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枳於住的地兒大, 虧江月來了後, 枳於給她另置了個舒服的地方。
但二人住得近了, 卻也不見多說話。
須臾幾年流過,想來是虧江月枳於二人交談甚少,品昔境幾年幾年地翻着, 快得有些晃眼。
千茶在一旁牽着手靠着旋離, 看着在做燈籠的虧江月,小聲說了句:“旋離,你可有覺着,如今這個虧江月, 她有些變了。”
旋離點頭。
可不就變了, 從前的虧江月多活潑, 想什麽便做什麽, 上樹下河,喜歡便做,而不是現在這般。
“她看着, 越來越像虧江年了。”旋離道。
千茶點頭:“如今我們見的江月,不就是從前的虧江年麽。”
或許是腿傷,又或許是其他, 虧江月年年月月後愈發靜了,身邊無人,話也不多說,她将姐姐從前會的,做過的, 自己又重做了一遍,做的好了,便拿去同枳於一塊看,一塊吃。
一年一年過去,枳於同虧江月越來越像朋友,枳於時常出門,在外遇見新鮮之事,回來也會同虧江月說上兩句,虧江月腿腳不便,外頭也無熟識之人,便不愛出門。
千茶知枳於與江月是三百年前一同來地北號山,三百年,着實不少,她之前還以為兩人在此期間會發生許多事呢。
可這百年過去,二人之間卻仍是陌生客氣的很,不似近,也不似遠。
這日,枳於從外頭回來,手裏還帶子一條帶子,見虧江月坐在院子裏頭看着書,她悄聲過去,喚了聲:“江月。”
虧江月聞聲轉頭看,枳於在她身邊坐下,虧江月自然地将晾好的茶挪過去,枳於拿起整杯喝下,笑着将手中的藍色帶子舉了起來。
虧江月好奇:“這是何物?”
枳於對虧江月揚眉:“外頭的小妖送我的,說是去了趟人界,人界而得。”
她說着遞給虧江月。
虧江月愣:“嗯?”
枳於點頭:“我戴過,但覺着這東西比較襯你,你的衣裳也是藍色,正好,你戴戴。”
虧江月疑惑:“戴?如何戴?”
枳於指着她的脖子:“繞一圈,在後頭打個結。”枳於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小妖說,人界女子近來十分喜愛這配飾,見許多人戴。”
虧江月愣愣點頭,照着枳於說的那樣,将藍色的帶子繞在自己的脖子處,最後随意打了個結。
虧江月指着自己的脖子:“這樣?”
枳於看着搖搖頭,放下杯子繞到虧江月身後,将她胡亂打的結解開,左右勾住帶子重新打了一個,最後端端捋一捋帶子下別的玉墜,順着搭在她的背上。
虧江月:“好了?”
枳於嗯了聲,輕輕一摸墜子後放開:“好了。”
虧江月轉頭擡眼看她:“好看麽?”
枳於對虧江月笑:“好看。”
虧江月揚眉,樂地輕笑一聲,一點不穩重地站了起來,忍着腳傷小跑了回去,她對着洞中的鏡子照了許久,又仰頭看了許久。
她看着也覺着好看,怪不得人界的女子喜愛如此裝扮,她對鏡中人癡笑一聲,又跑了出去。
枳於還坐在原處,似是在等她,虧江月小跑過去,途中被小石子一拌,險些摔倒。
枳於提醒:“當心點。”
虧江月不甚在意地站好,她俯身給枳於看自己的脖子,想讓她見後頭的玉墜,又轉了一圈,接着才問:“送我的?”
枳於點頭:“嗯。”
虧江月笑開來:“謝謝,我很喜歡。”
枳於擡頭,看着伸手玩弄身後玉墜的虧江月,看着她的笑顏,自己嘴邊也被染上了笑意。
“江月。”片刻後,枳於開口喚了她一句:“我見你每日都在洞中,悶不悶?”
虧江月搖頭:“不悶。”
枳於又道:“那個小妖時常從人界帶好玩東西回來,你若是感興趣,我們可以去看看。”
虧江月眼眸一亮:“何時去看?”
枳於:“現在。”
虧江月點頭笑道:“好啊。”
二人說着便出去,那個小妖所在之地不遠,約莫一刻鐘的路,虧江月走路不快也不穩,枳於跟着也慢了許多,緩緩而行,不過多久,便到了那人處。
這邊站着許多人,地上琳琅滿目的新鮮玩意兒很多,許多熱鬧,虧江月從未見過這麽多好玩的東西,心裏樂了好一會兒,才曉得蹲下挑選。
看了片刻,她被一朵花吸引,伸手立刻拿了過來。
輕輕摸了幾下花瓣,驚訝地轉頭看着枳於:“是新鮮的彼岸花。”
枳於也蹲了下來,她摸了摸虧江月手中淡青色的花瓣,點頭:“确實是真的花。”
虧江月許久不見這花,自然欣喜得很。
“人界也是能種出彼岸花的。”小妖見虧江月很是喜歡,穩步過來解釋:“雖顏色怪異,但也是好看的。”
小妖說着,将剩下的那些花也放在了虧江月面前:“夫人若是喜歡,這些都送你。”
虧江月聽着小妖口中的夫人,手一頓,她偷偷瞥了眼枳於,但卻沒聽枳於辯解什麽,低下頭不多話。
她道了聲謝,将花全收好,聽枳於在身邊問:“有其他顏色麽?”
虧江月領會,補了句:“淡黃色的,有麽?”
小妖搖頭:“沒有的。”
枳於又問:“紅色的有麽?”
小妖搖頭:“人界只這一種顏色。”
虧江月笑着搖頭,緩緩道:“無妨,青色也很好看。”她轉頭看枳於:“你後院的那片一直未開花,這幾朵,我将它們放在上頭,定很好看,你覺着如何?”
枳於點頭:“你決定就好。”
有了這花,虧江月再看不下其他玩物,有了主意她立馬回了洞中後院裏,将手中的花好好地放了上去,有綠葉襯着,這花果然又好看了幾分。
只是這花終究無根,虧江月賞了幾日,一點點地見花枯萎,她卻一點辦法沒有。
花瓣最後還是萎成了暗色,虧江月無奈地看着它們在葉叢中站不穩,掉在了泥地上。
“如果喜歡,我讓那小妖多采些回來。”枳於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悠悠地說了一句。
虧江月轉頭看她,接着搖頭:“不用了,這花原不屬于這兒,多摘也是徒勞,讓它自然生長,自然凋零吧。”
枳於低低嗯了聲,不多說其他,悄無聲息聲又離開,待虧江月回神回頭看,枳於已不見身影,她這才想起前幾日剛做好的燈籠,便提着在洞中尋了一會兒,終于在一處枳於平常寫字之地,尋到了她。
虧江月發出些聲響,提着燈籠走進去,枳於見狀擡眼看着緩緩而來的人。
虧江月将燈籠放在桌上,枳於疑惑地看了眼燈籠,問:“怎麽了?”
虧江月指着燈籠:“你看這燈裏的蠟燭。”
枳於放下筆看過去,半透明的紙水放着一朵月白色彼岸花樣式的蠟燭。
枳於揚眉:“你做的?”
虧江月點頭:“我做的,好看麽?”
“好看。”枳於說着弄了一團火打了進去,籠中月白色的花托起火光,案邊頓時映上了暗黃色的燭光。
虧江月第一次見這燈籠打上火,十分欣喜,她又靠近一些,低頭細細看着火,這蠟燭她用了心,燒去的蠟只會讓花越來越小,不會融去燭心那處而變得醜。
虧江月見這燈籠燃着的樣子,确實同她心裏所想那般,又開心了一陣,她擡頭正想同枳於說話,卻見枳於也湊了上來,正看着裏頭的火。
虧江月僵了僵,看着近在眼前的枳於,心頓時重重一跳。
她眨眼看着眼前人,火光下,可見她嘴邊勾着笑,眉眼柔和,眼中正映着籠中那似水滴狀的一小團火。
“這是怎麽做的?”枳於問。
虧江月看着癡了,許久沒有動彈,也沒應話,枳於見身邊人有異樣,一個轉頭,對上了江月的目光。
二人皆是一愣,枳於淡笑一聲,後退了一步,只不料,她一退,虧江月卻小步上前。
枳於退幾步,虧江月便進幾步。
燭光晃晃,照着二人的臉,二人的眼,泛着淺淺的光。
虧江月想着,她是該膽大了,這幾十上百年過去,枳於如今同她走得越來越近,話也多了許多,是好事,也是機會。
她心中狂跳不已,面上卻從容,咬着唇将手搭在枳於的肩上,又進了一步。
枳於蹙眉,但卻沒有推開她,只道:“你做什麽?”
虧江月只軟軟喚了句:“枳於……”
枳於心中一頓,虧江月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心裏一狠,對着枳於的唇,吻了上去。
枳於頓時僵硬,她感受虧江月的唇停在了她的唇邊,緊蹙眉頭,終于伸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她沒有使力推開,而是閉上眼,輕聲說:“你不是她。”
虧江月一頓,立馬後退一步。
虧江月苦笑,将手放在案上,低頭道:“我以為,我們如今這樣,你我是可以是朋友,是普通朋友。”
她以為,這麽久了,枳於會對她如旁人,而不是總看着她,像看她姐姐。
虧江月甚至不用枳於的柔情,不用枳於的關心,她只要枳於待她如旁人,而不是虧江年。
但她還是失望了。
枳於聽着轉頭頭,虧江月順着她的目光也偏頭看,看到了案上的畫,她一頓,心裏忽然自嘲一聲。
畫上,是舞姿妙曼的虧江年。
“江月,”枳於輕聲喚,她忽然走近一步,低聲道:“你若想讓我待你如旁人,又為何處處學着江年?”
“我……”
虧江月說不出話來,她低頭輕笑一聲,心裏一酸,落下淚來。
她終究不是江年,她是江月。
是枳於始終看不上的虧江月。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