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vol 04
林陌的精神力裏連一絲一毫嘉羿的氣息都沒有。
他居然……居然沒有跟嘉羿結合。
胡文煊疑惑了:“那你們……你們靠什麽締結精神網?”他看向林陌,因為過于集中的思考眉頭不自覺地彙聚:“汶翰哥說……和你們對戰的時候有感應到聯締的并行精神力,而且契合度非常高。但是……”
但是他們居然是沒有結合的。
林陌無聲地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指去撫弄胡文煊緊蹙的眉間,胡文煊順勢把他的手捉住,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似乎對他來說,非常、非常的重要。
對戰室的醒示燈從綠色變成了紅色,警報也滴滴響起——對面已經準備好進入備戰狀态了。林陌輕輕推了胡文煊一把,看他動也不動地還望着自己,終于開口輕嘆:“你不是見過的麽?”
他說。
林陌擡指在自己唇瓣上點了點,然後。
他微微仰起頭,在胡文煊唇上落下了極輕的一啄,像信天翁閑時的羽翼拂過微風。
“走了啦,再不走系統要自動判輸的。”
在哨兵的認知裏,向導們總天生柔弱,連體溫都偏低。
而林陌的唇也是微涼的。
但是胡文煊頭都暈了。
姚明明的精神力跟林陌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論,對面的防線起碼比這邊薄弱好幾星裏,但是師銘澤上來就從正面擊中了他們的單艦,經驗豐富的哨兵駕駛員胡文煊連閃避都沒開一下。
模拟艙跟着系統提示也劇烈晃動,林陌的信天翁飛出來沖向受傷的小火狐,林陌在他們的隊伍頻道裏小聲喊:“胡文煊,專心點!”
胡文煊的耳機裏同時響起另一個聲音,是師銘澤開了皇爵委員會的專用頻道:“嘿!你在夢游嗎?”
可是他頭還是昏的。
直到感覺模拟艙忽然被穩定住,單艦在極短的時間內回到正确的行駛軌道,靈巧躲避掉對面的一次精心計算過的攻擊路線,又滑出了一條完全高難度的飛行軌跡繞到後方去開了漂亮的一炮。
胡文煊終于定神清醒了。
他的火狐穩穩地踏在白頭信天翁背上,兩張精神網以一種契合到無懈可擊的交錯重疊狀廣袤地推開,幾乎聯成連結合過的伴侶都不一定能做到的、致密的一整張,摧枯拉朽地把對面的精神網掩蓋。
胡文煊從林陌手中接回操作杆,将單艦的航向向上推升了一度,而下一枚炮彈才剛剛被推入彈道,醒示燈響了。
對面舉了白旗。
“Woo!太酷了吧!”胡文煊吹口哨:“林陌!我從來沒見過一個向導有能力單兵作戰。你剛剛救了我诶!”
林陌不說話,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動了動,白了他一眼。
“你後面那一彈也太狠了吧!”師銘澤幾乎是撞開模拟艙的門:“明明受傷了!”
林陌又仿佛置身事外、垂目沉默放空神情。胡文煊帶着笑意低頭看他一瞬,就立刻向師銘澤舉高雙手做投降狀,嬉皮笑臉:“Sorry!”他眼神閃閃爍爍、心情大好:“被你怼了一下,不小心嗨了。”
虎斑貓在師銘澤的非洲獅背上虛弱地趴着,師銘澤把人小心翼翼地抱到休息室,又跑回來換了張卡在模拟艙門口刷,胡文煊伸手攔他:“你又替深深!你替他一輩子嗎以後替他上戰場?”
“得了吧你,都多少年沒仗打了。他恐戰啊你今天才知道嗎?”師銘澤不以為然,叼着李振寧的身份卡口齒不清:“左右他在我家裏長大的,我就護着他一輩子了怎麽着。”他把胡文煊一把塞進刷卡後開啓的艙門:“快快快幫我刷一局,刷完深深這個學期的學分就夠了!”
胡文煊踉踉跄跄地回頭喊:“唉陌陌你等我……”艙門重重合上,師銘澤抱臂靠着門、收斂起笑意:“胡文煊,你長本事了。”他說:“泡別人的向導。”
胡文煊又雙手投降:“你刷不刷?刷就閉嘴。”
再出來的時候林陌當然沒有真的乖乖等在模拟艙門外。
胡文煊有些懊惱地才想起自己連他的私人頻道都還沒保存,正準備轉去宿舍區碰碰運氣的時候,他聽見信天翁尖利的短嘯。
嘉羿還穿戴着全套的戰鬥裝備,頭盔被徐炳超用力敲擊:“跟李汶翰道歉!”
嘉羿摘了頭盔,滿頭的微汗襯着茫然的神情,因為被粗暴對待隐隐生出些怒氣:“什麽意思?”
徐炳超大約是真的憤怒到失去理智,說出的話都過分刻薄:“你們這些下等的公民都這麽毫無廉恥的嗎?!”他個子很高,劍拔弩張又居高臨下:“明明是有伴侶的人,卻可以随便親吻別的向導?!”
“所以你們這些高貴的皇爵學員,是都不用讀書的嗎?”
管栎很甜,是會被每個人都拿來當成範本的那種向導的樣子。他長得很甜,眼睛很甜,笑起來很甜,聲音也甜,整個人就像塊奶油軟糖,是大多數哨兵夢寐以求的柔軟的情人。但此時此刻,卻化為堅韌的鈍器,捍衛自己的夥伴。
他攔在嘉羿身前,只望着徐炳超一個人,語調很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聲量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剛剛好可以聽清的程度:“《指揮塔戰術指南手冊》第23章第19條寫明——沒有伴侶、未結合且未達成結合意願的哨兵與向導,可以通過臨時結合的方式締結精神網,共同投入戰鬥。”他說:“請問你,不識字嗎?”
信天翁又尖利地嘯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轉頭去看疏離于人群之外的林陌,有好事的學員小聲嬉笑,把這一幕當成馬戲團的修羅場。
胡文煊沒來由地忽然覺得有些緊張。他不自覺伸手摸摸自己的唇,那裏似乎還有些冰涼的氣息殘留。
而白頭信天翁不疾不徐地飛起來,卻輕輕落在管栎肩頭。
它負責陪伴管栎——管栎的月兔又跳進嘉羿掌心,撫平年輕哨兵的精神波動。
這就是林陌的态度,無言無語。
“小超,向嘉羿和管會長道歉。”李汶翰已經換下裝備,他給了徐炳超一個很難下臺階的命令,卻還是讓鳳頭鹦鹉停在他的北極熊背脊上,認真地安撫少年哨兵狼狽的情緒。
永遠沉着穩妥、從不會出差錯的樣子。與嘉羿合作、在模拟演習裏獲勝這件事,對他來說也本來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像有沒有過一個親吻,都不重要一樣。
皇爵的委員會長緩緩環顧四周:“沒有必要每一次都要我說‘都散了吧’這幾個字吧?”
是不容置喙的、絕對威嚴。
雖然。
雖然每個向導都天生溫柔,胡文煊想。
但是,但是你才是最好的,林陌。
他想。
……
黃昏的時分微風拂面,最近的天氣都很好,晚霞也很好,整座星球都放松而安寧。
今天的值班廣播員是自由聯盟的哨兵靳凡,他不怎麽愛說話,于是放了一首從家鄉帶來的名叫《Vincent》的老歌。
Starry starry night.Flaming flowers that brightly blaze.
夜空繁星點點,總有明豔花朵如火綻放。
嘉羿在訓練室通往餐廳的拐角處被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揪住領結。
豔麗的、妖嬈的美貌向導悄無聲息地靠過來,貼在他頸窩處輕笑。
“你好蠢啊,嘉羿。”何昶希說,神情刁鑽促狹,引得哨兵少年不悅地後退半步,卻又被他緊緊貼上來:“你好蠢啊。”他再次重複:“你就靠這個愚蠢的方法尋找伴侶嗎?”
“現在整個青春帝國都知道——你和你的向導并沒有結合了。”
嘉羿蹙眉偏開頭,又被兩只藤蔓一般的纖細手臂一點點攀上去,圈住他脖頸。何昶希在嘉羿耳邊吐氣,低吟的語調像在念蠱惑人心的咒語。
“所以,要不要跟我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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