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狀紙
和閻王去約會, 這是以前月半七想都沒想過的。
雖然有過幾次和閻王一起出行, 一起逛街,一起看電影,一起去游樂園。相處模式和情侶約會沒什麽差別, 但是那個時候,月半七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啊,這個五彩缤紛的陽界。
而現在, 只是一起喝杯茶, 對面那時不時飄過來的小眼神,就讓月半七無所适從。端起茶杯想喝, 杯子放在嘴邊只是沾了一下就放下,好似渾身有上百只螞蟻在咬, 怎麽坐着, 擺什麽姿勢,都覺得不自在。
忍無可忍, 月半七開口了:“你的眼神, 可以稍微收斂一下嗎?”
正手托腮肆無忌憚的瞧着月半七的閻王笑了笑:“眼神怎麽了?”
月半七:“……太灼熱了。”
閻王:“我以前就這樣看着你的。”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這樣肆無忌憚,又火熱的眼神, 從不知道什麽是收斂。然而面前的人, 神經粗到從來都沒發現。
果然, 追人要直白的追才行。
月半七啞然, 說實話, 他從未注意過。
“我沒有以前的記憶, 就算你說我們以前是這樣的關系,我……”月半七欲言又止。
閻王無所謂道:“沒關系。”有些事情,想不起來最好,比如當初是怎麽拒絕他的。
“你只要看着現在的我就夠了。”閻王伸出手勾起月半七的下巴,讓他注視着自己的臉,“就這樣看着我,回答我,你對我是什麽感覺?”
閻王的話吐出口,雲淡風輕。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的他是多麽的緊張,盡量克制着自己的手指不要顫抖,自己的語氣不能激動,無論對方嘴裏給出什麽樣的答案,他都必須笑着接受。
沒關系,拒絕不是第一次了,他挺得住。
只要月半七心裏沒別人,他就永遠有機會。
閻王的手指微微發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為鬼神的緣故,他沒有用力,月半七想掙脫開,随時都可以。
月半七沒有這麽做。
因為閻王的眼神,太過認真,且帶着一點期盼和乞求。
乞求是一種帶着點卑微的情緒,身為閻羅王,為何在自己面前會略有些卑微,月半七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他下意識的不想開口拒絕。
至于接受,月半七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他沉默許久,在閻王都快要絕望的時候,月半七說道:“我不知道,我并不讨厭你,所以給我點時間,讓我考慮一下行嗎。”
考慮一下,這個答案距離同意很接近,換句話,月半七只是需要時間去接受。
從來沒有奢求這樣的結果,至少對于現在來說,閻王不覺得他能這麽快得到稱心如意的答案。
驚喜來的太突然,反而把閻王吓傻了眼。
半晌後,他收回了手說道:“好。”
月半七稍微放松了下心情。
等把一壺茶都喝完,閻王陛下幽幽的來了一句:“考慮好了嗎?”
這一刻,月半七差點把手裏的杯子扣在閻王腦袋上。
這有十分鐘嗎!
誰家考慮一下考慮這麽短的?!
“我認為,我需要更多的時間考慮一下。”月半七陰着臉說道。
閻王哦了一聲,說道:“七天夠不夠?”
月半七:……
他突然懂了鄂天師當時的心情。
“不夠。”
閻王:“那十天吧。”難得的從月半七這裏得到了回應,閻王陛下忍不住想要蹬鼻子上臉,盡早确定關系。
月半七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撂,轉身出了小包間。閻王驚了一下,連忙起身追上:“那就十五天?”
回答閻王的,是月半七一個肘擊。
對閻王來說不疼不癢,卻把月半七心裏茫然無措的情緒散了一幹二淨。
關于戀愛的事情,月半七打算再找人商量一下,最後下決定。
他實在沒有談戀愛的經驗,或者按照閻王所說,有過,現在不記得。不記得的感情是否需要持續,他現在的心情和以往是不是相同?
“我要和你分開一段時間。”月半七對結賬出來的閻王說道。
閻王聽後表情呆滞:“為什麽?你生氣了?我錯了,你想考慮多久都行。”
“不是時間的問題。”月半七說道,“我對情愛的定義太過片面。我想找人商量。”
閻王問:“找人商量?蘇戕?”
月半七搖頭。
“哦。”閻王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等你的回答,不限制時間,七天,十天,十五天,甚至十五年,哪怕永遠。無論你什麽時候想起這個答案,我都在等,記得告訴我。”
這一瞬間,月半七差點點頭答應。
他突然想起來,閻王說過,他沉睡了至少兩千年的時間。
而自己和閻王曾經是戀人關系,那麽在自己沉睡的這段時間,這個人是不是一直在等自己?
月半七心有不忍。
“我會盡快給你答案。”月半七說道。
閻王笑了:“好。”
約定後,兩人分開,看着閻王離去的背影,月半七現在确信,自己的确是被閻王愛着的。
對方的感情越是真摯,月半七越不敢馬虎應付,真的要愛,那就要認真對待。
認識的談戀愛的人中,除了蘇戕,就只有蔔英傑和蘇木那一對。
蘇木跑去拍攝了,那就只有蔔英傑可以詢問。
剛好對方離開的不遠,要找他很容易。
另一邊,蔔英傑被鄂天師和冷步棱威逼利誘,多顆糖衣炮彈扔來都沒有敢張口吐出兩人真實身份,只咬死了認定他們是隐世的天級大師,無奈下,鄂天師只能放了人。他的時間有限,要盡快去查換命的案子,不能在這裏浪費。
冷步棱卻沒那麽好糊弄,死抓着蔔英傑不撒手,認定蔔英傑一定知道些什麽。可惜他還沒來得及逼問,手裏的人就被搶走了,轉身一看,就對上閻王的那張冷臉。
說真的,他們可是開車離開了鬼街,又坐地鐵去天師聯盟的總部,花了這麽多時間還沒走到門口,你是怎麽追過來的?
閻王當然不會解釋,和冷步棱說了一句這個人他有用,就抓着走了。
冷步棱不敢攔,只能遺憾與蔔英傑兩人告別。
為了自家師兄的案子,他也被分派了小任務,去聯盟旁敲側擊找找有沒有誰知道被換了命的人,或者其他相關的消息,兩人分別查,總比一個人抓瞎好。
終于逃脫冷步棱魔爪的蔔英傑絲毫沒有為此開心,他這明顯是才出狼穴又入虎口。
“請問虎……不是,請問大佬有什麽事交代嗎?”蔔英傑問道,“身份的事情,我絕對沒有說!”
閻王:“我知道你嘴巴嚴。現在是為另一件事。”
蔔英傑谄媚道:“您吩咐。”
閻王:“一會他會來找你問感情的事,放機靈點。”
蔔英傑:……啥?
閻王:“撮合好了,有你的媒人禮錢。否則……”話未說完輕聲念叨一句來了,就轉身消失無蹤。
蔔英傑只能聽到閻王最後一句話留在耳邊:“不許讓他知道我來這裏威脅過你。”
大佬你也知道這是威脅哈!
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月半七,蔔英傑的眼神略帶滄桑。
月半七:“怎麽了?”難道是被鄂天師他們欺負了?
“沒什麽。”蔔英傑說道,“只是覺得自己今天受的刺激太多。”
月半七:???
蔔英傑:“大佬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月半七含糊道:“有些事情想問一問你。”
“關于感情問題?”
月半七驚了:“你怎麽知道?”
蔔英傑表情神秘莫測:“我算到了。”
月半七皺眉看着蔔英傑。
蔔英傑咳嗽了一下:“這麽說吧,男人的直覺。”
月半七:……
他只聽說過女人的直覺。
男人的直覺準嗎?
看着月半七懷疑的眼神,蔔英傑有點慌,幹脆直接道:“到底還問不問?大佬我想早點回家吃水果。”
“那就回去吃。”月半七抓住蔔英傑,一個晃身消失在街邊,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而遙遠的蔔英傑與蘇木的愛窩客廳裏,多了兩個人影。
蔔英傑:“大佬啊,這比上次飛的那個還牛。能省下多少車票錢。”
月半七:“車票錢很貴嗎?”
蔔英傑:“不貴,但是坐車麻煩。遇到交通堵塞更煩。”說着坐下拿起一個水果開啃,果然還是在自家裏呆着自在,尤其是面前這位鬼神脾氣很好,相處感覺很輕松。
“大佬,要問啥,直接問吧。”蔔英傑痛快說道,“我也是有過去的人,感情的事情問我就對了,我比我家那位還懂呢。”
月半七說:“那我問了。”
蔔英傑點頭。
月半七問道:“你是怎麽和蘇木确定關系的?”
蔔英傑吃水果的動作僵住了,他沉默的看着月半七。說好的咨詢感情的事情呢,咋就先采訪自己了?
月半七疑惑道:“不能說嗎?”
蔔英傑艱難的将嘴巴裏的水果吃完,說道:“不是不能說。我就是覺得,我們在一起的過程,沒有太多的參考價值。”
月半七:?
蔔英傑很尴尬:“我們是因為多喝了點酒,然後就那樣了,最後就這樣了。”
月半七一臉茫然。
不好意思,他沒聽懂。
蔔英傑轉身進了卧室,鼓搗了好一會,翻出幾本小雜志塞到月半七手裏:“其實當我和他那樣後,我也挺糾結的。糾結很長時間,明明以前是對着女神照片撸的筆直筆直的漢子,怎麽後來就跟一個漢子搞在一起了呢。就買了這書研究着看,測試自己有沒有別的感覺,還是不是直的。”說完又嘿嘿一笑:“現在和蘇木在一起了,但是這種小書,偷偷摸摸看還是挺帶勁的。”
月半七接過雜志,翻開看,然後石化。
蔔英傑繼續念叨:“後來我想開了。幹咱這行的,危險不說,那些個陰陽相隔愛恨情仇的看了也不少。況且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又怎麽樣,像是蘇木那位前任那樣的太多了。人生苦短,按照自己所想活着呗,彎的還是直的不重要,我和蘇木一起生活很開心,足夠了。”
月半七仍舊石化中。
蔔英傑:“所以大佬,你在感情方面不用考慮太多,只要回答一個問題就行,如果選一個人每天相對日夜不分離,你選誰?腦海裏第一時間冒出的人,絕對就是真愛。”
月半七捏着書頁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蔔英傑:“大佬?你在聽嗎?”順着月半七凝固的視線,蔔英傑瞥了一眼敞開的書頁內容:“哇哦,這個姿勢很刺激哎,而且人數也太多了,大佬你喜歡這種的嗎?有點重口哎。”
月半七沉默的合上書頁,一點冥火從他的指尖冒出,噗嗤一下将手中的書燒成了灰燼。
蔔英傑一聲哀嚎:“我的新世紀男男特輯精裝版!!!”
月半七:太辣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