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鹬蚌相争
少了趙時煦手中的十萬大軍, 南境在抵擋魏國的進攻時有些許吃力,但好在趙王極會用兵,即便魏國有大靖相助,但仍舊沒有拿下南境,雙方大戰數日, 已是筋疲力竭, 任誰都沒有力氣再孤注一擲一把, 紛紛撤回本營。
趙王披着染了鮮血的戰甲, 站在城樓上眺望,臉色難看至極。
趙瑞站在他身邊, 踟蹰了一會兒方道:“王爺,屬下接到消息, 小王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趙王一聽此言,看着前方蒼茫的霧色, 朗聲道:“回來了?回來好, 楚輕那小王八羔子,怎配得上我兒?”
“小王爺手上還有早前派去的十萬大軍,待那大軍一到, 我們定能拿下魏國。”趙瑞寬慰道。
趙王聽後, 亦是高興,片刻後卻又有些惆悵,“時煦腹中之子該如何處理倒是個問題。”
“王爺是覺的此子不可留?”趙瑞疑惑的問道。
“倒不是不可留,有此子,對于本王對付大靖大有裨益, 只是時煦怕是不肯。”
趙瑞聽後,沉默着。趙王同樣也沉默着,半晌後才嘆道:“是本王害苦了時煦;本王不該答應楚輕的聯姻,不該相信楚輕,而最最不該的是瞞着時煦。”
“王爺也只是為了小王爺和南境的将來做打算。”趙瑞寬慰道。
趙王拖着沉重的戰甲在城門上走了幾步,眺望着遠方,深吸了口氣,“楚輕想讓南境交出兵權,可南境原本就是自立一國,是爹當年抵不住聖祖皇帝的利誘,才将南境收編到了大靖的國土中。”
趙瑞明白趙王的意思,若不是因為和楚輕的聯姻之盟,趙王不會放棄和梁國結盟。
“楚輕那小王八羔子要的太多了,他爺爺當年就算是想,但也沒有付諸行動,而他...夠能忍,夠能算。”
“皇上擔憂的或許是趙家會如同蕭家那般...”趙瑞一語說出事情的糾結之處。
趙王看着他,卻是揚了下嘴角。
他确實有這個想法,楚輕果然很是了解他,這麽大塊肥肉放在嘴邊不咬,怕是任何一個當權者都做不到。
趙瑞看着他,欲言又止時,卻聽前方響起一陣馬蹄聲,仰首望去,只見幾面旗幟在空中飄蕩。
“王爺,小王爺回來了!”趙瑞大喜。
趙王負手看着,嘴角的笑意若有若無,眼中卻一片憐愛之色,“從京都回來,快馬加鞭都得十日,時煦卻只用了八日。”
“小王爺定是記挂着王爺,記挂着南境,晝夜不歇的趕路。”
趙王眺目看着,還未有說什麽,卻見前方側翼之處忽然殺出兩路大軍朝趙時煦的人馬包抄而去!
“時煦!”趙王沉聲大呼,怒火滔天!
“開城門!”趙王氣急敗壞,立刻就要帶人馬出城援助。
“王爺且慢,魏國此刻伏兵,想來早已安排好,我方将士全都精疲力盡,此時開城門,無異于給魏國大開方便之門啊!”
一聽此話,趙王一巴掌将趙瑞扇飛在地,喝道:“那是老子的兒子!”
趙瑞不顧趙王的怒火,仍舊極力規勸,這明顯就是陷阱,更何況,趙時煦并不是孤立無援,他身後可是有十萬大軍!
奈何趙王全然不顧這些,幾個箭步便要沖下城樓!
趙時煦坐在馬車裏,日夜奔波令他的臉色白如宣紙,周身還時不時的冒虛汗,很是無力,此刻也只是閉眼歪着。
“趙大哥,我們被包圍了。”全淼坐在外面扯着缰繩急沖沖的對裏說道。
趙臻看着閉着眼似乎累極的趙時煦,臉色難看了起來,周身都是煞氣,壓着聲音對全淼吩咐道:“你進來照顧小王爺。”
“趙侍衛,小王爺這兒有我們娘倆呢,你們放心去吧。”坐在一側的全母這時候忽然出聲,全琪在一旁也跟着點頭。
趙臻看了她們二人一眼,而後拿過一旁的絨毯替趙時煦蓋上,也不知他究竟有沒有睡着,只放柔了聲音道:“小王爺,萬事有屬下,您好生歇息,午時之前,屬下一定讓您安然無恙的進城。”
趙臻說完便準備離去,卻聽閉着眼的趙時煦道:“再洗個熱水澡,吃頓珍馐美食。”
聽到趙時煦的話,趙臻回頭看着他,微微笑了起來,“屬下遵令。”
待趙臻和全淼都出去後,馬車四周便響起了無休止的铿锵聲、吼叫聲,不用看,外頭已是戰火紛飛。
趙時煦的眼睛依然沒有睜開,魏國與大靖一起攻打南境,這個局面是所有人都料到的,并沒有什麽值得驚詫的地方。
“想不到皇上竟如此對小王爺,如此對南境。”全母坐在一旁,任由馬車如何颠簸,她和全琪都坐的穩穩當當,反而趙時煦還得緊緊拉着車內的扶手才能保持姿勢。
“這一路上連夜不停歇的趕路,委屈您了。”趙時煦眼睛依然是閉着的,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卻不是無力的感覺,倒像是一種呓語感。
全母看着這樣的趙時煦,只道:“小王爺見外了,阿淼和我們娘倆這麽多年一直受小王爺照拂,我們伺候您是應當的。”
趙時煦聽着,仍是閉着眼道,“外頭一片狼藉,這馬車的質量怕是不大好,一不小心戳個窟窿,您和姐姐就得給我陪葬,得不償失了。”
全母和全琪對視一眼,皆皺了下眉頭,對趙時煦的話有些意外也有些戒備。
全琪出聲道:“小王爺洪福齊天,定能化險為夷,方才趙侍衛也說了,午時之前,一定能讓您進城門。”
“有您二位在,本王如何能在午時之前進城門呢?”趙時煦哪怕是在說這話時,聲音仍舊是如說夢話一般的呓語感,歪着的身子沒有變化,眼睛也依然沒有睜開。
這一路上,全母和全琪不止一次提出再找一輛馬車,都被趙時煦用各種無關痛癢但卻又拒絕不了的理由給回絕了,四個人基本一直處在一個馬車內。
但即便如此,全母和全琪都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小心謹慎,且趙時煦一直病歪歪的模樣,趙臻和全淼也只看顧着他,都沒有多餘的精力花在她們身上,自然她們做什麽也都還算是便利的。
“小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民婦自知不能幫小王爺什麽,但也絕不會拖後腿。”全母摸了摸自己發髻上的銀簪,眯眼看着趙時煦。
趙時煦仍舊閉着眼,只敘述一般的道:“以南境的實力,魏國在與其交戰時,哪怕有大靖相助,都必得傾巢而出才略微有勝算,他們就是想半路對我截個胡,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是如今外頭魏國來的兵馬怕是沒有六萬也有五萬吧。”
“小王爺此話該對那些将士說去,我等女流之輩,哪懂這些。”全琪俏麗的臉蛋上一片冰涼之色,手已經慢慢移向腰間。
“梁國的細作果然是訓練有素,話已挑明都還能如此淡定。”
馬車颠簸的有些厲害,趙時煦暗裏拉扶手的指關節都被勒紅了;但全母和全琪坐着依然可以絲毫不動。這得有多深的內功才能做到!
“小王爺,天地良心,我家阿淼現在還在為小王爺出生入死,您卻這樣欺辱她的母親和姐姐嗎?”
全母臉色發狠,但這話的語氣卻又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
“外頭的兵馬是梁國的吧。你們打得如意算盤是,在南境與魏國兩敗俱傷之際,對我截胡,父王便一定會開城門救我,到時候,你們埋伏在暗處的兵馬便可一舉殺入城門了。”
趙時煦說着,嘴角扯開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這‘鹬蚌相争漁翁得利’的招數使得極好,梁國有了蕭阮這個智囊,行事作風果然也随了他。”
此話一落,趙時煦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一片清涼精明之色,絲毫不見疲态。只不過他的脖子上和肚子上都不約而同的抵着一支尖銳的銀簪和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趙時煦對面前的威脅視若無睹,依然閑适的道:“如果梁國沒有蕭阮,或許我還真猜不到他們會怎麽做,但偏偏梁國選蕭阮做了智囊。”
“蕭大将軍此刻已是我梁國鎮南大将軍,豈容你亵渎。”全母将銀簪朝着趙時煦的脖子用力向下紮了一下,血珠頓時外冒。
趙時煦依舊不以為然,只看着她二人,“楚輕早就清理過蕭阮在大靖的餘孽,那麽能為梁國,為他傳遞消息的人也就只有你們了。這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蕭阮知道我和楚輕反目成仇了他會怎麽做?是立馬跑回大靖和楚輕重修舊好,還是直接以梁國的身份與楚輕結盟?”
說着,趙時煦搖頭一笑,“都不是,以蕭阮那唯我獨尊的脾性,他會趁此機會将我打殺的再無翻身之力。所以便有了今日之戰。二位,本王說的可對?”
全母和全琪聽着趙時煦的話,臉色極差,趙時煦說這話時的神态就好似他親耳聽見了蕭阮的部署一般。
還未等她二人做出個什麽舉動,便又聽趙時煦依然一副閑适的口吻道:“我方才閉眼細聽,從那吼聲而斷,梁國的兵馬只來了六萬左右,本王雖有十萬大軍,但日夜颠簸,已是筋疲力竭,作戰力不足。加上有二位現在的做派,走到這一步,倒也是在蕭阮的計劃之中。”
“你知曉便好,勸你配合一些,說不定還能保住你的性命!”全琪威脅道,額上卻熱汗涔涔。明明被威脅的人是趙時煦,但她和全母都有一種自己才是被威脅之人的錯覺。
趙時煦輕輕莞爾。
“小王爺就算不顧着自己,也得顧着腹中之子吧。”全母再次提醒趙時煦。
趙時煦看着她二人的臉色,繼而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一句話都沒有再多說,只一個指頭一個指頭的露出來,像是在倒計時一般。
“你做什麽!”全琪被他依然淡然的模樣弄的極其不自在,不由的喝道。
趙時煦只是莞爾,只當一只手的五個指頭全部伸出來時,他才定睛瞪着她二人,看着她二人痛苦的捂着腹部栽倒而下!
撐着颠婆漂移的馬車站起身,趙時煦看着躺在地上痛苦輾轉的二人,捋了下飄在肩上的長發,“小爺是不太愛管事,但不代表小爺蠢啊。”
說着,趙時煦輕蔑一笑,繼而擡頭看着車頂,手卻撫着自己的腹部。看了一眼後,還是選擇從車門飛身而出。
“小王爺!”趙臻正在外頭為他殺出一條血路,見趙時煦不管不顧的飛身而出,驚得一向沉得住氣的趙臻大驚失色。
趙時煦瞧着,卻只給他做了一個‘無妨’的手勢,緊接着便從身後拿出一個煙火筒,拔掉□□後便盛放于空中!
這是趙時煦在南境慣用的玩兒法,所有将士都知道,只要小王爺放出這個信號,便是擺陣的意思。無論有多少人,無論戰況如何,一旦煙花筒響,全部成包圍型矩陣,将敵人圍住再說。
從前,趙時煦帶着他們上山打野豬弄野味兒時,就經常這麽幹。趙王常說,趙時煦的用兵之道全都用在吃上去了。
收到這個信號,所有将士沒有絲毫遲疑,哪怕面前的長矛已經刺來也仍舊不管不顧,立刻向後光速撤退,被砍被打都不在意,只将陣型擺起來。
趙時煦瞧着疾速移動的步伐,眸中一片水光,只開口大聲喝道:“兄弟們,想念咱們南境山上的野味兒了吧!”
衆人聽聞此言,仰頭發出歡樂的笑聲,看的敵人一頭霧水。
矩陣呈三層之勢,十萬人的數目,令這一個陣法壯觀無比,跺腳一喝,聲音可直達蒼穹!
“我從軍數十年,從未見過戰場上只有這麽一個單一的陣法。”說話之人是敵方将領,眼前這看似單一卻極有力量的矩形陣當真是驚住了他。
趙時煦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門,看着城牆上他父王的身影,露出一個涎臉的笑容,而後從袖子裏拿出一面小紅旗搖了搖。
趙王原不聽趙瑞谏言,執意要開城門,但好在趙時煦的動作快,加上趙瑞拼命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