的語調聽起來鎮定無比又冷靜無比,他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空間裏傳出來的:“注意航向。”
谷藍帝忽然意識那可能是駕駛頭盔的隔音效果的同時,戰艦系統的醒示燈亮了。
副艙門自動打開,一艘只能單人駕駛、裝載單枚爆破彈的沖擊艦如子彈般彈出去,光速射向先鋒艦正面方向的那艘“鬼影”。
“小銘不要!”谷藍帝還沒有來得及吼完這聲,沖擊艦就嵌入“鬼影”的艦體,爆破彈瞬間爆炸,兩艘艦體在黑暗的太空中四分五裂。
遙遠視線看來只有彈丸大小的救生艙從沖天火光中被彈射出去,無助地随着氣流旋渦打轉。胡文煊反應很快,他拉高航線駕駛着先鋒艦從因為爆破得以形成的空隙中沖到安全地帶,又立刻調轉艦頭懸停住,大喊了一聲:“炳超!”
徐炳超早已戴好駕駛頭盔,他從胡文煊手中接過操縱杆,将彈道填滿對準了剩下的兩艘“鬼影”毫不猶豫地開炮。谷藍帝猜到胡文煊想做什麽,伸手想去攔他:“太危險了!”
胡文煊赤紅着雙眼連頭都沒回,斬釘截鐵地說:“相信我!”
同樣單體結構的緊急救援艦很快從副艙飛射出去,胡文煊駕駛着它急速接近無序漂移的救生艙,并嘗試放出爪鈎,在爪鈎就要接近艙體的時候,燃燒中的“鬼影”忽然又發生了第二次爆炸,濺開的碎片有些擊中了救援艦的艙體,他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劇烈的晃動,爪鈎又離救生艙遠了一些,甚至連自己的單艦都開始失控下墜。
在那個大腦幾乎一片空白的瞬間,他耳邊忽然有聲音響起。
“你現在,有牽絆了。”
胡文煊用力閉上眼睛又狠狠睜開,深呼吸把操縱杆推到最頂端,又将艦身扳回了正确的航線。
而爪鈎,也終于成功地與救生艙相接。
他把小銘帶回來了。
……
所有還清醒着的哨兵都進入了接近精神暴走的狀态,幫助艦隊回航幾乎耗盡丁飛俊的精神力,以至于先鋒艦與基地港口廊橋接駁、艙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他就洩力般暈了過去。
李汶翰帶着一整隊高精神力等級的向導迅速接手艦隊的治療工作,谷藍帝剛剛踏上确實的土地,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新鮮空氣,姚弛就帶着哭腔撲入他懷中。
“下一次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布偶貓嗔怒地伸爪去撓好脾氣的雪豹:“天知道有一個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無法呼吸!”
結合後的哨兵與向導精神力聯結,如果感情深厚真摯,在一方受創的同時,另一方也會遭到打擊。這讓谷藍帝在正被安撫的混亂情緒中隐約覺得自己應該想到什麽重要的事情。
胡文煊在拉回救生艙的過程中還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些輕傷,他守着救生艙中毫無生氣的師銘澤,一直等到醫療隊來嘗試整體搬運艙匣,又拜托随行的小向導為他做了簡單的包紮,披好外套才裝做若無其事地踏上廊橋。
但是港口嘈雜淩亂一片來來去去的人群之外,林陌安靜地伫立在那裏,似乎等他多久,都沒關系。
胡文煊想,在救援艦搖晃下落的那一秒,林陌一定窒息到絕望。
他平安地歸來,實在是,太好了。
他們無言地在微風中擁抱,慢慢找回安穩心跳。
把救生艙搬運到陸地上這件事,給醫療隊制造了不小的難題。師銘澤陷入精神力毀滅性破碎的昏迷,甚至喪失了自主呼吸和心跳,為了盡量降低再度損傷,只能以龜速平穩挪動裝着他破敗身體的艙盒。
幾乎所有在場的向導都毫不猶豫地放出精神體,嘗試修複師銘澤被撕裂得粉碎的精神網。
李振寧趴在裝着師銘澤軀體的救生艙外,淚流滿面地不停擡高顫抖的雙手又落下,想要進入他的精神世界去修補,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他好像除了哭泣再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在這種令人心慌的寂靜中,那些錯落的腳步聲顯得格外刺耳。
巡邏隊在廢棄的空港口發現了七艘忽然顯現的“鬼影”,據判斷,應當是原本□□控者使用具備隐蓋能力的精神力隐藏起來的。而現在的狀況,很顯然操控者要麽取消了隐蓋,要麽,喪失了精神控制力。
他們很快找到正确答案。
姚明明被抓到的時候蜷縮在陰暗密閉的掩體內動彈不得,奄奄一息。
而他的虎斑貓,正是具備隐蓋能力的。
谷藍帝終于意識到自己該想起的是什麽事情。在姚弛抽泣着埋怨他的那一刻,他就應該想到的:這樣幾乎奪走一個戰士生命的極度傷害,也一定會給他的伴侶帶來重創。
一切都不言而喻——
自由聯盟的間諜潛藏在帝國的平民學生工會多年,借助合宿的機會進入帝國學院基地,與皇爵最卓越的哨兵戰士結合後,成功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窺探到了機密等級的戰鬥部署。
姚明明精準地計算了一切,安排好致命的“鬼影”,甚至準備了更加險惡的後招。
卻唯獨沒有算到,師銘澤會登上這艘本該去送命的先鋒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