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狀紙
鄂天師不知道什麽情況, 他也懶得去猜想什麽, 反正他的這位師弟平時就沒有個正經樣子,幹脆就不再管他。瞧了一眼站在師弟身邊的蔔英傑,說道:“你提起的那兩個人呢?趁着現在, 我時間還算富裕, 就幫你們看一眼。”至于會不會收, 就瞧那東西好不好吧。
聽到自家師兄這話, 冷步棱額頭都快冒冷汗, 不住的給自家大師兄使眼色, 然而他忘了自家大師兄是啥樣的人,瞧見冷步棱擠眉弄眼的模樣, 鄂天師心中只有怒氣:“好好的, 做這表情幹什麽,難看!”
冷步棱:……
這要不是從小被師兄帶大的情分,真想轉身離去,再也不管他。
他這是為了誰!
好吧, 就算是個坑, 牽着大師兄的手把他往坑裏帶的人有自己一份, 他得負責。
“師兄,其實……”冷步棱的話剛開了個頭, 就發現明顯有人出現在自己身後,讓他背後發寒, 轉身一看, 果然是閻王和月半七兩人。月半七手裏還拿着那個灰撲撲的碗, 悄悄的往旁邊閻王懷裏一塞,冷步棱只瞧見閻王的手一晃悠,那個碗就不見了。
袖裏乾坤?
冷步棱腦海裏只冒出這四個字,想當初他多次懇求師父,想學這個傳說中的藏物法術,結果被師父告知,這種法術只有等超乎天地之外的境界才能達到,目前為止沒有人習得。
這不是有人習得嗎!
眼前就是!
可能還不是一個,是兩!
那一瞬間,冷步棱覺得頭更暈了。
回頭想再勸說一下自家師兄,就發現自從進階為天級的大師兄,壓根就沒把這兩人放在眼裏,更別提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
以前冷步棱覺得,自家師兄拿下巴看人更容易樹立威信,現在他覺得,太自傲沒有好下場。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無能之人還是比你還要厲害的隐士高人。
“大師兄,他們……”冷步棱還想再拯救一下,才剛開口,就被月半七接過了話茬。
“您就是天品級的鄂天師嗎?久仰。”月半七笑的眉眼彎彎,好似真的很尊敬眼前這位天師一樣。
閻王不說話,他不願意開口捧着一個凡人,所以他閉嘴。就瞧着月半七玩演技。
這是電視劇和電影看多了的後遺症,有機會自己就想扮演一下。
不過很适合現在的他們,無論是閻王還是月半七,都不打算暴露真實的身份,最多不過是充當隐世高人路見不平為可憐的換命女子讨公道追查到鄂天師身上所以來扔誘餌套信息而已。
啧啧,這設定也是不錯的。
蔔英傑扭頭,不忍再看下去。
冷步棱幾次想開口,然後收獲到了閻王警告的眼神一個。
簡直要吓尿。
“客套話就不必了。”鄂天師沒有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回答,“我的時間很緊張,快點結束。”
月半七說:“您說的對,可是那東西……我保證很特殊。現在人多,找個好地方聊聊?”
鄂天師只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沒辦法,農歷七月的天氣很熱,鬼街又是人擠人,逛了這麽一會,他是有些口幹舌燥,剛好不遠處有一家茶館,鄂天師就提議去茶館裏歇着。
為了隐蔽性,月半七直接選了一個最高檔也最幽靜的房間,這樣的豪華包間哪怕是只用一個小時的時間都很昂貴,但對月半七來說算不上什麽。
這種時候,都是默認開口要包間的人承擔費用的,鄂天師心中起了疑,又瞧了一眼兩人的穿着,最終将‘盜墓的在倒鬥時遇到東西想出手’換成了‘無知商人買到奇怪東西來問大師’,對面前兩人的身份有了新一步的猜測。
可惜,哪個都不對。
作為牽線的人,蔔英傑自然陪同,而冷步棱很擔心自家大師兄,就借着長見識跟了上來,沒有人攔着他。
一張小方桌,圍着一圈有八個椅子,坐了五個人。
桌子上煮着茶,茶香袅袅。
但是沒有人要喝,最後還是服務員進來煮完茶,為每人倒了一杯,這才退出去。沒有傳喚就不會再出現打擾,哪怕茶放涼。
來這個茶館喝茶的人,真心要品茶的不多,尤其是這茶館坐落于鬼街附近,來商談生意或者約見大師談私密事情的占多數。不過畢竟多數修道的,更喜歡這樣古色古香的氛圍,說的口幹舌燥時,來一口溫熱的茶水,還是蠻不錯的。
看着杯中微微帶着金黃色澤的茶水,鄂天師端起來品了一口,擡了擡下巴:“東西拿出來吧。”
月半七将茶杯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鄂天師挑眉,他本以為東西未必是啥好東西,畢竟極陰之物,哪怕是墓地裏也少見,他更多的是猜測這兩位商人不懂瞎擺弄,或者是接這個話茬想與他見面,有別的請求之類的。
能答應,也是看在蔔英傑和師弟兩人牽線的緣故。
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拿出了東西來,而且明顯不凡。
鄂天師眯着眼睛瞧那茶杯,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陶土杯,卻沾染着極濃厚的陰氣,且陰氣并非纏繞在茶杯上,而是茶杯本身散發出來。
鄂天師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他的手都有些顫抖的伸出,想要摸一摸。然後被閻王先一步拿走,握在手裏。
鄂天師驚愕的回過神,擡頭就對上了閻王玩味的表情。
“很驚訝?”閻王問道。
鄂天師心裏升起古怪的感覺,但是東西是別人的,想摸就得态度好一點,說道:“很驚訝,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閻王:“想要?”
鄂天師咳嗽了一聲,回答:“極陰之物少見,對于擺設陣法或者制作法器都是相當好的材料。”換句話說,他的确想要。所以,希望這兩人能給出個合理的價錢,或者提出什麽要求,他能做到的。沒想到對方的話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閻王:“比如用在換命上?”
鄂天師一愣,不明所以。冷步棱則是詢問的眼神看向蔔英傑,蔔英傑聳肩。
“換命?你想換命?”鄂天師問道。
閻王冷笑道:“如果我說想換呢,你要如何?”
鄂天師皺眉,擡頭瞧着閻王的臉,打算先研究一下他的面相。
他在這一方面上并不屬于權威,別說能不能比得上專攻此領域的仁老,能有仁老的一半水平便不錯了。但是一個人的運勢好不好,家境如何,姻緣能否美滿等他還是可以說個七七八八,再詳細便不行了。可如今,鄂天師擡頭盯着閻王的面相瞧了許久,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當然,他能瞧清楚閻王那張臉,哪怕是眼睫毛都看的清晰,可就是無法解讀。一會覺得那眉毛很直,是個耿直好相處的人,一會又覺得眉毛卷曲,像是個脾氣暴躁沒人緣的人。瞧着顴骨,一會覺得高,一會又認為低。明明閻王的模樣沒有絲毫變化,一旦想到要看相,卻好似他五官都在微微變化,回過神卻又發現這一切都是幻覺。
瞥了一眼月半七,發現他的面相看着比瞧閻王還要困難。看久了甚至還會頭暈。
鄂天師只瞧了幾眼,腦子就開始發暈,他揉了揉眉頭,對上閻王似笑非笑的表情,心慢慢沉了下去。
絕對不是他實力不行。
這時,鄂天師突然想起睚眦。
當初建什麽特殊部門的時候,鄂天師還是個小孩子,與師父學了幾手,趁着師父和睚眦那邊有公務往來的時候,悄悄的瞧了一眼睚眦,研究他的面相。
那時候睚眦的面相就很難觀測,還是孩子的鄂天師瞧了許久,也只看出一個生性1愛記仇的結果。
睚眦愛記仇誰都知道,小心眼的名聲響亮了幾千年。
所以面相結果很失敗。鄂天師曾經向師父哭訴過一次,以為自己的學習能力不到家,結果被師父勸解。告訴他并非是他練得不到家,而是上古神獸的面相本就很難觀測。睚眦還算好,如果換成哪個入了仙籍的神仙,他壓根什麽都不會看出來,哪怕他是在相面上的曠世奇才,因為天道自會為他們遮掩。
無論師父解釋的多好,還是小孩的鄂天師仍舊對看面相沒了信心,學到能拿出手的地步後就停止,再也不願意研究此道。
神仙……
鄂天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驚。
但是,這可能嗎?難道是有特殊隐蔽方法的高人?
不管是哪種,都不妨礙鄂天師收起輕慢的心思,高擡的下巴放下了,說話也客氣起來:“請問……是給誰換命?”
閻王眯着眼睛說道:“你願意幫忙換。”
鄂天師手顫了一下,連忙搖頭:“只是問問。換命逆天而行,代價太大,後果嚴重,還是不為的好。”
月半七:“後果?什麽後果?”
鄂天師說:“與人換命,欺瞞天道,身受詛咒,禍延子孫,代代短壽,直到消亡。”
閻王:“就這樣?”
鄂天師端着茶杯,瞧着閻王的表情不大好,反問道:“不然會如何?”
“給人換命,尤其是給有福澤的人換命,偷換命格,暗害他人,違背既定的命運輪回。”閻王說道,“難道不是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嗎?”
鄂天師沉默,再沉默,然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覺得喉嚨還是幹就又喝了幾口。
冷步棱和蔔英傑沉默坐着,誰也不敢吭一聲,甚至連喘息都是輕輕地。
才進入茶館時,鄂天師說話有些倨傲,面對閻王和月半七的态度絕對算不上友好。而現在,這位鄂天師雙手端着小茶杯,恨不得低頭數杯子裏的茶梗,可惜茶壺過濾太幹淨,茶杯裏除了茶湯以外幹幹淨淨。
鄂天師心裏暗罵,連低頭看茶葉偷偷的觀察吉兇都做不到!難道現在把銅錢拿出來扔一扔?
他不傻,看出今日茶沒好茶,什麽請他看東西,不過是拿出魚餌把他釣過來,這就是鴻門宴,問罪來了。
不管是神仙,還是修行比自己強的隐世高人,他都惹不起。
最糟心的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為啥事。
換命?
給有福澤的人換命?
他多想不開會幹這種損耗自身修為、德行、壽元、命數甚至下輩子輪回的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