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重逢
清漪的腳傷養了七八日,醫官來診治的時候, 一開始為了診斷有沒有傷着骨頭, 用手在腳踝傷口上按了又按,疼的清漪冷汗直冒, 恨不得咬住手帕好撐過去。醫官見她疼成那副樣子,也不敢下太重的手, 生怕自己還沒診斷出個什麽來,這位娘子就疼暈過去了。
腳踝骨頭沒有受傷, 關節也沒有錯位。不幸中的大幸, 關節錯位就算接回去了,以後也很容易再次脫臼。
醫官生怕清漪亂動小傷變重傷, 吩咐好好卧床休息, 不要四處走動。清漪求之不得, 外頭那一堆的應酬, 被她推給了韓氏。韓氏不是沒有那個本事應付,只是她不願意而已, 對付那些故意來找茬的鮮卑貴婦,韓氏得心應手,而且韓氏會說鮮卑話,而她不會。只要那些鮮卑貴婦們用鮮卑話嘀嘀咕咕, 她就只能坐在那裏當聾子了。
蘭芝捧着藥進來,滿臉欣喜,“娘子,前頭城陽公主來了!”
清漪一聽, 眉梢一揚,“城陽公主來了作甚麽?”
蘭芝跪到床邊,給清漪卷起褲腿換藥,“聽來傳話的人說,城陽公主帶着段小娘子來賠禮道歉的。”
清漪立即滿心的驚奇,她背靠在柔軟的隐囊上,一只白生生的腳放在榻邊上,嘴角挑起一抹極具深意的笑,“這可奇怪了,城陽公主竟然會帶着女兒過來賠禮道歉?”說完她搖搖頭,“不對,這母女倆的性子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八層還是大丞相要她們過來的。”
蘭芝用打濕了的巾帕将傷口和傷口附近給擦拭幹淨,擦拭完一遍之後,又拿幹的巾帕再擦拭一遍。這才将調制好了的藥膏均勻的塗抹在腳踝腫脹的地方。
清漪這段時間謹遵醫囑,要下地去淨房都是叫侍女們攙扶着去的。慕容定也不敢在這段時間碰她。一天兩頓飯食,每頓都有一頓骨湯,說是喝了能長骨頭。這養傷養下來,短短七八天時間,她肌膚白嫩了些,氣色也比過去要好了許多。
蘭芝把藥膏均勻塗好,拿過幹淨的繃帶給她包紮整齊,這才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腳放了回去。
“依照奴婢看,着大丞相也算不錯了,奴婢時常聽說,這些個鮮卑新貴,個個嚣張跋扈,恨不得兩只鼻孔都頂到頭上,摩挲是他們的妻女在外頭惹事,就是他們都一個個的橫行霸道。”
清漪聽着,手支着下巴,她點點頭,“說的沒錯,外頭那些鮮卑新貴的确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惹事。家裏的這個比起來,已經老實的不能再老實了。”
以前她還覺得慕容定就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現在一對比才發現,慕容定已經很老實了,至少他鮮有主動招惹人,動手殺人都是別人先動手在先。
蘭芝聽她這麽一說,擡首沖清漪憨憨一笑,“将軍的确不錯,六娘子也發現将軍的好了呀?”
“死丫頭。”清漪伸手在她額頭上戳了一記,“當初誰在我面前說‘那個人’的嗯?現在改口倒是改的快。”
蘭芝捂住額頭,委屈的扁了扁嘴,“那不是以前嘛,此一時彼一時,那會将軍可沒有娶六娘子呢。”
現在娶了,她還是覺得他的好處沒多少。自己還辛苦了許多。清漪想起慕容定夜裏的熱情四射,她忍不住夾緊雙腿。和他做那事,也不知道自己身體是不是還沒适應還是他完全不會技巧太直接粗魯,反正她是沒覺得有多舒服。
再這麽下去,她就算不冷淡也要變冷淡了。
蘭芝瞧着清漪有些悶悶不樂,原先臉上漾起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不禁心裏惴惴的,“奴婢哪裏說得不對了?”
“無事,和你沒關系。和那個家夥有關。”清漪咬着後槽牙答道。她放下支着下巴的手,整個身子一下就陷進隐囊裏。
蘭芝見清漪躺在那裏好會都沒動,自告奮勇,“要不奴婢去前頭打聽打聽城陽公主和夫人都說些甚麽?”
慕容定家裏原本也沒多少規矩,韓氏不管,慕容定一個大男人會管這些才怪了,清漪接手之後倒是有了點氣象,不過這家裏的規矩也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立起來的,何況這段時間清漪養傷,家裏都是韓氏管,又有些過去的影子了。
去前頭打聽到什麽,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清漪見蘭芝這麽躍躍欲試的模樣,想起這小妮子這段時間怕自己養傷,床上呆着煩悶,費盡腦汁給她說笑話,逗她開心,清漪也不好讓她失望。
“你去吧,不過記得要小心,別到處亂走。”
蘭芝歡歡喜喜的去了。
韓氏是在外堂上見城陽公主母女的,漢人女子接見嬌客都是在內堂。可惜鮮卑人沒漢人那麽多的規矩,尤其女子替男人掌事的不在少數。在不在內堂,根本無所謂。
韓氏幹脆就在外堂上見她們,免得她們到後面,讓自己見着心煩。
城陽公主讓人把帶來的賠禮都帶進來了,滿滿當當的幾乎将整個院子都填滿了。母女兩人一個個臉色鐵青,坐在床上,那邊韓氏低頭看着眼前的禮單。
母女倆當然不是忽而良心發現,要過來賠禮道歉,而是被段秀逼來的。段秀向來疼寵妻女,可真的板起臉來,不管嬌妻愛女如何撒嬌撒潑,他都會不動半分。城陽公主看中自己的公主身份,原本就沒打算來道歉,別說這家新婦不是自己女兒推倒的,就算是自己女兒推倒的,也別想她來道歉。只是扛不住丈夫的要求,哪怕她夜裏使出渾身本事來讨好他,第二天起來依然還是那句老話。
韓氏仔仔細細的看手裏的禮單,似乎要将上頭的每個字都要研究到。等到段朱娥在榻上已經坐不住了,雙腿氣血不通麻痹的兩只腳都要打擺子了,才聽到韓氏慢慢開口,“公主費心了。”
城陽公主皮笑肉不笑挑挑嘴角,嘴邊兩只梨渦都被挑出難看的凹陷。
韓氏靠在憑幾上,上下打量了朱娥一眼。朱娥今日裝扮沒有之前那麽張揚了,臉上眼中更是流露出幾分痛苦之色。
她給這兩位客人可沒有提供憑幾,這坐在床上,不盤腿坐着的話,沒有幾分功力,也沒有憑幾靠着,不出一個時辰,就能一頭栽倒。她這會開口已經夠仁慈的了。
“不敢,畢竟朱娥有錯在先。還請韓娘子莫要在意。”城陽公主磨了磨牙,在心裏把韓氏罵了個千百遍,什麽難聽罵什麽。臉上還要繃住,不能顯露出太多來。
“上回六藏到丞相府裏,三更半夜才回來,我當時還奇怪,這孩子怎麽怎麽晚才回來,也不怕犯了夜禁,到時候被金吾衛抓了去呢。後來問了新婦才知道怎麽一回事。”韓氏說着,放下手裏的禮單,看向朱娥。那目光一點兒都不嚴厲,甚至還帶着點兒笑。可是朱娥被那目光一掃,硬生生從心裏就打了個寒顫。
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件事,是我們母女的錯,不過中郎将也不該親自找上門來,自己請個人上門說說不就行了麽?”城陽公主側過身來,擋住韓氏看向朱娥的視線。
韓氏聽了一笑,“公主這話差矣,又不是以前,離得太遠,只能靠別人來傳話。尤其這傷着的人還是他的心尖尖。這男人嘛,對不喜歡的人才半點不上心呢。他喜歡這個新婦,再加上他和大丞相就在洛陽裏,可不就親自找上門了麽?”
朱娥咬住下唇,牙齒幾乎沒把下唇下面的那層皮給咬破。那夜慕容定看她,如同看一只令人厭惡的虱子,哪怕她拖住他,一再表明自己願意以身相許。得到的回應也不過是他的冷漠而已。
城陽公主就要發作,可觸及韓氏那含笑的目光,洶湧而出的怒氣又被按捺了下去。這次要是沒做好,回頭指不定又要被韓氏倒打一耙。
她不冷不淡的和韓氏随意說了幾句話就匆匆告辭,韓氏也沒有留她們下來的打算,甚至還叫人送母女出去,她借口身體不适坐着紋絲不動。
一出門,朱娥的淚水就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看的城陽公主心疼不已,“傻丫頭你哭甚麽,這家子都是些混賬玩意兒。六藏眼睛瞎,他阿娘更是個心腸歹毒的,你沒嫁給他,應當是要感謝菩薩。要是嫁進去了,你可要被那個老耆婆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可是我就是喜歡他,阿娘,我就是喜歡他。”朱娥哭的紅了鼻頭。城陽公主左右張望一下,拉着女兒進了車內,“傻丫頭,你喜歡他,他又不在乎你。當時那模樣你也看到了,六藏那個混賬恨不得離你十萬八千裏,你喜歡也是沒有。不如我說你嫁個比他更好的人,然後氣死他!”
朱娥哭的哽咽,幾乎都喘不過氣來,想起慕容定那目光又哭了起來。
城陽公主慌忙安慰她,“好孩子,除了他之外,你看到哪個喜歡的男人只管說出口,阿娘都替你辦到。”
蘭芝在前頭打聽到一耳朵,聽完之後就小心翼翼的走開了。
韓氏看着禮單上的那些,丢開手去,“送到楊氏那裏去。”
衛氏過來,無意間瞥了上頭禮單一眼,見着上頭的各種錦帛雙眼發直,不由得遲疑道,“夫人,這麽多,難道都給娘子送去?”
這裏頭光是天水碧就有一車,這麽好的東西全給送到主母那裏去,實在是有些……
“又不是以前,還要防着賀樓氏說閑話,再說了,傷了腳的人是她不是我,我收了這些東西,想甚麽話?都送過去。”韓氏長長的指甲在另個指頭上掐了掐,眼睛看着裙子上的蓮花秀紋,頭也不擡,“如今,哪裏還少得了這些?”
衛氏有些不甘心,“剛才有人說,娘子身邊的那個婢女在打聽公主來的消息。”
“打聽公主,就由她去吧。”韓氏不耐煩了,向外揮揮手,“要你送個東西而已,怎麽這麽多的廢話!”
衛氏吓得不敢言語,立刻去了。
到了清漪那裏,衛氏板着張臉,“夫人說了,送來的這些都由娘子掌管。”說着,把禮單往蘭芝懷裏一丢,還沒等清漪問話,掉頭就走了。
蘭芝被衛氏這麽一出弄得莫名其妙,捧着那份禮單到了清漪面前,“婦人身邊的那個人也太奇怪了,夫人都沒怎麽樣,她倒是恥高氣揚。這樣的人要是在以前,恐怕要拖出去好好打一頓,以後都沒有機會再在夫人身邊伺候!”
“她是阿家身邊的老人,自恃高人一等,這家裏就這樣,要說有規矩,那是騙人的。”清漪笑了聲,她從蘭芝手裏拿過禮單來,“夫人看樣子又想要去慕容将軍那裏了。”
韓氏不愛管事,尤其每次要到慕容諧那裏去的時候,恨不得将所有的事務都推給旁人。
蘭芝自然也知道這位夫人的秉性,臉色古怪非常,“說起來,奴婢聽說過鮮卑人可以娶嫂子的,不知道為何慕容将軍怎麽沒娶她呀?”
清漪一聽,瞬時就來了精神,她左思右想,想了好會,過了一頓慢慢道,“這個……恐怕他們自己才知道了吧?看慕容将軍那樣子,為了夫人,連自己妻子都能下狠勁斥責的,而且夫人能夠壓制賀樓夫人那麽多年,沒有慕容将軍在,也不可能啊。”
“那怎麽還不給個名分啊,這女人不給名分,就不是男人他自己的,女人哪天跑了他都追不回來。”蘭芝想了又想,輕聲道。
清漪手指抵着下巴,她出神的望着外面,過了好會她說出自己的猜測,“可能夫人不願意吧?雖然慕容将軍是鮮卑人,不在乎那些規矩,可是夫人到底還是漢人,要是嫁給小叔,到時候兒子叫小叔是叫阿爺還是叫阿叔?”
蘭芝一張臉都險些皺起來。
慕容定回家來,聽說城陽公主母女過來道歉之後,面無表情,見過韓氏之後,直接就到了清漪這裏,清漪的腳好了許多,不過身邊人還是不敢輕易叫她下地,要是腳踝傷勢加重了,就沒那麽容易好了。
清漪原本和衣躺在床榻上,聽到慕容定來了,掙紮着要起來,慕容定進來見着,伸手制止她,“你好好坐着,別亂動。”
清漪聞言,扶着蘭芝的手慢慢坐下。慕容定就一聲官服坐在她旁邊,仔細看了一眼她的腳,“今天好點了沒有。”
“好點了,估計再過幾天,應該就能下地了。”清漪道,瞬間清漪就見到慕容定的眼底有一道綠光閃過,清漪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你……你別老是想着折騰我。”
慕容定擡頭,一臉的實誠,“我都忍了好幾天了,”說着,他手掌壓在柔軟的褥子上,寬大的袍袖落下來,将健壯又修長的手臂完全遮掩住,暧昧又危險。
他雙目望着她,“你是不知道,每日你就在身邊,我還只能看着,不能動,有多憋屈。”
清漪漲紅了臉蛋,她別過臉去,眼睛瞧着那邊勾挂住帷帳的金勾,臉上火辣辣的,熱的幾乎要燒起來,“你個家夥,對着我就想這事?”
“我也想別的啊,”慕容定蹬掉腳上的履,直接就擠了過來,“我想着等你病好之後帶你到寺廟裏看看呢,聽說伊闕那裏有許多人捐錢開鑿佛像,寺廟也不少,你去看看走走,心情也好很多。只是夜裏,我對着你,你貼着我的,你叫我不想那回事,不行。”
清漪一口氣上不來,瞪圓了一雙眼睛,險些沒被他的這份實誠給氣死。她哼了聲,轉過身去,慕容定瞧她還真的有幾分生氣了,伸手去勾她的手指,小拇指勾住她的,輕輕搖了搖。
他湊到她的身邊,依然是衣冠楚楚,穿着正經的衣冠,口裏眼裏說的閃的都是不正經的事。這反差倒是成了一股特別的誘惑。
他湊到她臉面,嘴唇親了親她的臉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再也壓制不住,全都圈到懷裏來。
清漪被他整個抱住,動了下,反而迎來他狗似得亂親亂啃,後來幹脆躺好由他去了。
“你,你每次做那回事,我都疼。”清漪被他親在脖子上,渾身一顫,伸手推他。慕容定頓時僵住,他手臂撐在她身邊,撐起身子看她,“疼?”
清漪臉上通紅,點點頭。
慕容定頓時癡癡呆呆起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清漪許久,然後翻身從她身上下來,一臉的飽受打擊。
清漪看他這模樣,似乎什麽興致都沒了。頓時心上懸着的一塊石頭放了下來。
過了好會,蘭芝過來禀告,“郎君,娘子,晚膳已經準備好了。”
清漪看向他,“先吃飯吧?”
慕容定換了衣裳跟着清漪去吃飯,晚飯準備的很豐盛,有慕容定最為喜歡的胡羹,胡羹加了安息石榴汁,正散發着淡淡的石榴汁的清香。
清漪晚上用的少,喝了一碗骨湯,用了其他一點菜蔬之後,就算是吃完了。慕容定卻還沒用多少。
“怎麽庖廚下面做的不合胃口?”清漪問。
“沒胃口。”慕容定賭氣似得把面前的碗箸一推。
清漪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脾氣,等了一會,見他真的不吃。就叫人把東西都收了下去。
慕容定見着侍女們把食案上的膳食都撤掉火氣更大了,“我還沒吃呢!”
“不是說沒胃口吃不下麽?”清漪問。
慕容定啞口無言,哼哼兩聲扭過臉去。這脾氣來的比三歲小孩子還要莫名。
“現在膳食都冷了,上都已經結了一層油花,勉強吃下去,寒氣會傷了脾胃的。”清漪如同哄孩子一樣的哄他。慕容定冷冷的臉色這才有了些許好轉,“但我還沒吃。”
清漪恨不得一巴掌對着他拍過去,有吃的時候不要,沒有的時候又叫。
“待會叫庖廚準備熱的羊肉湯餅?”清漪問。
果然慕容定的臉色緩和了下來,他目光柔和稍許,喉嚨裏嗯了聲。羊肉湯餅再好吃也就那麽個味道,他小時候在晉陽,長大後又到了懷朔鎮,羊肉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了。區區一個羊肉湯餅不在他眼裏,一頓不吃也沒甚麽,以前打仗,一天不吃都常有的事,也沒見他有大毛病,只是她肯提出來,她就有這份心。
食案上那些已經冷掉了的膳食被人撤了下去,慕容定撐着臉,看對面的清漪。清漪被他看的渾身上下寒毛直豎,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塊肉,被垂涎欲滴的狼給盯住了。
她扭了扭脖子,轉過頭去,“你看甚麽?”
慕容定胳膊肘都支在食案上,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啊,看你啊。你好看的很,我不看你,看誰呢。”
慕容定瞧着她紅了臉,越發來勁,之前的郁悶勁兒全部都丢到腦袋後面去了。她這嬌羞的模樣,哪怕狠狠瞪他,他都覺得情意綿綿無盡頭啊~
“你……”清漪氣急,見慕容定笑嘻嘻的那模樣,心下明了這家夥是故意在逗她,憤憤扭過臉去不肯搭理他了。
慕容定見清漪還真的不肯搭理他了,就要繞過食案去扯她的袖子。嬌羞很好,生氣那就有些不妙了。
才起來,侍女就送來了做好的羊肉湯餅。慕容定心裏暗罵來的真不是時候,清漪轉過頭來嘆口氣,“你吃吧。吃了再說話,一頓不吃,天長地久,對腸胃還是傷害很大,這一輩子的事,還是要小心謹慎些。”
慕容定原本想要甩開端上來的湯餅,和清漪說話去。聽到這話,老老實實坐在食案面前,飄出來的蔥肉香越發饞人。
慕容定風卷殘雲,清漪眨幾下眼的功夫,慕容定就吃的幹幹淨淨,吃幹淨之後他還想貼上來。清漪用手抵住他的嘴,叫人送上來漱口的藥湯和水來。她自己也起身去漱口潔面。
這家夥吃的湯餅裏頭放了不少蔥蒜,吃了那麽一肚子還要湊上來,他不嫌棄他自己,她還嫌棄呢!
慕容定好不容易熬到渾身上下都打點妥當,見到清漪如同餓綠了眼睛的狼撲了上來。她腳好了不少,估計再過段時間,就能痊愈了。他抱住她親親摸摸了好會,清漪被他騷擾的掙紮了,他才意猶未盡的放開。
“我都說了我痛,你還……”清漪掙紮了兩下,回頭怒瞪他。慕容定一臉無辜,“我都還沒作甚麽呢。”他低下頭故意拿下巴蹭她的臉,他臉上刮的幹淨,但是肌膚相貼,難免感覺到胡根在紮肉。
“我想了下,這事要我不做,我會死的。要是沒嘗過滋味好說,嘗到了你還憋着我,就是要人命!”慕容定貼着她狠狠咬着她的耳朵,話語裏頗為咬牙切齒,“可是你又疼,唔,我到時候找找有沒有好辦法。”
清漪聽了這話,氣都沒有了。掙紮的手也停下來。
“那就這麽說定了。”慕容定滿意的哼哼,抱住懷裏的小女子,“幸好你和我說,不然我不知道,不把你折騰的暈過去不算完。”
清漪兩眼直翻,“你這是甚麽毛病?”
“你和我親熱,還想和誰親熱,你不肯,我就偏要。”慕容定哼哼了兩聲,“說明白就好啦,你不說明白,我哪知道你心裏想甚麽。”
清漪被他抱在懷裏不動,許久沒有出聲,慕容定已經又不老實這裏親一下那裏摸一下,渾身上下冒着巨大無比的熱情,噗噗噗的向外噴射。
“我不說,你就不懂?”清漪被迫靠在他背上,慕容定正偷偷摩挲着她光滑的小臂,聽她這麽一講,立刻點頭,“當然,你不說我又怎麽明白,我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也沒那個心思猜。何況你們女人的心思太難猜了。還是你說出來更好。”
“……”清漪捏了一把他的大腿。
韓氏幾日之後,就收拾收拾東西,款款到了慕容諧那裏去了。兩人又過上了沒羞沒臊,不怕別人指指點點的生活。
對此慕容定早就已經習慣,韓氏不願意和慕容諧斷了來往,哪怕慕容定願意買幾個貌美善歌善舞的粟特少年來伺候她,她也不要。
慕容定能做的就是派人好好的護送母親。
清漪的腳幾日之後也全好了,下地走路完全沒有問題。慕容定兌現諾言,在休沐日帶上清漪一塊到伊闕那邊游玩。伊闕是洛陽伊川的西南邊,那裏兩山對峙,有河流穿過,如同門闕樹立在洛陽西南,所以伊闕也是洛陽的門戶。洛陽裏頭許多皇親貴族捐錢在伊闕開鑿石頭造像,所以佛寺也特別多,是一處游玩的好去處。
慕容定來洛陽這麽久,還沒有好好在洛陽游玩過。這會他帶上嬌妻,騎在黑風背上,意氣風發。
清漪在馬車裏頭,身邊帶着蘭芝。
春日出去踏青,心情和外頭的陽光一樣格外明媚,尤其清漪養腳傷養了一段時間,在家裏悶壞了,要出來走走,木頭青磚搭建起來的屋子,透光不足,呆在屋子裏頭久了,只覺得氣悶。出來走走正好。
為了能夠在外頭多游玩一些,一行人大清早的就出發。向伊闕趕了過去。
清漪以前也曾經到伊闕來游玩,不過佛窟那裏她去的不多,因為那裏常常會有許多工匠,還有不少駐守當地的功曹和軍官。她想去,嫡母也不準她去。伊闕東山也很大,她只有一次爬上了半山腰,結果沒力氣了讓仆婦用小轎子給擡了下去。
這伊闕的全貌她在洛陽呆了這麽多年,也不過窺見一二分而已,每次過來游玩,都會有新發現。
慕容定直接奔向那些佛窟,建造佛窟的地方往往會有佛寺。這些都是配套的,從門口下來,可以看到香客們正絡繹不絕的到寺廟裏頭去燒香拜佛。
清漪下車,看了一圈,見着這些佛寺門口的香客不比往年多,不禁感嘆,“比之前還是要冷清了。”
慕容定翻身下馬,走到她身邊,執起她的手,向佛寺裏頭走去。
“和尚沙彌多了沒好處,這些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還不事生産,以前就是這種人太多,所以才會大亂。”慕容定哼道。
清漪轉眼瞥他,她不說話但是眼中的光芒再明顯不過了。慕容定呲牙,“我們那也是沒辦法,你在洛陽不知道,我們那時候過的可苦了,賣命不說,朝廷還不把我們當人看,軍饷也不能按時發放,有些鎮兵全家幾口人就靠着朝廷發放的那些軍饷過日子呢,那點點你覺得沒甚麽,但是那可是別人全家的活命糧。”
“我知道,我又沒說甚麽。”清漪別過頭去,“現在還不是你們的天下?”
“說的對,現在就是我們的天下。”慕容定說着,背脊挺得筆直。
寺廟門口的小沙彌見到有一對衣着華貴的男女到來,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寺廟裏的田地被分去了不少,有些還要靠香客們的捐香油錢。
這種富貴人家,出手最是大方。尤其那個年輕男人,一生鮮卑人的打扮,赭黃鮮卑袍上繡着暗紋,富有光澤感的絲線在陽光下折射出低調的奢華。
來了貴客,沙彌們不敢慢待,立刻去告知主持。清漪和慕容定走進來不多久,就見到一個老年和尚趕過來。
清漪見到主持,點了點頭。
慕容定滿臉不耐煩。洛陽一代貴人多了,主持也練得一雙火眼金睛,看得出來這對是夫妻,女子是大家出來的,但是男人可能就只是鮮卑新貴了。
清漪不太耐煩和主持打交道,她來佛寺只為游玩,不為其他。而且她并不信佛,和主持寒暄幾句之後,清漪立即表示會給寺廟捐上一筆香油錢,當然出錢的是慕容定。
慕容定随意幾句話把主持打發,更是拒絕了主持派沙彌帶路的提議。
他拉過清漪就走,“你倒是好,和這老和尚說幾句話,就要給人家送上一筆。”
“到人家這裏玩,你就當出錢給自己買個方便。到時候你要個甚麽,也方便些。”清漪低聲和他解釋。出去玩哪裏有不花錢的,花錢買個舒服比什麽都重要。
寺院裏頭有幾座大殿,背後靠着的就是一座大大的石佛,石佛位于開鑿出來的佛窟中,巨大的石佛之下就是寺廟的大殿禪房。
清漪擡頭看,大佛雙眼微合,寶相莊嚴,慈悲的看着腳下如同蝼蟻的人們。
慕容定看了會,過了會挑起嘴角,“工匠手藝不錯。”
“喂!”清漪拉了他一下,“這是佛寺裏頭,這話你還真的敢說。”
慕容定眯眼靠近,“你也不信啊,何況佛在心,而不在于形。那些個和尚沙彌,真正向佛的恐怕十個人裏頭只有一個,之前那個瑤光寺裏頭的女尼,還公然強迫男香客和她們□□呢。”
“好了好了!”清漪打斷他,她走在前頭,“既然來了好歹要入鄉随俗吧,你這個人還真是讨厭!”
清漪氣鼓鼓的走在前頭,不搭理他了。慕容定瞧見,快步追上來,“就生氣了啊,這麽容易生氣。”
清漪不搭理他,徑直向前走。春風裏都帶着股草木清香,一段長廊上也有許多游客向這邊走來。其中男女都有,少女們見到個俊秀高大的男子追上前頭的貌美女子,讨好也似得拉住她的手,忍不住多看他們幾眼。
慕容定不要臉皮了,直接一條胳膊圈住她的腰,浪蕩子的模樣勾着她走。一邊走一邊嘴裏還在說,“哎呀,這春日裏風光真好,人也美啊~”
話語才落,那邊長廊的一個拐角處,一個年輕男子正慢慢踱過來。他面目秀美似少女,身量修長,做漢人的打扮。清漪眼角餘光瞥見他,渾身僵硬,慕容定尤抱着她調笑,察覺到懷中軀體的僵硬,他擡起頭來,看到那裏的男子。
慕容定眼裏的光芒瞬間就變得銳利起來,如同開鋒了的利刀。
他故意低下頭去在清漪額頭上親了下,示威的向元穆看去。
元穆臉色慘白,沒有半絲血色。
清漪被巨大的恥辱感和羞愧包裹了,這兩種情感将她緊緊包裹住,讓她緊緊的透不過氣來,她甚至能察覺到元穆一直看着她,那痛徹心扉的目光似乎在拷問她。
清漪突然掙紮起來,她奮力掙脫了慕容定的懷抱,她看着元穆,向後退了幾步。忽而轉過身跑開了。
慕容定沒有去追,但元穆目光緊緊黏在她身上,見她轉過身,情不自禁的擡開步子要跟上去。
慕容定立即擋在他面前,慕容定目光冰冷,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是我的人了,你……不要再癡心妄想。”
說罷,慕容定嘴角的笑漸漸淡下去,轉身就向清漪之前跑去的方向追去。
元穆站在那裏,渾身冰冷,如置身冰窟。
過了好會,他才似乎才回到這世間,找到了一絲真實感。他嘴角牽動了一下,邁動了腳步。
伊闕很大,大到讓人忘記方向。
他直接出了寺廟,沖香山而去,香山山腳下人多,可是上了山之後,人越來越少。山上草木蔥茏,靜寂到只能聽到叢林間的鳥鳴。
元穆走在林子裏,聽到身後傳來草木被踩斷的聲響,他立即回過頭,“何人在此!”
他心中原本存有憤懑之情,怒喝之聲威壓十足。一個俏生生的少女躲在樹木後,滿臉通紅,一副飽受驚吓的模樣。
元穆眉頭皺起來。
清湄怯怯的看他,眼裏都是害怕。
清湄用盡心機,只為能得元穆回頭一顧,只要他能舍得分她半點精力,她就有勝算可言。
而此刻就是她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我見這一片林子生的好,過來看看,沒有想到大王也在這裏……”
元穆嗯了聲,清湄大着膽子向前走了幾步。她知道對于男人,若是要想把他們給弄到手裏,快不得,必須要慢慢來。可是她已經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了,阿叔已經在給她相看夫婿。選的自然都是從那些士族,可是那些士族裏的合适人選,不是只有個清貴的名聲,就只是迂腐不堪。
她算是看明白了,所謂的名士,除了一個名頭之外,甚麽用都抵不上!
所以她必須要快些出手!
清湄仔細端詳他,看出他心情不好,越發小心,這個節骨眼上,半點纰漏都不能出。她不介意他心裏有清漪,她可以先做清漪的影子,然後天長地久,取而代之。
元穆嗅到她身上那股淺淺的熏香,眉頭皺起來,他冷眼看着那女子一點點靠近,他伸手一把攥過她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面前,冷聲問,“四娘子好思量,可是要從我身上謀取些甚麽?”
清湄花容失色,“大王你在說甚麽?”她故意掙紮起來,“大王你快要放開我!”
“你做的這一切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要作甚麽?”元穆冷笑,“我勸你歇一歇你那些個心思,你連寧寧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說罷,他伸手松開清湄的手腕,冷眼看她跌坐在地上。
元穆轉身就走,沒有半絲留戀,直接走開。
清湄坐在潮濕的草地上,臉色青青白白變了好幾次。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大尾巴狼一爪按住小兔幾,大尾巴掃掃她:哎呦我和你唆,你不讓我吃你,我可是要死的喲……
清漪小兔幾生無可戀,淚滿兔毛。
未婚夫:姐姐你不要當我是傻子蟹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