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vol 03
“可以啊。”林陌說。
“林陌!你知道的吧?”胡文煊挨在林陌身後跟着:“指揮塔的戰術指南手冊你一定讀過的,對吧?對吧!”他說:“Woo,so cool的,那本手冊!被幾百年前的那位前輩撰寫得超浪漫!它教導帝國每一個帥氣、帥氣的哨兵,要記得送心愛的向導回家!”
林陌被少年過于快樂的語氣逗得吭吭輕聲笑,他擡手扶額:“但我只是回個宿舍,你也太誇張了。”他回頭斜睨他:“你是小狗嗎?要一直搖着尾巴跟人走。”
小火狐跳出來不滿地向林陌呲牙,胡文煊把雙手舉高,彎曲手指在頭頂兩側比出尖尖的形狀,歪着腦袋:“我是狐貍,沙漠裏的火狐貍!”
林陌又吭吭吭地笑起來:“好好好。”
他的腳步忽然滞住一秒,信天翁飛速地竄出來尖利地嘯叫,以一種極端防衛的姿态擋在林陌身前。胡文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林陌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瞬間僵硬無比。
他看見碩大的、絢麗的斑蝶緩緩扇動翅膀,慢慢地朝着他們的方向移動過來。
胡文煊聽見林陌從齒間艱難地溢出一聲低吟:“呃……”
他害怕蝴蝶?他感覺到了。
這根本不需要思考,是身體的條件反射,火狐沖出去叫了兩聲,信天翁立刻俯沖下來把它背到背上,騰到半空中還沒有懸穩小狐貍就踩着爪子上的火光跳向斑蝶的方向,英勇無比。
斑蝶恐懼地收縮翅膀後退,有人吃痛地慘叫一聲。
是那個因為美貌一直受到很多矚目的、妖豔的聯盟向導——何昶希。
火焰讓他的斑蝶吃了不小的虧,一貫舉止優雅的少年現下露出了些微驚惶神情,胡文煊卻根本不想跟他客套半句:“嘿!”他挑眉,對自己的火狐給對方制造的麻煩毫無愧疚:“管好你的寶貝,我的狐貍脾氣不好。”他理直氣壯地擺弄衣領上的皇爵勳章,頗有些仗勢欺人的意思。
何昶希把受傷的蝴蝶收回去:“對不起。”他咬牙切齒地微笑:“它偶爾會自己亂跑。”何昶希特意向着已經迅速冷靜下來的林陌略略颔首:“很抱歉,好像……吓到你了。”
“不過……你的信天翁是在寒地生存的鳥吧?”何昶希又說,竟好像在冷笑:“它怕是也被灼傷了呢……”
沒人理他,但何昶希也毫不在意的樣子,又恢複往常優雅傲慢的模樣,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胡文煊又再次感受到林陌一瞬間的僵硬。
他低頭關切地問他:“你還好嗎?”
信天翁并沒有受什麽傷,甚至在殷切圍着自己瞎跳的小火狐頭頂輕輕啄了兩下表示友好、安撫着它的情緒。林陌搖頭:“沒事。”他擡頭看胡文煊:“謝謝。”聲音又恢複了平靜又溫和的語調。
“沒什麽啦!”胡文煊拍着前襟昂首挺胸:“保護向導是每個哨兵的責任啊!”冠冕堂皇地仿佛剛才那個仗勢欺負另一個向導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林陌好像拿他沒什麽辦法,又吭吭地笑了兩聲,聽到“保護向導”四個字的時候,他眨了眨眼睛,嘴角輕輕彎了一彎。
胡文煊又追在林陌身後緊緊跟着:“但是但是,那個自由聯盟的家夥幹嘛惹你?”他問東問西:“他怎麽知道你怕蝴蝶?你和聯盟來的人關系不好嗎?你別怕他們,我會保護你的!”
小少年立刻被打臉了。
林陌的宿舍門口呼啦啦地站了四五個人,全、全都是聯盟的學員,朝他們熱情地揮着手……
胡文煊:……
住在林陌隔壁的是一對自由聯盟的小情侶,在這個年紀就早早結合的哨兵和向導并不算多數,但是他們看起來的确默契又合襯,吳承澤的蒙古狼總是神氣地蹲在他們腳邊,孫澤霖的跳蛙就藏在小狼頭頂那一撮比較長的毛發裏安心地打瞌睡。
孫澤霖嗓門兒挺大:“林陌兒!你可算回來啦!”他嚷嚷:“圳南他們等你半小時啦!”
圳南的精神體是只海燕,乍一看和林陌的信天翁長得很像,但是體型要小得多,更加像一個向導身邊該有的小鳥一些。海燕飛向林陌,很快跟信天翁一同繞着他們頭頂盤旋,很熟稔又很高興的樣子。林陌也彎起了眼睛,朝站在自己宿舍門口的人招手:“嗨呀。”
胡文煊又開始摸着腦袋藍貓淘氣三千問:“什麽呀……你為什麽和聯盟的人這麽熟呀?”
你聽聽自己前後矛盾的問題吧……
“我們是老鄉吖。”林陌回答他,語調柔軟,聽起來心情很好。圳南卻歪着嘴角冷嘲熱諷:“帝國學院每年分給平民公會的名額就那麽幾個,帝國不收,那當然只能去聯盟喽。”他伸手逗弄兩只懸在自己面前的小鳥:“我們這種小地方的子民還不是哪兒有學上就去哪兒。”
剛才對着何昶希的嚣張氣焰這會兒又都不知道跑去哪裏了,胡文煊小聲嘟囔:“說好的每個向導都天生溫柔的呢……”圳南又捏住他的話柄挑眉:“我不溫柔嗎?”他摟住林陌的脖子問:“陌,我不溫柔嗎?”
林陌又吭吭地笑起來,卻在對胡文煊擺手:“明天見啊。”
沒關系,林陌是溫柔的。
好像得到什麽天大的獎賞一般,胡文煊又高興起來:“明天見!”他大聲說,小火狐跟着他雀躍轉身,然後眼睜睜看着自己的主人一頭撞上廊柱:“嗷!”
信天翁滑過來幫他小小地處理了一下精神波動,林陌吭吭嘲笑他:“胡文煊,你是zu嘛!”
哨兵小少年揉着額頭,語調裏都是不自覺的撒嬌:“你剛才還說我是小狗的!”
……
第二天對戰課開始前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胡春楊被施展堵在模拟艙的門口,連帶着整隊要進出模拟艙的學員。
捧着,捧着一大束帶露水的、新鮮又名貴的火星玫瑰。
很顯然,剛從外星系游學回來的黑金公爵家的小少爺,在熱烈追求一見鐘情的心上人。
但是。
胡春楊整張臉連着耳朵都紅透了,他的小兔子也憤怒地鑽出來蹦蹦跳跳,哨兵小王子非常竭力地、大聲地對捧着花的哨兵小公爵大喊:“你是棒槌嗎!我是哨兵!”
施展傻住了:“什……什麽……我……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你以為?”胡春楊看起來的确在生氣:“我不愛說話也不太沖動但是——我是哨兵!我的兔子有點小但是——它是岩兔!是戰士!”
“對不起……”
四周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礙于兩個人都是皇室成員的面子不敢大聲嘲笑,有人輕聲地偷偷發笑,竊竊私語,
胡春楊懊惱地捂住眼睛:“好丢臉啊……”
施展耷拉下腦袋,他的邊境牧羊犬也跑出來,趴在角落裏耷拉着腦袋嗚咽,他手中鮮嫩的花束也跟着手臂下垂的動作全都超向地面耷拉着。
好丢臉啊,哨兵居然被哨兵追求了……
偷笑的人越來越多,而林陌安靜地站在人群的最外面,冷眼看着,又再次露出了——仿佛整個世界都與自己無關的、視線毫無焦點的疏離神情。
“什麽玩意兒,什麽丢不丢臉的?”胡文煊從身後攬住林陌肩膀,把他往模拟艙的方向帶,順便朝着施展和胡春楊努嘴:“嗐,什麽哨兵向導的,喜歡不就完事兒了嗎?”
兩個沮喪又難堪的哨兵小少年都擡頭看他,胡文煊笑嘻嘻地說:“哥,人家這不是剛回來,啥都不熟悉也不認識你麽?不知者無罪吖。”他經過他們的時候伸手揉揉胡春楊的頭發:“再說喜歡一個人,又有什麽錯呢?”
林陌幾乎整個人都被胡文煊箍在懷裏,被他帶到了人群的最中央,卻從始至終都沒有擡過頭,哪怕多看任何人一眼。像是對這個小笑話毫無興趣。他靜止似地待在胡文煊懷中,又極緩慢地眨眼,任睫毛在空氣中輕輕扇動。
胡春楊神情放松了許多,棕榈鳳頭鹦鹉穿過人群落在他肩頭,撫平激烈的精神波動,李汶翰的聲音不大不小地響起:“行了啊,看什麽熱鬧呢不上課了,都散了吧。”他走到胡春楊身邊對他柔聲道:“小意外嘛,楊楊和施展也認識一下,可以做好朋友的。”
施展的眼睛又瞬間亮了,邊牧也跟着他豎了耳朵:“可以……可以做好朋友的嗎!”
胡文煊不再關心他們,他摟着林陌炫耀又挑釁地朝艙門另一邊的師銘澤擡下巴:“喲哥們!來一局?”
在準備室裝備的時候他們都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熟悉彼此,火狐似乎跟白頭信天翁相處得很不錯,胡文煊放下頭盔閉上眼放松精神,林陌擡手,輕柔地探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色彩有些過于豐富的一片精神網。
林陌的确是最優秀的向導之一,胡文煊想。他原本以為林陌帶着嘉羿的氣息,棕熊的影響力得先跟小火狐打一架的,但是現在林陌在他的精神網撫過,他只覺得非常舒服又放松,絲毫沒有阻礙。
等、等一下?
“咦?”胡文煊訝異地發出聲音,他睜開眼睛。
“你沒有……你和嘉羿……沒有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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