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狀紙
大概是對面兩人的視線太有存在感, 所以哪怕鄂天師現在很想裝死也不能, 他必須得說點什麽。
“請問兩位……找我來,到底為何事?”斟酌着詞句,鄂天師問道。
閻王和月半七對視一眼, 搞完威脅的閻王往後靠在椅背上,歪頭瞧着窗外。是月半七開口說道:“邵笑旋,女, 今年三十二歲。出生在新回縣城的肖怐鎮。”而後, 月半七詳細說出了她的生辰八字。
“你會算命,算算她的運道如何?”
鄂天師點頭, 認命的掐指算時辰命格,不一會結果就出來了:“貴命。此人生于冬季, 需有土火相助。她又剛好是土命, 若是性格沉穩,常行良善之行, 腳踏實地, 長此以往,事業財運皆不愁,富貴榮華常伴身。哪怕脾氣不好, 心靈不佳, 只要不做大奸大惡之事, 也能過得順遂富足。應當是前幾輩積德, 這一世福澤深厚。”
月半七:“可有災?”
鄂天師又掐指算了算, 搖頭:“沒有, 哪怕幼時雙親早逝,也有相識長輩扶持,三十歲後更是得遇良人,家庭美滿,晚年子女孝順,一生安康。壽命也長久,可活九十有餘。”
月半七點頭,與他在城隍那裏看到戶籍中記載的命格內容完全相符,是個有本事的。
閻王:“是嗎,可我們看到她的時候,她窮困潦倒,走投無路。”
鄂天師皺了皺眉,又算了一遍生辰八字和姓名,确信自己并非算錯。
想到之前兩人提起的換命一事,他的心懸了起來:“難道她的好命格,被人換走了?”
閻王冷笑:“那叫搶。”
說換命,總該當事人自願,既然不知不願,不是搶命是什麽。
鄂天師汗顏,他大概了解這兩人來這裏是為了什麽,作為專門研究這類道術的大師,他被懷疑了。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多麽正派的人。”鄂天師認為自己該辯解一下,“可是有些事情,我尚且分得清能不能做。換命這種事,尤其是搶別人天生貴命這種缺德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閻王:“哦。”
鄂天師:“這是真的!”
閻王笑了笑。
冷步棱一直在旁邊瞧着,鼓起勇氣插嘴道:“那個,兩位大師,我師兄他本事雖然高,但是有道德底線。從來不會接缺德的單子,這種搶人命格的事,不可能是他做的。”
“咳咳。我也覺得……”蔔英傑張嘴了,被閻王一瞪,又立刻閉上。
蔔英傑:對不起,一想到他是閻羅王,我就很怕。QAQ
真的不是他不想幫。
就是太慫。
月半七信了,在鄂天師一開始聽到換命那兩個字,表情是一臉茫然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八成是無辜的。
至于為什麽是八成不是十成,總有鄂天師認識的親友犯案的可能,哪怕不是他做的,就不會是相關人士嗎。誰讓現在知道換命方法的人,就是眼前這位鄂天師呢。
而這點懷疑,也被月半七告知給鄂天師。
原本還有點委屈的鄂天師在知道月半七的想法後,還真的就愣了一下,心裏升起了一點念頭。
閻王:“怎麽,你有懷疑的對象?”
鄂天師咳嗽了一下:“不,只是想起來,以前師父曾經将換命的法子記載下來,然後送到了三橫道門。”
蔔英傑立刻瞪圓了眼睛:“等等!不是我啊!而且大師兄不是早寄回去了嗎?現在我三橫道門師父早就走了,大師兄下落不明,那個叛徒又早就被廢了,只剩下我一個,你難道懷疑我嗎!而且我壓根就沒看過!換命這種事還是聽我師父提起過一句,具體方法我壓根就不會。”
“聽我說完。”面對蔔英傑時,鄂天師就沒那麽客氣了,說道,“那東西被語棠寄了回來,師父說,既然用不到就算了,就随手收了起來,後來……”
所有人都看向鄂天師,等着他的後來。
鄂天師憋了許久,才說:“忘記放哪裏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很想打死他。
冷步棱吼:“這麽重要的東西你都能丢?!”
鄂天師皺眉:“這并非我丢失,師父走的突然,他很多東西都尋不到下落,包括當年寄回來的那封信以及信裏的換命之法。”
閻王:“你竟也不去找。”
鄂天師:“不過是一堆鬼畫符,沒點水準的都看不懂。”
月半七:“不過,既然能給貴命換命的只有天級天師,丢了或許也無妨?”
月半七只是随口一說,誰想鄂天師竟是反問道:“誰告訴你的?”
月半七指向蔔英傑,蔔英傑咽了一下口水:“師父說的。”
“哦,那是最安全妥當的方法,反噬能力最低,也不會打折。”鄂天師說道,“師父寄過去的法子,只要有玄級水準,另外還需要高等法器輔助,就什麽命格都可換,只是換過來的命會降一等,比如要換了福澤深厚的命格過來,只會變成運勢極佳的命格,其實算不得虧。”
閻王:“不僅僅天級可換?還是你撒謊想洗脫自己的嫌疑?”
鄂天師:“我說的是實話。”
月半七:“丢了記載換命之法的信,你脫不了幹系。”
鄂天師苦笑道:“的确如此。”
閻王:“這件事,你能查的過來,解決幹淨?”
鄂天師深呼吸,最後無奈的感慨道:“我有別的選擇嗎?自從我進了這個房間的門,就沒有別的路可以選吧。”他算是看明白了,他現在不只是被釣來的魚,還是一條小魚,專門拿來釣大魚。
閻王:“有,這件事我本就懶得管,你若是不差,我拿你交差剛好。”
交差?鄂天師心裏更沒譜了,他猜不到面前兩人的身份,只想着或許是和睚眦一樣的人,就說:“好吧,但是要給我點時間。”
閻王:“多久?”
鄂天師:“三個月。”
閻王挑眉:“三個月?那我還是拿你交差算了,區區一個換命,無論你找到罪魁禍首還是直接想辦法換回來,都可算你解決。這麽簡單的任務,你要三個月?”
鄂天師試探的問道:“一個月?”
閻王伸出手指:“七天。”
鄂天師:“這、這也太趕了。再多幾日。”
閻王:“那就十天。”
鄂天師咬了咬牙:“十日後,我可查出罪魁禍首給你。至于換回來……時日不夠。”
閻王:“可以。不用苦着臉,做好後,有報酬。”
聽到報酬兩個字,鄂天師的眼睛微微發亮,瞧向桌上那個陰氣十足的小茶杯,若是這東西充當報酬,別說找罪魁禍首甚至換回命格來,就是……
心思還沒轉完,就看到閻王拿起那個小茶杯捏在手裏,微微一用力,茶杯啪的一下變成了碎渣,那點陰煞氣被閻王吸入體內,收了個一幹二淨。
在場三個天師,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暴殄天物啊!
“別惦記了,這東西你們誰也壓制不住。”閻王說道。
奈何橋邊的泥土,混合着忘川河水,千萬年來多少輪回者一生的愛恨情仇,全部都沉澱在這裏。真被凡人拿到手的當晚,就會被影響的瘋魔。
玩玄學的都會喜歡這些東西,好用,然而道士也是活生生的人,只要是活人,被太陰煞的東西包圍着總歸不好,會短壽的。
在這一點上,閻王還真是為了這三個活人考慮。
當然他們并不領情。
看着小茶杯變成了渣渣,鄂天師沒了問報酬究竟是什麽的心情,頹然起身告辭。他要回去查查。玩玄學的都信因果,鄂天師知道自己沒有做這種事,卻還是被找上了門,鄂天師覺得,這件事或許和自己身邊的人有關系。
他有妻子兒女,有兩個徒弟,除了冷步棱以外,他還有一個師妹。
因為他是天師的關系,他的妻子對這些也略懂一點,兒女也學了不少東西,師妹更是天賦異禀,最近正考慮自己開山立派。
每一個都值得懷疑。
才邁開腳,想起什麽的鄂天師就轉回身:“請問兩位姓名,我該去何處找人?”
閻王:“魏玄機,他叫月半七。不必特地聯系我們,到時間了我們自會找你。”
鄂天師躬身行了一個古禮,對桌邊冷步棱兩人使了個眼色,兩人知趣,都縮着腦袋走了。
他們心裏都清楚的很,鄂天師這是找他們秋後算賬去了。
蔔英傑出門前還往屋內瞧了一眼,剛好對上閻王陰冷的視線,頭垂的更低。
他啥都不知道,真的。
鄂天師帶着兩人出門後對閻王和月半七的真實身份怎麽旁敲側擊不提,屋內,月半七問道:“你打算給他什麽酬勞?”
閻王說:“之前你不小心摔了青花盤子,磕掉了一個角,反正不會再用,給他吧。”
月半七剛想說用過不知多少次的盤子,想了想這放在陽間就是七八百年的老古董,而且還只是盤子邊緣掉了一小角,應該很值錢。
話說,是不是太敷衍?
“放心,他肯定感恩戴德的接受。”閻王說道。
雖然只是存放在觀景雲小區,不過常被陰神拿來使用,沾上了一點陰氣,對道士來說是個很不錯的法器。
月半七:“都交給他去查,那我們幹什麽?”
閻王:“約會。”
月半七:……
差點忘記了他和閻王是情侶關系!
不對,是被他忘記的曾經的情侶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