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vol 11
姚明明氣息微弱地癱坐在地面,他的虎斑貓卻自己跑了出來,甚至穿過救生艙的艙體,跑到了師銘澤的身邊。
小貓悲傷地嗚咽,不停用腦袋去拱已經陷入無盡沉睡的哨兵的身體,似乎是試圖想要叫它熟悉的非洲獅快點出來。
但是它再也不會出來了。
而李振寧終于停止哭泣。
他手中捏着師銘澤出發前交給他的東西,是一封信。
雙目紅腫的少年慢慢走到姚明明面前蹲下身去,揪住他的衣領,忽然冷笑:“好可笑。”李振寧說:“我大概可以猜得到這封信裏會寫些什麽。”
只要……只要他現在撕掉這張紙,整個青春帝國都會心照不宣地裝聾作啞。姚明明一定會受到最嚴厲的審判。
李振寧緊緊抿住雙唇,微微顫抖,終于咬牙開口:“但是我現在覺得,讓你親眼看看它們,才是對你最深切的刑罰。”
姚明明神情麻木接過那封信,虛弱地展開它。
“吾愛明明。”少年戰士在開頭這樣喚他。
他的淚終于開始掉落。
“吾愛明明。在你進入我的精神世界,探尋那些你不該知道的事情的時候,你就應該想到,我也是——可以進入你的精神世界的。”
姚明明的手劇烈地發抖,師銘澤的精神世界澄澈一片,而自己的……自己的,甚至在入睡時都會被蒙上太多的掩飾。
“我不能明确地判斷你具體将會做些什麽,我無法阻止也無法揭穿你,只好,自己去看一看。”
讀到這裏,姚明明不得不閉上雙眼再艱難睜開,才有勇氣繼續看下去。
在最後,他的哨兵少年說:
“無論将會發生什麽,喵喵。我的愛人,我寬恕你的罪孽。”
姚明明雙手掩面,痛哭失聲。
這是帝國軍事法庭的一條,總被人嗤笑的法典。
【當行兇者得到受害者的寬恕,他将可被免罪釋放。】
這樣一條充滿悖論的法典一直以來都被拿來當做玩笑。因為沒人可以預知傷害,更沒有受害者還有能力再開口說話。
但是……但是那些淩亂、卻堅定的字跡,是堅毅的哨兵少年,在日落之後、在無邊黑夜中,對自己摯愛的向導真切地告白。他說:我寬恕你的罪孽。
“我的愛人,我寬恕你的罪孽。”
那些“鬼影”無聲地停泊在那裏,像一個巨大的嘲笑。做為間諜戰艦卻被要求絕對的忠誠,只能與操控者——它們的主人相匹配。
而現在,姚明明喪失了一切的精神控制力,它們也變成一堆廢鐵。
……
丁飛俊醒轉後短暫地恢複,立刻找到李汶翰開了一個範圍非常小的緊急會議。
很快的,指揮塔就有了對于這場戰事的決定。
“該結束了。”李汶翰說。
整編更為完備的軍隊配置還需要幾天時間,少年們得以享受到短暫的片刻安寧。
胡文煊變得黏人,抵着林陌的肩窩不願意挪開腦袋。說來奇怪,旁人口中的林陌一貫是暖調的、溫和的,偶爾疏離的。只有胡文煊一直覺得他是需要被加熱的冷調,也只有胡文煊肆無忌憚地對他撒嬌。
大約是……大約是明白地感受到自己在被縱容,在被偏愛。
林陌好像很喜歡靳凡常放的那首歌,《Vincent》。
Starry starry night.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音樂卻又被胡文煊伸手去按下切歌,他皺鼻子:“這首歌太悲傷了,陌陌不要聽。”他說:“你喜歡繁星,我唱這首給你聽呀。”
“Only you can be my shining star oh my underneath the starry night.”少年清亮的歌聲在小小的空間飄散開,林陌垂目望着肩頭的胡文煊,眼角慢慢彎出漂亮的弧線。
“You're the only one I've ever wanted to be with forever and ever and ever……”
Forever and ever and ever,永遠,“永遠”兩個字永遠是愛情裏最天真最大膽也最直白最熱烈的詞彙。
永遠有人警告你別輕易相信,但也永遠有人,會堅定。
林陌輕輕戳胡文煊頰上的酒窩:“我有在考慮,什麽時機比較合适,向管栎和李汶翰坦白我的身份,好可以跟你一起出征。”他說完不自覺地微微嘟嘴,像在等待一句昏庸的無條件支持。
“陌陌。”胡文煊握住他手指收進手心:“如果……如果你覺得麻煩,你也可以什麽都不說,做我的戰略員就好。”
下一秒又立刻正色:“當然,你配得上這一整片浩瀚星空。”胡文煊把林陌的手指捉到唇邊輕吻,又笑開:“如果可以跟陌陌同時駕駛兩艘戰艦并駕齊驅,那也是so cool的!”
林陌眉眼彎彎,微笑還凝在唇邊,卻忽然捂住胸口好似呼吸困難。
信天翁尖嘯着飛出,又跌落在地面痛吟。
“小星……”沒來由地,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吐出。林陌神色痛苦萬分,像離水擱淺的深海魚大口地、艱難地喘氣,又揪住胡文煊的袖口,求救般哀呼:“去……去訓練室找……叫管栎……”
胡文煊慌亂地扶着林陌揪心不已:“陌陌!”他不想丢下林陌不管,卻又被林陌竭盡全力地推了一把:“我需要你……快去!”
胡文煊覺得自己心跳如雷,只憑着直覺一路埋頭向前沖。又忽然,像是想起什麽要緊無比的事情,又轉頭向着自己的宿舍狂奔。
林陌的宿舍離嘉羿的宿舍只隔了三個房間,走完這短短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他卻覺得耗盡自己全部的氣力。
信天翁比他情況稍稍好一點兒,還可以尖利地撞開房門。林陌幾乎是跌撲進去。
房中又是另一番災厄景象。
嘉羿被何昶希掐住脖子逼在牆角,看起來失去知覺,毫無還手之力。
他的棕熊完全不能化身戰鬥态的完全體,像一顆融化的軟糖痛苦地倒在地面。
巨大又絢麗的斑蝶罩住整扇窗戶,遮天蔽日般擋住所有的光,何昶希邪邪笑着,語氣輕佻:“我說過,我們很快,會再碰面的。”
一個哨兵的精神力,居然被向導完全壓制,林陌不知道何昶希使用了怎樣的卑劣手段,他只能憑借僅存的直覺,在極度不适中張開自己的精神網。
斑蝶兇狠地撲簌翅膀将信天翁的攻擊掃落,豔麗的蝴蝶花紋令林陌顫抖不已,他卻倔強地一次又一次被擊倒後再竭力站起來還擊。
“小星!醒過來!”
何昶希側頭不屑地對林陌冷笑:“別傻了。”他說:“沒有充分的準備,我怎麽敢來惹你們。”
讓林陌呼吸困難的感覺又在瞬間極速加劇,仿佛有人緊緊扼住他的喉嚨,又仿佛有人穿透他的太陽穴,有個悠遠又詭異的空洞聲音穿過耳廓刺進他的腦海。
“匠之星的沉睡戰士,即刻蘇醒……”嘉羿在這聲呼喚中緊閉雙眼,從唇邊溢出無意識的痛呼;林陌昂起下巴抗拒這令他作嘔的刺耳聲音,卻漸漸無力抵抗。
何昶希又得意地邪笑:“你們本來……就是聯盟精心準備好的棋子。現在……該回到棋盤上了……”
“就憑你這蠢貨的‘充分準備’嗎?”
胡文煊劇烈地喘着氣,看得出一路奪命狂奔,到了這一刻卻擡高手臂倚着門框,擺出滿不在意的姿态。
林陌再一次掙紮起來回擊何昶希,又被他的斑蝶掃中,跌進胡文煊的臂彎。
“小星!”
管栎的月兔速度很快,沖向地上一動不動的小熊,卻被失去理智的嘉羿一擊擊回。他踉跄兩步定住自己,又毫不猶豫地迎上去,再次嘗試探入嘉羿的精神世界。
胡文煊又笑了,他對着何昶希眨眼:“就憑你……和這個玩意兒嗎?”
何昶希神色大變。
胡文煊手中是個閃着紅色光芒的小匣子,那些令嘉羿和林陌無法自控的聲音正從那裏慢慢地發出,伴随着的還有一道屬性不明的精神控制力,像要斬斷誰的呼吸。
“居然讓你找到了。”何昶希表情猙獰:“不過找到又怎麽樣?你沒有鑰匙——連我都沒有。它也不能被毀壞,你只能……眼睜睜看他們将你擊倒,看着我……把他們帶走。”
“誰說我沒有鑰匙?都說了你是個蠢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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