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丢了便丢了
全淼被帶進來的時候很是狼狽, 一雙杏眼腫的跟核桃似的,想來是哭過了。
他一進來趙時煦便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有些微弱,武功被廢,除了折磨人的疼痛外,也是非常傷內裏的。
所以趙時煦第一時間便感覺到了全淼的‘虛弱’。
“三水~”趙時煦坐在床頭, 看着被趙臻扶着進來的全淼, 聲音裏有些自責有些心疼。
全淼看着他, 一雙眼毫無焦距, 不知是疼的很了,還是人是懵逼的, 畢竟這一切發生的毫無征兆,他什麽都不知道。
“全淼, 小王爺在喚你。”趙臻在他耳旁提醒。
全淼這才回過神來,看着趙時煦, 而後身體軟軟的跪了下去, 連聲音也輕若蚊蠅,“屬下叩見小王爺。”
看着全淼的舉動,趙時煦心裏悶悶的, 這小子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 從來沒有這麽“規矩”過。
“起來吧。”
趙臻扶他起來,順手将一旁的椅子提過來,準備扶全淼坐下。
“屬下不敢。”全淼看着那椅子,聲音淡淡的。
趙時煦從床上下來,一時間百感交集, 也不知該說什麽,只那麽看着全淼。
全淼一直垂着眼眸沒有看他,面色十分平淡。
“三水~”趙時煦終是開口,“你若怨我,是應當的。”
全淼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腳尖,搖了下頭,“屬下不敢,小王爺對屬下全家都有恩,若不是小王爺,屬下的母親和姐姐早就在幾年前餓死了,是小王爺大發善心,收留了我們。”
趙時煦聽全淼故意這樣說,心裏愈發沉悶。當初,他收留全淼一家,不止是看上了全淼的勇氣,而是那時他便知道他的母親和姐姐是梁國的細作。
那時他并沒有想那麽多,梁國要在各地安插自己的細作很正常,每個帝王都會這麽做。只是他覺的,自己裝作不知道,看着他們作,更有意思。自己做個‘黃雀’也沒什麽不好的。
只是全淼從始至終是不知情的。這就是細作的高明之處,全家不能都是奸細,得有一個幹淨之人,最方便打探消息。
“三水,南境與梁國本就敵對,此事我并沒有做的不妥。”趙時煦看着他,認真的說道。
全淼身體幾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嘴唇微微蠕動,半晌後才道:“屬下明白,只是求小王爺看在屬下跟随您多年,忠心不二的份上,饒屬下母親和姐姐一命。”
趙時煦看着他,“我暫時不會要她們的性命。”
全淼雙拳微微握了握,眼眶控制不住的泛淚,聲音也有些哽咽,“小王爺,屬下如今已成了一個廢人,不能再繼續保護您了。請您開恩,讓屬下帶母親和姐姐走吧,屬下保證她們不會再和梁國有牽扯。”
趙時煦看着眼淚落個不停的全淼,很是心疼,“三水,是我對不起你。”
全淼擡起胳膊擦了擦眼淚,搖着頭道:“沒有,小王爺是南境的小王爺,一切以南境利益為重是對的;只怪屬下太愚蠢,不知母親和姐姐的動機。如今,屬下無話可說,若小王爺不能放過她們,屬下自不會讓小王爺為難,不過,為盡孝道,屬下也會拼死抵抗。”
趙時煦聽着他的話,全淼的腦回路從來沒有這麽清楚過,說話也沒有這麽有條有理過。
“你先回房歇息,之後的事再議。”趙時煦淡淡的說道。
全淼依然沒有看他,只道:“母親在哪兒,屬下自然也要在哪兒才是。”
趙時煦聽後,有一絲心軟,但是那兩個女人暫時是不能走出地牢的,這點理智他還是需要保持。
“臻兄,你吩咐下去,将牢房收拾收拾。還有,不許動刑逼供。”
趙臻應了一聲,将全淼帶了下去。
趙時煦撐着桌子坐下,只覺的太陽穴突突的跳着疼,撐着颞部靠在桌上。
對于全淼這件事,的确是他的不是,在途中他有機會跟全淼攤牌,也有機會阻止他母親和梁國的聯絡。但是他沒有選擇這兩個溫和的方案,而是等着梁國那六萬大軍到來,再将其一舉拿下。
從某些方面來說,他的冷酷倒和楚輕如出一轍。
想着,趙時煦閉着眼自嘲一笑。
一雙手搭在了他的太陽穴上,力道适中的替他揉捏着。
趙時煦笑了下,“臻兄何時還會這個技藝了?”
“您太累了。”趙臻出聲道。
趙時煦沒有阻止趙臻的動作,畢竟太陽穴真的難受,這樣揉捏起來倒是非常舒服的。
“父王處置三水的時候,你在何處?”
“王爺讓屬下去清點俘軍,所以...”
趙時煦揮了揮手,渾身都覺的焦躁,這許多事都像一座山一般一下子朝他壓了過來。
“這些事得一件一件來,三水那邊,你讓人留意着,萬萬不能讓他餓着凍着了;還有,讓單大夫去給他調理內傷。”
趙臻聽着,一一應了下來。
“父王這次真的是...”趙時煦對趙王的舉動再次不滿。
“王爺是心疼您,試想,他知道他兒子身邊這麽多年都圍繞着細作,多麽驚心。”
趙時煦搖頭嘆道:“那是我故意的...是我對不起三水。”
“小王爺...”
趙時煦閉着眼,對于全淼,自責的難受。因為自己,全淼連十命都不顧了,而自己卻讓他忽然承受這麽多的痛苦。
趙臻看他難受的模樣,開口道:“小王爺,日後有什麽事,請您一定要和屬下商議,別一個人擔着,這一次實在是太驚險了。”
“有些事情真商議了反而會出問題,會讓人看出端倪。”趙時煦直言道。
趙臻沒有多說什麽,只道:“這一次,您聽王爺的,什麽事都別再管了,好生調養身子才是。”
趙時煦咧嘴笑了下,“臻兄覺的,可能嗎?”
趙臻臉色發沉,“只要小王爺願意。”
趙時煦不知如何跟他解釋,只是無奈的搖了下頭。
“您當初為何要留下這孩子。”趙臻看着他的腹部,終于還是問道。
趙時煦垂首瞧了眼,心口便如針紮一般的難受。這個問題,那日在京都的城門外,楚輕也問過。
“日後不許再問這個問題。”趙時煦忽然沉了臉。
趙臻不語。
“梁國那六萬大軍,這麽養着不是個辦法,我得與父王商議,如何讓那批大軍為我所用?”
“這怕是有些難辦,那畢竟是梁國的大軍。”
趙時煦擰眉思索着,又道:“要解南境如今的困局,還得靠魏國。”
“小王爺何意?”
“楚輕與魏國結盟,他可是囚禁着端貴太妃,還殺了她兒子的人,憑這兩點,魏國與他便是仇深似海,怎會答應與他結盟?”
“國之大事,很多時候能讓人放下一些東西。”趙臻說道。
趙時煦搖了搖頭,“若是這樣,在楚輕一開始這麽做時,魏國就會主動與蕭家結盟,而不是瞪着蕭阮派人去魏國,中途還被楚輕截胡了。這其中定有什麽東西促使魏帝與楚輕結盟。”
趙臻對趙時煦這一連串的分析,驚嘆的同時卻覺的不可能,“小王爺,魏國被南境壓着多年,有機會拿下南境,魏國何樂而不為?您會不會多慮了?若多慮,會影響您之後的判斷。”
趙時煦努力的思索,這破書他就算沒看完也知道它的套路。那魏帝,原書中提到過,是個十分疼愛妹妹,十分重情義之人,絕不會放下和楚輕的恩怨。
“不會,魏帝不是一般屬性的帝王。”趙時煦篤定道,心中已有了計劃。
見趙時煦又在愁思,趙臻放輕了聲音道:“小王爺,您歇一下吧。”
“都睡了兩日了,歇夠了。臻兄,你替我研磨,我要修書一封。”
趙臻看着他,到底是沒有阻止,放下手轉身去替他研磨。
趙時煦看着屋外停在樹梢上的小鳥,忽然想起了什麽,忙将手往腰間探去,“我的玉笛呢?”
趙臻研磨的手頓了一下。
趙時煦回身看着他,在馬車上一直是趙臻在近身照顧他,那玉笛也被他換衣服時拿來拿去。
“屬下放在了馬車中的匣子裏,但那馬車已毀,笛子便不見了蹤影。”
趙時煦聽着,心口一窒,他和楚輕都這樣了,那玉笛丢了便丢了。只是不知為何,他腦中竟閃過當時在雲州,楚輕将那玉笛交給他時的場景。
那玉笛代表着宣珏,代表着楚輕的過去,他将其交給自己時,那眼神中的柔和與依賴都讓人無法忘懷。
“罷了,我與他已恩斷義絕,那玩意兒留着也沒用了。”
趙臻聽他這麽說,氣息平複了一些,只道:“小王爺,好了。”
趙時煦起身過來,接過趙臻遞給他的筆開始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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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長孫侯府
勁松揮手讓禀報的侍衛退下,這才對一旁吃着點心的長孫長吉道:“爺爺,十命已經順利溜出京了,以他的速度,十日之內定能到魏國。”
長孫長吉邊吃邊點頭,“希望那小子一切順利,別被楚輕給揪回來了,那咱們就前功盡棄了。”
“爺爺以為,十命真能說服魏帝?”一向溫文爾雅的勁松,此刻面容上盡是不安和急躁的情緒。
“不知道。”長孫長吉十分幹脆利落的回答。
勁松一聽,臉色僵了僵。
放下點心,喝口茶潤了潤嗓子,長孫長吉道:“我真的不知道,所有未知的事情,只有做了才知曉結果,在這之前,淡然些。”
勁松瞧着長孫長吉淡然的模樣,只覺的他爺爺這輩子經歷了不少戰役,已經習慣了,也不覺的有什麽,只道:“孫兒只是擔心,若十命不能說服魏帝,那南境怕真是不行了。”
“你放心,爺爺還給了他一個秘密武器,到時候說不定能派上用場。”長孫長吉狡黠的笑道。
勁松一聽,忙追問,他卻緘口不言。
“不過你說,十命那小子幹什麽要幫南境,他不是楚輕的心腹麽?”長孫長吉看着勁松,問道。
勁松眨巴了下眼,頗有些無辜,“那日不是爺爺您讓孫兒帶他來見您的麽?那您定是知曉原因的啊。”
長孫長吉拖着尾音“喔~”了一聲後,道:“老子只是覺的沒人去辦此事,所以想到了他,沒想到他答應的這麽幹脆。”
勁松:“......”
“好啦,收拾收拾進宮吧,顧國公被派去梁國找老情人攪和,咱們也要恪盡職守才是。我想,離皇上禦駕出征的日子已經不遠了,趕緊讓糧草先行吧。”
說着,長孫長吉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踱步而出。
勁松跟着他,問了一句,“爺爺,依您看,皇上是否是想要問鼎天下?”
長孫長吉頓腳,轉身看着自己的孫子,一臉無語的嚷道:“這當皇帝的誰不想問鼎天下?魏帝不想?梁帝不想?你這問的什麽問題。”
“既然如此,咱們這麽做,豈不是阻了皇上,阻了大靖。”
長孫長吉拍了拍自個兒的額頭,看着勁松道:“孩子,你說你到底幫誰啊?那麽糾結做什麽?”
“孫兒只是...”
“你以為問鼎天下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是單靠蠻幹就能實現的事情?若是這樣,梁國不早行動了,還幹什麽要去跟南境結盟?”
勁松一聽,似乎明白了什麽,“爺爺的意思是...南境才是能否問鼎天下的關鍵因素?”
長孫長吉翻了個大白眼,只道:“到底跟不跟老子去清點糧草?”
勁松愣了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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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輕坐在雎容院的屋頂上看着天空的圓月,想着上一次和趙時煦并肩坐在這屋頂上看月亮時的情景,嘴角不禁彎了起來。和趙時煦待在一起的時光,真的讓他又舒服又惬意,只可惜...
一縷晚風吹來,楚輕感到一陣涼意,想要找個人擁入懷中,但能抱住的也只有自己。不過,他知道這是成為一個偉大的帝王必須要付的代價,既然代價已付,便不能失敗!
“皇上,人到了。”
張然站在院內看着屋頂上的楚輕,回禀之時,一向守本分,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上竟有一絲不喜之色。
“知道了,下去吧。”
張然應聲而下,回身時也還是對身旁之人欠了欠首,只是那人一向高傲,眼裏根本沒看到他。
楚輕從屋頂飛身而下,卻沒有落于院內,而是落于院外的甬道上。
才站立,那人便也已從院內走了出來,在距離他一丈之處停下,平和的喚了一聲,“阿輕~”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愛乃們,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