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溫重光道:“也沒什麽,只是我身為書院院長,雖然已經放了冬假,得先在書院四下瞧瞧才好回去。”
他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再加上笑得恭謙有禮,這漂亮模樣極讨長輩喜歡,玉瑤郡主笑意更深:“首輔真是勤勉負責。”
她說着嗔了沈晚照一眼:“你這孩子發什麽愣,還不快給首輔見禮。”
沈晚照本來正給他擠眉弄眼的做鬼臉,聞言忙上前行了一禮:“請首輔安。”
她腰還沒彎下去,他就已經伸手托着她的手臂起來:“不必多禮。”
兩人對視一笑,笑容裏的深意只有彼此才能看懂。
玉瑤郡主倒是沒覺察,問他道:“我們家阿早和阿晚這些日子沒給您添麻煩吧?”
他微微一笑:“令郎和令愛都乖巧聰敏,自然沒有。”
玉瑤郡主掩嘴笑道:“多謝首輔誇獎了。”
兩人越聊越投機,沈晚照看着玉瑤郡主笑得合不攏嘴,不由得無語,都好不容易把東西收拾完,她還特意叮囑溫重光:“首輔有空常來我們府上玩啊。”
沈晚照囧,娘你這好感度刷的也太容易了點吧。
溫重光自然無有不應的,還不嫌麻煩的把三人送到書院門口,沈朝狐疑道:“首輔怎麽對你這麽關照啊?”
沈晚照還沒來得及說話,玉瑤郡主就搶先一步道:“肯定是你妹子表現好,入了首輔的眼,你也要加把勁,別整天閑晃了。”
沈朝:“……”誰閑晃了!
三人踩着凳子上了馬車,她一掀開車簾就見韓梅梅也收拾完出來,別人一放冬假都興高采烈的,只有她臉色不大好看,一臉的不情願。
沈晚照想到她和她繼母的關系,撩起車簾喊道:“梅梅,我到時候去找你玩,你要是沒事兒也來找我啊。”
韓梅梅臉上這才露了笑,艱難地擡起腿,吭哧吭哧上了馬車。
玉瑤郡主嘆了口氣:“孩子倒是好孩子,就是韓家那些人……哎。”
她感嘆了幾句,又道:“正好你們冬假無事,也多看看你們福堂姐和蘭蘭,去給她們娘倆撐撐場子,生的韓太太又生事。”
兩人大聲答應了,玉瑤郡主笑着摸了摸兄妹倆的腦袋。
等到了府裏,玉瑤郡主先說了兄妹倆的成績,再把兩人誇了一通,又想起今天遇見首輔的事兒,不住地誇他‘為人磊落’‘矯矯不群’辦事是‘誠心誠意’對長輩是‘謙沖有禮’相貌又是‘仙姿佚貌’。
沈岑風聽得連連翻白眼:“你這是見識的少,我看他就是虛有其表。”
沈朝附和道:“是啊,沒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呢。”
沈晚照不高興地嘟了嘟嘴,玉瑤郡主取笑他:“人家再虛有其表也是當朝首輔,你上司的上司,你在這裏說這個就小家子氣了。”
牆頭草沈朝附和道:“我覺着娘說的也對,文武百官又不是傻子,他要是真的虛有其名,怎麽當上的首輔?”
沈岑風給這娘三氣死了。
他挨個瞪了三人一眼才道:“阿早和阿晚雖然放冬假了,但這半年多虧了師長教導賞識,所以你們倆理當向師長致謝。”
沈晚照聽出些門道來了:“怎麽致謝?”
沈岑風笑道:“去酒樓包上一天的場,擺個謝師宴,你也不好光請老師,給你們同學們發帖子過去,若是想來的就過來,這樣不光向師長致了謝,還能顯出你友睦同學,一舉兩得。”
沈晚照思維卻跑偏了,連連咋舌道:“京裏酒樓價貴,包場一家差不多的得多少錢啊?”
沈岑風很大氣的一擺手:“不管多錢,你去賬上支取,選那環境清幽雅致的,可別光想着省錢。”
所有有錢好辦事兒,兄妹倆很快就把京裏文人墨客最愛去的‘長安旅’包了場下來,又廣灑了帖子,攏共花了二百多兩銀子,不過這銀子花的也不虧,衆位師長,包括兩位院長都到了,同學們除了那些家在外省的,也到的很齊全。
見着地方清雅,兩人又請了說書的,彈琴歌舞的過來,場面別致又不乏味,衆人一時間對沈家兄妹倆贊不絕口。
沈晚照見旁人來倒還罷了,只在門口踮腳等着溫重光,就在快以為他不來的時候,門前停了輛青色綢布馬車,他步履雍容地下了馬車,向她拱手道:“久等了。”
門前人來人往的,她也不好多問,只幹巴巴地道:“不久不久,只是首輔被何事耽擱了啊?”
他淡笑道:“突然有些正事要處理。
長安旅不光有酒樓,後面還有個活水池塘,池塘上面停着幾艘烏篷船,要是嫌在酒樓吃飯膩歪了,還可以到船上用餐,邊吃飯邊賞景,也算別出心裁。
沈晚照比了個請:“首輔請跟我來。”
溫重光含笑跟上了。往常見她穿學服慣了,今日換了身玫瑰粉的平常衣裳,身上是玫瑰粉的斜襟繡梅花鑲毛邊褙子,下身穿了折枝花卉的長裙,梳着半偏不偏的堕馬髻,用金簪和珠花壓住,整個人便如花朵一般鮮豔漂亮,又充滿青春朝氣。
等走到一處無人的夾道,他忽然欺身壓過來,她不得不退後被抵到牆上,眉頭亂跳:“你冷靜點,酒樓裏有不少人呢。”
他低頭吻住丹紅的菱唇,吮吸咂弄了片刻,才算是稍稍解了這些日子的相思,長而上挑的眼睛嗔視着她,濃眉微蹙,竟有點哀怨的意思:“我看你就是個小沒良心的,這些日子不見我也沒見你想我,別是這就把我忘了吧?”
這話幽怨的,都有點閨怨的意思了。沈晚照作死地沒忍住噗嗤笑了:“哪能啊?我最近不是忙着準備謝師宴嗎?”
他在她粉腮上捏了捏:“準備謝師宴你笑什麽?”
沈晚照結舍:“這……不是見到你高興嗎?”
他斜了她一眼:“真話?”
這幽怨的簡直能滴出水來,沈晚照心裏狂笑,面上還是忙不疊點了點頭:“自然。”
她說完又笑眯眯地道:“你也別在這裏怨我了,還有小半個月就是我生日,到時候指定叫你。”
兩人正在說話,就聽外面迎賓來報,安王世子到了!
沈晚照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她并沒有給殷懷周下帖子啊,這人怎麽自己過來了?她想歸想,人既然來了總不能趕他走,不然傳出去主家名聲也壞了,為了他實在是不值當。
她沉吟片刻,走出去看了眼沈朝,他會意,立刻走過去把安王世子往旁邊帶了,不給他和沈晚照碰面的機會。
沈晚照嘟嘟囔囔:“掃興,這人過來做什麽?”
他目光閃了閃,笑着輕輕握住他的手:“不必理會他,咱們去上面吧。”
沈晚照點了點頭,先帶着他見過次輔等人,然後進了引着他進了一個叫‘清平調’的雅間,又敲了敲屋裏的銅管,示意小二可以上菜了。
他見先上來的是瓜果攢盤和酒壺,笑着挑了挑眉:“你能喝酒嗎?”
沈晚照無奈道:“我爹說讓我先練練酒量,以後應酬沒準用得上呢。”她又晃了晃酒壺:“果子酒,喝不醉人的。”
他眼波微轉,笑意更深:“果子酒或許喝不醉旁人,但你……”
沈晚照不服輸的心思被他激起來,一把接過酒壺:“我怎麽了怎麽了?我不是人嗎!果子酒而已,我還不信我喝不了了。”
她說着給自己倒了一杯,入口酸甜芬芳,酒味不大,倒有些像味道重點的果汁,咽下去之後齒頰留香,她感受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沒有醉,興致勃勃地喝了小半壺。
她還想再倒,溫重光忍不住伸手按住她手腕:“好了,別再喝了,喝醉了讓人扶回去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沈晚照就有點上頭,不過意識倒還清醒,就是胃裏難受,一陣一陣地往上泛酸。
她發現自己真是熱衷作死,而且花樣作死,上趕着作死,捂着嘴忍住嘔吐的沖動:“我,我先出去一下。”
他有幾分哭笑不得:“我陪你去。”
沈晚照想萬一自己真的吐了,再讓他看見多毀形象。她連連搖頭,一溜煙跑了:“不用,我自己去了!”
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等她下了樓才跟過去。
她說完就捂着嘴往樓下跑,後面放置了幾個外形雅致的痰盂,她彎腰幹嘔了一會兒,什麽都沒吐出來,正用絹子擦着汗,冷不丁聽見後面一聲:“晚照妹妹。”
沈晚照一轉頭,就見殷懷周站在她身後,白皙的臉上還有兩團紅暈,聲音有些飄渺,重複叫了一遍:“晚照妹妹。”
你妹啊!誰是你妹妹?沈晚照壓着心裏的不耐煩,淡淡道:“世子喝醉了,我叫下人來送你回去吧。”
殷懷周不知道有沒有聽見,竟然一手拉住她的手腕:“你陪我走走。”
想借酒裝瘋?沈晚照自打見到他就已經有了準備,心裏冷哼一聲,不慌不忙地拔下頭上的金簪,一下刺到他手腕上,容嬷嬷臉獰笑道:“世子喝醉了,臣女幫您醒醒酒。”
殷懷周疼的倒吸了口冷氣,捂着手腕面帶怒色的看着她,但一見到那張芙蓉面,火氣頓時如遇到熱水的雪獅子一樣消弭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