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逼迫
清漪沒有目的,一頓亂跑, 她只想跑到一處沒有人的地方。寺廟裏有人甚多, 哪裏都不是清淨之處。這佛門清淨之地人生嘈雜,處處都是人。這世上沒有一處是清淨的地方。
慕容定緊緊跟在她後面, 這小女子腳傷才好,跑起來不管不顧。半點都不怕腳傷複發。
四周游人不少, 女子尤多。有不少浪蕩子弟,抓住各家女眷們出門踏春賞景的好時機, 出來勾搭婦人少女。有個男人見着一個貌美小婦人提着裙子跑的飛快, 眼睛紅彤彤的,眼前一亮, 身子朝着路中央一擋, 橫着擋住了那個小婦人的去路。
小婦人滿臉都是淚水, 眼波流轉, 我見猶憐。男人見着不由得就大了舌頭,“這、這位小娘子, 哭成這樣,到底怎麽回事?有人欺負你了?”男人說話情不自禁的放柔了聲調,生怕自己說話語氣重了,吓着這個嬌美人。
清漪紅着眼, 不說話。那男人走進一步,還想和她搭讪,平起一股勁風,直沖他的下盤, 這男人還沒來得及反應,胫骨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啊——!”男人滾倒在地,抱着腿在地上殺豬似得慘叫,左右翻滾着。
慕容定一手抓住清漪,臉上都是冷笑,“你勾搭女人,也要擦亮眼睛看看!”說着,他拉起清漪就往另外一條道路走去。
清漪拿出吃奶的勁頭,把手往外面抽,慕容定不動半分,任由她怎麽使勁,他的手掌緊緊的握在她手上,力氣之大,甚至讓她覺得疼了。
慕容定帶着她在寺廟裏一頓亂走,除了後面僧人們的禪房之外,寺廟裏頭到處都是人,尤其以寺廟靠着的佛窟那裏,人流為最。走一步就要被洶湧的人流給擠的退三步,慕容定拉着她站在人流裏頭,擡頭看着高大聳立的佛像。
清漪幾次掙脫不得,由他去了。慕容定看了一會佛窟,又拖着她去了上香的大殿。大殿裏頭許多善男信女都在上香,慕容定知道官家女眷上香又是在另外一處清淨地方,他從革帶下的錢袋裏頭抓了一把錢丢給小沙彌,“給我挑個安靜的地方,我要上香!”
這年頭存活不易,出家人都是一樣,小沙彌收了錢,立刻颠颠的給慕容定安排了個清淨的禪房,裏頭一尊木雕的佛像在屋裏。香爐火石等物一應俱全。
慕容定拖着清漪進去,啪的一聲把門關上。清漪警惕的看着他,不知道他這回又是要發什麽瘋。
慕容定走到案幾前,熟練的擊打火石,将香點着。對着上頭的佛像拜了一拜,然後道,“我六藏不管是拜人還是拜佛,從來不白拜,我既然拜了你,給你上了供奉,那麽你也要給我實現願望。你要保佑我家婦人早日懷上孩子,免得她還有這麽多空閑東想西想。”
清漪忍不住,“喂,你胡說八道個甚麽!”
慕容定沒有回頭,自顧自的說着,“給你上了香,你就要實現,不然回頭,這屋子我都要拆了。”說完,他才把香放入香爐裏頭。
慕容定從蒲團上站起來,伸手拍了拍袍子下擺,向清漪走過來,他雙眼裏毫無半絲神情,甚至連一絲憤怒都見不着。這樣的慕容定讓清漪心跳如擂,她連連向後退,想要躲避開來,他見到她滿臉的害怕,眯了眯眼。
見她就要開門奪路而逃,長臂一伸,抓住她的後衣領,輕輕松松把她給拎了過來。
“你要作甚麽,你要作甚麽!”清漪兩腳狠狠踢他,“這裏是寺院,你要作甚麽!”
慕容定看她,“你說我做甚麽,我們是出來踏青玩的,不是看你哭的,又哭又鬧,不找個地方清理一下,涕淚滿臉的出去見人,你覺得你好意思?”
他這麽一說,清漪才察覺到臉上濕漉漉的,她伸手摸了一把臉,臉上滿是淚水。慕容定松開她,打開門邁腿出去了,過了會,蘭芝和幾個侍女戰戰兢兢進來,提着一只木箱子。
蘭芝進來,見着清漪頹然坐在床上吓了一跳,她提着木箱上前,讓兩個侍女出去提水。
“六娘子,方才怎麽了?奴婢在外頭看着将軍的臉色可吓人了,你們吵架了?”蘭芝在她腳邊輕聲問道。
“我見着他了。”清漪呆了好會,眼眸動了動,終于添了一絲活氣。
蘭芝一下反應過來,捂住嘴。過了好會,出去的侍女們把熱水已經提進來了,蘭芝嘆口氣規勸道,“六娘子,別想了。您和大王……都已經過去了。現在你嫁了将軍,這……哎……”接下來的話蘭芝說不出口。要是颍川王和別的宗室一樣,好色昏庸,那沒了也就沒了,也沒多少可惜的,偏偏颍川王不管是相貌還是人品學識都好,和六娘子情深義重。這樣的兒郎,就算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
蘭芝站起來,把巾帕放在熱水浸濕絞幹,給清漪擦臉,而後打開木箱,取出裏頭的鏡子還有梳篦脂粉等物,重新給她梳頭上妝。
眼角的通紅用脂粉蓋了好幾層,蘭芝看了看,幹脆給她薄薄的上了層胭脂。
終于收拾妥當,蘭芝讓人收拾好東西,扶着清漪出去。
慕容定受不住這滿屋子的佛香,站在院子裏頭,仰頭看一樹梨花,春季正是百花盛開的季節,繁英滿枝,花瓣随着春風簌簌落下。這嬌美柔軟到了骨子裏的姿态,讓他皺了皺眉頭。
那邊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家妝扮妥當的清漪走了出來,慕容定見她出來,伸手從樹枝上攀折了一段梨花枝下來,等清漪走過來了,他把手裏的梨花枝丢到她懷裏,“聽說你們漢人女子就喜歡這個,你拿着吧。”說罷,掉頭就走。
清漪手裏拿着他丢給她的梨花,一聲不吭,手裏的花也沒有丢開手,交給蘭芝拿着。
佛寺裏人流如織,不過兩人也沒了在寺廟裏頭繼續逛的心思。清漪看了一眼前頭的大殿,就興致缺缺。
“去香山看看吧,聽說那裏景色也美,不然還有河灘八景。”慕容定走在前頭道。
清漪有些奇怪,她看向他,眼含疑惑。慕容定在洛陽帶了這麽些日子,也沒見着他對游山玩水有多上心,這些到底是從哪裏知道的?
慕容定察覺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他沒有回頭,徑直往前走。
從佛窟到香山,幸好距離也不是很遠,馳馬一會就趕到了。
伊闕有兩座山對立,而兩山之間又有河流穿流而過。是伊闕此地的一處名勝,香山腳下香車處處。不少女眷都在山腳下游玩,慕容定俊逸的相貌,獲得不少少女的芳心,有膽子大的,直接向他丢鮮花還有果子,慕容定側耳聽到遠處傳來一記破空聲響,伸手一抓,抓到一只青棗。慕容定拿到嘴邊,直接咬了口,然後呸的吐掉。把咬了一口的青棗丢到地上去。
“又酸又苦,誰丢來的!”慕容定在馬上張望了幾下。
清漪掀開車廉,看到熟悉的人,立刻招呼車夫趕快往另外一個方向行駛,慕容定打馬過來,也不問她,直接去看馬夫,“怎麽了?”
“娘子說,看到她嬸母了。”
慕容定鼻子裏哼了一聲,沒有再做聲。
等車輛行駛到王氏那邊的時候,慕容定驅馬走開,隔着一段距離,遠遠看着。
清漪從車上下來,就去拜見王氏。王氏和正在和幾個別家娘子說話,見到竟然能遇到侄女,喜不自勝,拉着侄女和其他女子一塊說話。和王氏說話的,也是其他士族的一些主母,聽到清漪嫁的人是鮮卑武将之後,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微妙,甚至有些露出淡淡的鄙夷來。
在坐諸人,沒有一個是傻子,王氏也感覺的出來衆人微妙的變化。她有些尴尬,看向清漪,清漪坐在那裏,嘴角保持着淡淡微笑。
“十五娘,和你阿姐出去走走,散散心。”王氏不忍心繼續留侄女在這裏看人臉色,來者都是客,何況士族之間也都是姻親,不好撕破臉皮。只能讓清漪暫時走開。
清涴應聲站起來,和清漪一塊離席。
清涴帶着清漪走遠了一些,她拉住清漪,瞧着那邊的主母們看了看,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氣,“還好阿姐你來了,那些娘子真是吓死人了!”
清漪一聽這話就笑了,“怎麽?這些娘子還會吃了你?”
清涴眨眨眼,“那倒是不至于,只是這些娘子看我的時候,叫我挺不舒服……”
這個聚會也是王氏帶女兒出來讓各家主母參看,看看是否能和家中兒郎合得來。阿家挑兒媳,自然怎麽挑剔怎麽來,哪怕面上不流露半分,可是那目光還是叫小姑娘不好受。
“當年阿姐,是不是也這樣?”清涴好奇問道。
“我當年……”清漪想起往事,一陣迷茫,她輕嘆口氣搖了搖頭,“我以前直接被阿爺許配的,并不是讓阿娘看的。”
清涴聽出她話語中的一絲顫抖,想起清漪如今家的并不是當初定下的那個人,頗有些悻悻的,“阿姐,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說着,她拉住清漪的人就往外頭跑。
清漪被清涴拉着玩桃花樹下面跑,桃花樹下這會已經有不少人了,她們去了也搶不到地方,只是清涴找個去處緩解一下尴尬罷了。
兩女跑的氣喘籲籲,後頭那些仆婦們遠遠跟着,清涴擡頭一看,見着個穿赭黃袍子的年輕男人騎在一匹黑馬背上,不遠不近的跟着她們,不管她們去哪兒,他就在哪兒跟着。
清涴眯了眯眼,沒想起馬背上的這個人到底是誰,她扯了扯清漪的袖子,遙遙指着那個男人,“阿姐,你看,那個人好奇怪,幹嘛老是跟着我們?”
清漪一聽,順着清涴指着的方向看過去,就瞧見慕容定騎在馬上,輕甩着手裏的馬鞭。
“那是中郎将。”清漪道。
清涴呀了聲,她已經把這個堂姐夫給忘記的幹幹淨淨了。
“不礙事。”清漪拉住清涴的手,“別管他,我們玩我們自己的。”
“可是小慕容将軍那邊……”清涴還是有些猶豫,“阿姐不去看看嗎?”
清漪瞥了慕容定那邊一眼,恰好慕容定也看了過來,兩人遙遙相望,哪怕隔着這麽多人,也知道彼此看的都是自己。
“由他吧。”清漪扭過頭去。
慕容定見着清漪扭過頭去,心裏的煩悶就更加濃厚了。他甩弄鞭子的動作也漸漸煩躁了起來。
他知道她心裏想什麽,不過是自己當年太可惡,把她搶過來。不過這個他不後悔,再來一回,他還是該搶的搶。他原本就不是漢人口裏說的正人君子,當初把她從那些狼崽子手裏搶過來,可不是為了做好事。
她不願意,有什麽要緊?搶過來了,做了他的人,半年一年的,十幾年二十年,一輩子下來他就不信她還是這個樣子。
到時候孩子生了,看她還有什麽閑心思來想外頭的那些男人!
慕容定憤憤然甩着手裏的鞭子,他還就不信,這女人心還是石頭做的!不過就算是石頭做的也沒關系,陪他睡覺,給他生孩子,怎麽看都是他賺了。
除非他死,她就別想逃開。
慕容定想到這裏,心情好了許多,也不似方才那麽憤懑了。他瞅了幾眼清漪,瞧見清漪和那個小女孩也不知道說起什麽,兩個女孩子笑成了一團。
方才見到颍川王不是還哭了嗎,怎麽這麽會見着個親戚還笑了?
慕容定怒從心上來,恨不得追上去問個究竟。他瞪着雙眼睛等了許久,都沒見着清漪向他看過來一眼,慕容定管不了那麽多了,就要過去把那個令他心煩意燥的小女子給提過來。
踏春?不踏了!
他才要過去,就見着清漪和清涴朝着同一個方向看去,只是……還不是看他。
兩女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提起裙子慌忙趕過去。
只見兩個健壯的仆婦用一頂小轎子把一個少女給擡了下來。轎子上的少女臉色蒼白,裙子角濕漉漉的,沾滿了林中草木的露水。
清漪見到轎子上的人,臉色滞了一下。她見到清湄那副沒多少人氣的模樣,向後退了一步。
“這是怎麽了?”王氏排開衆人過來問,“好好的上山游玩,怎麽成了這幅樣子回來?”
清湄腳是自己不小心滑的,元穆将她丢在地上之後,頭也不回,直接走了。留下她一個人。叢林幽深,又多野獸,哪怕這會游人多,也沒有山中的野獸多。聽到林子裏頭飛鳥噗噗的展翅聲,清湄慌慌張張站起來,結果走的太快,沒有看清楚腳下,一腳踩到濕滑的青苔上,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板上,疼的她當場掉眼淚。
對着颍川王的時候,眼淚沒有擠出來,摔了一跤,倒是疼的眼淚直掉。
清湄眼角含淚,正要和王氏說話,餘光就瞥見了站在清涴身邊的清漪。清漪神色緊張,可是眼中看向她的目光冰冷,清湄話到了喉嚨口又不得不一轉,“兒在林子裏頭不小心,磕碰到了,沒有大礙,休息一會就好了。”
又不是當着清漪的面,搶了她的男人,自己嬌柔作态,恐怕只會被清漪當做笑話。這種事,她才不會做。
“都說了要小心,你身邊跟着的那些人是怎麽回事?我都已經下令要她們好好照看你,還是讓你傷着了,她們還有甚麽用處!”
“嬸母莫怪她們,是我覺得她們跟着兒不能盡興,所以就叫她們在一旁等待。”
王氏嘆口氣,對清漪招了招手,“現在正好,你們姐妹兩個正好可以見上一面。這世間的禍福真是難以預料,上回六娘回家待嫁,你得了重病,不能見她,現在正好見面。”
王氏既然這麽說了,清漪哪裏還會不給面子,直接過來,對着清湄粲然一笑,“姐姐,許久不見了,不知姐姐還好麽?”她那雙靈動的眸子一轉,還沒等清湄回答又問,“我這段日子不在,也不知姐姐如何了,姐姐身體可好,每日飲食可香?”
清湄擡首見她兩靥生暈,明眸皓齒,光彩照人。回想自己在林子裏頭被颍川王羞辱的那話,牙根咬緊。
“多謝妹妹問候,我一切都好,在阿叔這裏,阿叔和嬸母對我都十分照顧。”說着她又道,“這段時間,阿叔已經為我相看夫婿了。”
“不知阿叔相看的是哪戶人家?”清漪問。
王氏笑道,“還沒決定下來呢,你阿叔說是要仔細斟酌。”
清漪點頭,“阿叔說的沒錯,夫婿對于女子來說何其重要?尤其這品行更是首當其沖,若是品行有虧的,恐怕就不得安寧了。”清漪說着瞥了清湄一眼。
清湄臉上淺笑依舊,“六娘說的正是。”
清涴看看清漪又望了望清湄,心下說不出的奇怪。
清湄看向王氏,兩只眼睛裏頭,滿滿的都是情真意切,“嬸母,兒這樣……”
王氏颔首,“我讓人送你回去。”
仆婦們擡起清湄到那邊女眷的馬車那裏去了。
清湄走了,清漪立刻覺得面前的空氣都清新了許多。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氣,只覺得神清氣爽。
她不是什麽心胸寬廣的人,做不到一笑泯恩仇,何況清湄當時說的那些話,兩人的恩怨絕對不可能那麽容易了了。
清涴看出清漪的滿臉輕松,“阿姐和四姐是不是有不快?”
清漪一愣,看向清涴,清涴雙目澄淨,滿滿都是疑惑。清漪笑了笑,“自家姐妹,怎麽可能?”
清涴還想再問,清漪指了指那邊一個婦人,“那位娘子看過來了,是不是相中你了?”清涴聞言急急忙忙就去看。果然看到一個中年婦人,眼帶考量,上下打量自己。
清漪見着清涴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頓時松了口氣。清涴這孩子看似不懂,卻十分敏感,她和清湄之間的事,不打算叫她知道。
王氏讓女兒過去陪着那邊的婦人說話。
慕容定騎在馬上,冷眼看了會。他自小學習騎射,雙目視力極好,雖然不能看清楚那些婦人的表情如何,但似乎望見清漪的表情不是很好。
幹脆加緊馬肚,黑風不用他過多指明,直接就朝着清漪那邊去了,靠近了,有家仆過來阻攔,慕容定嘴角挑起一抹笑,乜過去,渾身上下冒出殺氣來。
凜冽的殺氣逼得那些家仆向後退了好幾步,他翻身下馬,直接走了過去。
那些主母看向清漪的目光都有些譏諷,有些含笑的話語中更是夾槍帶棒。王氏在一旁有心圓過來,可架不住那些女人的話。
慕容定大步走過來,“喲,嬸母,今日也出來踏青?”
王氏心頭一跳,回過頭來就見着個慕容定臉上含笑站在衆人後面,他吊兒郎當的雙手環胸,嘴裏叫着嬸母,卻沒有半絲對長輩該有的樣子。
他見衆人都看了過來,大步走過去,擡起手來對衆人一揖,“我不想壞了諸位娘子的好興致,只是我家娘子在這裏呆了實在太久了,我擔心她回去晚了,所以過來接她。”
說罷,他笑盈盈看向清漪,眼裏滿滿是不可拒絕。
清漪不知道慕容定這回又發什麽瘋,她看了王氏一眼。王氏很不喜歡慕容定,覺得此人出身胡虜不說,為人更是輕狂不知禮儀。不愛和他打交道,但是眼下,卻巴不得他快些将清漪帶走。
王氏露出一絲微笑,撫住清漪的手臂,“既然你家夫君都來接你了,嬸母也不好留你太久。趕緊和你夫君去吧。”、
清漪站起身來,走到慕容定身邊,慕容定大大咧咧環住她肩膀,衆目睽睽之下就往回走。
後面的那些主母們看到,心下很是鄙夷。夫妻感情再好,也只能在閨房裏頭,怎麽可以在大庭廣衆之下如此勾勾搭搭?
“恬不知恥!虧得還是楊家出來的女郎!”有人哼了一句。
慕容定腳下一頓,他回過頭去,饒有興趣的盯着那個說話的婦人。那婦人中等身材,微微發胖,見到慕容定如刀的目光,脖子都不由自主的一縮,可想起自己的身份,又挺直了脊梁。
慕容定松開清漪直接走過去,笑眯眯的看着她。衆女見過的男人,不是溫文爾雅就是狂放不羁,這兩種男人,沒有一個是會和女人計較的,頓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慕容定腳下一掃她下盤,只聽得女人啊的一聲尖叫,說那話的女人已經撲倒在地。
“連我這個鮮卑都知道,在人背後不議論長短,你出身應當不錯,怎麽不知道這個規矩呢,何況我位置還在你夫君兒子之上,算得上是他們的上峰,如此不客氣,也莫怪我出手教訓,就當我是為你死去的爺娘教教你,甚麽叫做犯口戒。”
慕容定說完,當着一衆女人又驚又恐的目光,揚長而去。
清漪目瞪口呆,被他抱上馬都還沒反應過來。
在馬上慕容定抱住清漪,兩條手臂穿過她肋下,騎馬跑去伊川河邊去。黑風四肢蹄子撒的歡快,兩人身體上下磨搓,慕容定使壞,一把把她抱緊了,緊緊貼在她臀上。
清漪這才清醒過來,一把掙開他,卻被黑風的速度吓得連連亂抓,慕容定一把攬住她,“你別亂動,黑風通人性的,也有脾氣。你要是抓痛它了,小心被甩下去。”
清漪聽了咬住下唇。
慕容定看着兩旁秀麗如畫的風景,勾了勾嘴角,“你也沒有必要生氣,都被人欺負到臉上來了,如果沒有實力倒也罷了,只能忍了,可是有我在,忍她們做甚麽?一個兩個長舌婦,不給點厲害瞧瞧,還真當自個天下無敵了?”
“楊家和她們家裏都有姻親,算起來也是我的長輩。”清漪見他說的霸氣,嘆了口氣。
“哦,這會願意和我說話了?”慕容定湊過來,他狹長的雙眼眯起來,“不裝啞巴了?”
清漪眉頭一皺,扭過頭去。
慕容定哼了聲,面色有些不好。
伊闕的河灘乃是一大景物,兩人下了香山再走一段路就是滔滔不盡的河水,河水上有幾葉扁舟,順着湍急的河流而下。
慕容定看了好一會,那水流看的他頭皮有些發麻,作為一個北人,在地上撒開馬蹄子到處亂跑,到了水裏或者是船上,他就成了一條蟲。
過了好會,慕容定拉動了一下馬缰,回過頭去。
“你怕水?”清漪察覺到他軀體的僵硬,輕聲問道。
慕容定立即挺起了胸膛,“才不是!”
他随便看了些東西,帶着清漪回家去了。伊闕這帶要說好看,的确風景名勝不少,可是人太多,道路上牛馬的排洩物到處都是,蒼蠅嘤嘤亂舞,再好看的景物也有了一股濃厚的味道。
回到家裏,慕容定丢下她,直接回他自己的屋子去了。
今日有了元穆那件事,清漪提不起任何精神來做其他事,到了晚飯,慕容定過來和她吃飯,用過飯菜,兩人都吃的心不在焉。熱水準備好了,清漪去淨房沐浴。衣裳完全除下,坐進浴桶裏頭,身心的疲憊幾乎都要融在這溫熱的水裏頭。
清漪聽到身後有些窸窣的聲響,她脖子朝着聲源扭過去,“蘭芝,幫我拿下白玉膏。”
她雙目閉着,伸出手去,玉白的胳膊被胡人燈架上的燈光渡上了層淺淺的光輝,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随便抓起浴桶邊的一個瓶子塞過去。
清漪接過,伸手一摸,上頭的瓶塞還在,清漪頓時蹙眉。蘭芝做事不會這麽毛手毛腳,她睜開眼,就見到了站在桶邊,兩眼在燈光下發散着幽幽綠光的慕容定。慕容定就那麽站在桶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面無表情,可是那雙眼睛卻騙不了人。
清漪吓得伸手環住胸口,這水面上沒有加花瓣之類的東西,她也不愛加那些花裏胡俏的東西,在水面上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下面是什麽樣子。她雙手護住身子,又氣又急,這家夥明明之前氣她和元穆的事,晚飯的時候,還拉長了一張臉,活似別人欠了他一大筆錢似得,這會怎麽又貼上來了!
“你出去!”清漪大喝。
兩人在淨房裏呆了整整一個半時辰才出來,她渾身癱軟,似乎骨頭都已經被抽走了。慕容定和她一塊在桶子裏洗了,他随便擦一下,拿個巾帕把自己和她包了就抱住她到了卧房裏。
清漪趴在他的懷裏,在床上,他又糾纏她了一段時間才放過她。
“我比他強多了,是不是?”慕容定盯着她身上還沒褪去的紅潮,得意又放蕩的笑。
清漪望了他一眼,閉上眼睡了過去。
第二日,慕容定神清氣爽起來,清漪起來幫他穿戴。
韓氏不在,她也沒有婆婆要伺候,所以只是穿着了幾件衣服,腰酸腿疼,她走路都比之前要遲緩許多,慕容定難得沒有動手動腳,等最後都整理好了,他一把攬住她的腰,“不許你再想着那個男人。”
說罷,整了整衣冠出去了。
清漪目送他出去,坐在床上呆了許久。雙手捂住臉,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複下來。
到了中午,突然有人過來禀告說韓氏回來了。清漪吃了一驚,韓氏并不輕易回來,每次回來必定是有事。
清漪撐着并不舒服的身體去迎接她,韓氏一回來,見到她,沖她招招手,“你來的正好,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清漪屈了屈膝“請阿家吩咐。”
“朱娥要嫁給六拔了,你準備一下賀禮。”韓氏道。
清漪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六拔是誰。鮮卑貴族的婚姻和漢人也差不了多少。
“大丞相……這是要器重将軍了?”清漪喃喃出聲。
韓氏笑了聲,“他舍不得叫兒子離開洛陽去晉陽,可是晉陽又是一處重鎮,你也知道,他以前是并州刺史,晉陽就是并州治下,他在那裏都呆了幾十年了,那裏上上下下都是他的老人,就算把人換了,還能上下全換了?”
“所以大丞相是想要借将軍的手,穩定并州?”清漪看向韓氏。
韓氏點點頭,她對清漪伸出手來,清漪立刻扶住她,兩人一同往院子裏走去,“嗯,我看着大丞相的意思,應該是想要他自家人去,可是又怕引起原主的不滿,就幹脆用兩家聯姻的法子。”
韓氏說着,忽而譏諷一笑,“真是想得美!姻親這東西只能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拿個女兒來換并州,做的春秋大夢!”
清漪聽出這話下的意思,韓氏就在慕容諧身旁,比賀樓氏這個妻子還要和慕容諧親近,慕容諧什麽态度,她再清楚不過。
清漪垂下頭來,“阿家的意思,賀禮準備金銀多點還是……”
說着兩人一道到屋子裏,韓氏坐在床上,示意清漪也坐下來,“你不都說了麽?這事我交給你了。”
清漪應了聲,她見到韓氏面露疲憊,告辭退下。退下的時候,腿腳軟了一下,西那些摔倒。
韓氏見着讓人扶起她,“你身體不舒服,就不用來了,六藏真是的……”
清漪臉上發燙,她低下頭來,就着侍女的手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大尾巴狼舔舔爪:吃的好開心啊……
清漪小兔幾癱在那裏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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