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溫重光雖然是院長,但教導過衆人一陣子時政,鑒于這些日子各位老師的考題已經給了沈晚照太多‘驚喜’,所以她還是挺好奇溫重光給的是什麽考試題目的。
沈晚照理了理衣裳,依言往溫重光院子走,沒想到還沒進他院子,就見孫思淼也赫然在此,她倒沒瞧見沈晚照進來,只恭敬地站着溫重光身側三尺,聲音文雅謙和。
“……學生雖知自己資質驽鈍,但也想為您和衆位師長分憂,聽說這些日子生監選舉,所以厚顏前來自薦,希望您能考慮一二。”
溫重光随意笑了笑,慢慢地晃了晃茶壺,并不接話。
一般人瞧見這态度就該打退堂鼓了,但孫思淼顯然不是旁人。
她的定力跟他自然是不能比的,見他不說話便有些急了,又道:“學生的成績雖不是最好的,但在衆多學生裏也在前十之列,各門成績也是不差的,做事更是認真負責,所以想效仿毛遂自薦,觍顏來找您說話。”
溫重光漫不經心地瞧了她一眼,孫思淼瞧見他臉上不減的笑意,原本沒底的心又多了幾分底氣,就聽他随意問道:“你叫孫思淼是嗎?聽說你前些日子被關了近兩個月的禁閉,緣由是什麽?“
孫思淼臉色忽青忽白:“學,學生……
他緩緩道:“身為生監,成績還在其次,德行确實首要的,你說是嗎?”
孫思淼面如土色,再不敢貿然說話,又不甘心就這麽離開,就在院子裏尴尬地站着。
沈晚照有點佩服她了,這麽尴尬還不走人……她想了想,擡手敲了敲門,又推開門進去:“首輔,是您讓學生過來的嗎?”
溫重光笑着颔首。
孫思淼見到她,終于按捺不住,擡步轉身跑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還咬着下唇看了她一眼。
沈晚照等她走了之後把門關好,轉身道:“如果這人不是孫思淼,我肯定會佩服她的,不是哪個人都要毛遂自薦的勇氣。”
他輕巧扣着壺把,一縷青線注入茶盞:“膽子不小,可惜腦子不甚聰明,心胸又不算寬廣,就算我不說,謝師也定不會選她的。”
其實腦子不甚聰明和心胸狹窄都不算大問題,最可怕的是兩樣組合在一起,滿腦子歪心思想要害人,但想出來的計策屢屢被人識破,這就非常尴尬了。
沈晚照笑了笑,又咳了聲道:“其實以她這個年紀來說,算是不錯了。”
溫重光但笑不語,她正了神色問道:“溫師啊,你叫我來是想考什麽?”
他一撩袍袂起身:“跟我進來。”
沈晚照低聲嘀咕道:“算不算自投羅網?”嘴上雖然這麽說,腳下還是不停地跟了過去。
他從容地拿出紙筆,放在她左邊的桌上:“把魏朝版圖畫出來并且注明各地風土人情,以及特色出産。不光如此,還有周邊屬國以及一些異族的地方也要寫出來。”
他含笑道:“讓我瞧瞧你時政學的怎麽樣。”
沈晚照:“……”
她嘴巴艱難地張了張:“這恐怕只有神仙才能畫出來了吧?”
她一開始還真沒有想要利用兩人私下的交情拉選票的意思,但現在……她真的想開始求情了。
他一笑:“多謝誇獎。”
他迎上她不解的目光,平靜道:“我就能畫出來。”
沈晚照不由得在心裏默念:天才和正常人的起點是不同的,不同的。
她舉手投降:“那算了,你這個選票我還是不要了,為了一張選票絞盡腦汁太不劃算了。”
溫重光淺淺一笑:“你要你開口,什麽事兒都好商量。”
沈晚照在節操和好勝心裏掙紮了三秒,遲疑着開口:“我要是向你求情呢?”
他笑了:“好說。”
沈晚照有種羊入虎口的感覺,慢吞吞地道:“有什麽旁的條件嗎?”
他擡眼瞧了瞧天色,臉上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赧然,不過也是轉瞬即逝,盈盈秋水朝她看了過來:“到了午睡的時候了,在我這裏香香甜甜地躺一會兒,不是比熬幹了腦汁畫圖要好?”
沈晚照:“……”
她賣藝不賣身的!她幹着嗓子道:“虧你還是首輔,竟然想幹這種事兒,我看錯了你了!”
她義正言辭地罵完又小心問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秋水瞬間變成了寒潭,他笑意不減分毫:“筆墨紙硯都在,你開始畫吧。”
沈晚照:“……”禽獸!
他突然伸手,食指輕輕勾住她袖口:“要是讓你誤會了,倒是我的不是,我并沒有旁的意思,只是覺着……”他聲音越發輕柔:“你要是離我近些,會不會更喜歡我幾分?”
比撒嬌更讓人受不了的是什麽,是美人撒嬌!
沈晚照臉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他似笑非笑地道:“放心,我衣裳底下除了我自己,暫時還不會讓你看見。”
沈晚照更加不好意思,腦子卻突然邪光一閃,讷讷道:“我第一回 去你家的時候,好像就看到了……”
他唔了聲:“所以你打算負責嗎?”
沈晚照撲街了,又掙紮着開口道:“這樣不合規矩。”
他眼底笑意更深,這回沈晚照解碼成功,反正兩人做的不合規矩的事兒多了,也不在這一回兩回。
沈晚照認命地嘆了口氣,他拉着她往東暖閣走,東暖閣有張軟塌,并排躺兩三個人都綽綽有餘,她脫了鞋,閉眼靠在迎枕上,他也徐徐靠在她身邊,又問道:“阿晚,要我拉上簾子,啊?”
拉簾子?她腦海裏浮現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幹笑幾聲:“不用了。”
他突然伸手,在她肩上輕拍誘哄:“阿晚,不要怕。”
沈晚照慢吞吞地道:“我不怕,梁靜茹給了我勇氣。”
溫重光:“……”
他忽然挑眉問道:“已經不是第一回 聽你提她了,梁靜茹到底是誰?”
沈晚照聽他一本正經地問這個問題,感覺相當詭異,囧道:“是……神仙,勇氣之神!”
他自然不信,但輕笑一聲,也沒再追問。
兩人半晌不語,沈晚照都能聽見自己心如擂鼓,微微仰頭偷瞄他一眼,見他含着笑也低頭看下來,倒真有種巧笑嫣然的意味。
她張了張嘴,突然想到一件事兒,羞怯被抛到腦後,輕哼了一聲:“我說這些日子來找你的學生不少吧,你這麽一個一個睡,睡得過來嗎?”
這飛醋吃的有些沒由來,他卻笑了,反問道:“你說呢?”
竟然真的答應了,沈晚照氣得眉毛都豎起來,一把從羅漢榻上坐起來,直直地瞪着他。
他無奈笑道:“只有你一個而已。”他也半撐着起了身,額頭跟她額頭相抵:“我都說過了,只要是你開口,一切好說。”
沈晚照好奇道:“那你給他們考的是什麽?”
他懶散道:“不一定,有的是魏朝近十年受的歲貢,也有這幾年的大小戰役及其詳細情況,也有歷年各省各州府的稅收。”
沈晚照喃喃道:“……能答出來的一定不是人,是機器人。”
他對她時不時的胡言亂語已經習以為常,只一笑作罷,她忍不住追問道:“那有人答出來了嗎?”
他眸色微深:“有,你表兄。”
沈晚照有點尴尬:“那你豈不是要把選票投給他了?”她不知不覺中搶了殷懷儉的選票,心情有點差……
溫重光唇角一牽,雖然在笑,但神色絕對稱不上高興:“雖然他答出來的,但選票最後投給誰還是我來選。”
沈晚照道:“是因為他沒有陪你午睡的緣故嗎?”
溫重光:“……”
她成功噎回去一把,身心舒暢,開開心心地躺下睡覺,但由于羅漢榻正對着紗窗,正好一縷陽光打進來,照在她眼臉上,她翻覆了一會兒還是睡不着,他忽然張開雙臂,把她抱在懷裏,擋住了有些灼人的陽光。
他在她眉間親了親:“好好睡吧,阿晚。”
沈晚照聽着他平穩和緩的心跳,聞着他身上清新的忍冬花香,人仿佛置身于盛夏的繁花之中,溫暖而閑适,輕輕地恩了聲。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等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姿勢怪異,兩人相擁的親密無間,但她大腿夾在他兩腿中間,無意識地往上頂了頂,就聽他發出一聲悶哼,一下子睜開了眼,濃冶的眉毛微微蹙着。
兩人尴尬對視,她忙把腿抽回來:“我不是故意的……”
QAQ變成太監了不要來找她啊,不過憑他的資歷應該能混個大內總管吧,這麽一想似乎也不錯?
他見她神色恍惚,就知道她的思緒又一路奔騰出去了,沉默片刻才緩緩道:“要是真的傷着了,以後苦的還是你。”
沈晚照:“……”
他又緩緩笑道:“或者你來幫我上藥?”
他竟然真的作勢要解腰帶,沈晚照一把按住他:“這種事你自己來吧,我還是回避回避了。”
她不由得腦補了一個場景,溫重光上半身裸着,下半身的亵褲松松垮垮用腰帶系着,露出胸前和小腹流暢漂亮的線條,猝不及防亵褲滑下,他邪笑道:“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剛才無意中頂到,好像尺寸很給力啊……她臉上燙的厲害,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下瞄過去。
溫重光:“……”
他默默地道:“你流鼻血了。”
沈晚照擡手一抹,果然一手血,手忙腳亂地找不出帕子來,還是他伸手用帕子幫她捂住了鼻子。
她一邊堵鼻子一邊甕聲甕氣地道:“前幾天我娘逼着我喝了好些人參雞湯,火氣都補大了。”
溫重光:“……”
他想到她流鼻血之前看的地方,還是決定給她留些面子,緘默着微笑不語。
沈晚照尴尬到了極點,匆匆用涼水洗了臉,婉拒了他叫個大夫過來瞧瞧的要求,用絹子捂着臉往外跑。
好不容易回到學舍,韓梅梅先吓了一跳:“首輔的考核這麽激烈,你怎麽都流血了?”
殷懷月也湊過來看:“這是幹什麽了?有點吓人啊。”
沈晚照看見自己學服前襟有幾點血跡,應當是流鼻血不小心濺上去的,她随口道:“最近天幹物燥,我這是上火了。”
她說完急匆匆換了衣服,殷懷月好奇問道:“首輔考了你什麽,怎麽你到下午才回來?”
沈晚照含糊道:“沒什麽,我考完試心情好,出去溜達了一圈。”
殷懷月忽然神神秘秘地道:“你去首輔那裏的時候見着孫思淼了嗎?”
沈晚照遲疑着點了點頭:“見到了,怎麽?”
殷懷月撇撇嘴:“她知道要選生監,心思不安分起來,所以最近四處找老師賣人情呢,可惜老師知道她的品行,也都不愛搭理她。”
沈晚照道:“雖然師長們不喜歡她,但我記着她在同學裏人緣不錯?”
殷懷月鄙夷道:“我跟你說,她每次上課或者複習的時候都四處找人說話聊天,等到下課之後再自己偷偷複習,跟她關系好的人裏,除了她之外別人都被攪的無心學習,只有她自己一枝獨秀,日子久了旁人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瞧出不對來。”
沈晚照也皺了皺眉:“這人真不是個好的。”
殷懷月晃着她的胳膊問道:“她不是去找首輔了嗎?首輔說什麽?”
這也沒什麽好瞞的,沈晚照一五一十地說了,她掩不住地幸災樂禍:“該,讓她心術不正,被首輔給諷刺了吧!”
經過五六天緊張的拉選票活動,謝師在大殿裏召開了公開的投票活動,結果跟衆人意料的差不多,綜合比對下來,第一名是殷懷儉,第二名是沈朝,這兩人都是生監,沈晚照排第三,只得了個輔監的名頭,殷懷蘭比較倒黴,剛好在第七。
她本來有點郁悶,但想着兩個生監一個是自己表哥,一個是自己親哥,心裏就釋然了。
謝師念及三人的親近關系,本有些遲疑,怕他們勾連一氣,以權謀私,但這三人确實是正大光明選上的,要是刷下來反倒不公平了,再說還有這三人既然能當選,人品定是有其可取之處,再不成其他三位輔監呢。
他想完便釋然了,對着新當選的六人諄諄叮囑,說了好些職責和義務,還嚴厲告訴衆人必須以身作則,要是有有違學校規矩的行為,不光要廢除職務,而且受的責罰也比一般學生更重。
生監像是上輩子的學生會長,不過權責更大,甚至可以直接把學生拉下去關禁閉,輔監的主要職責是協助生監,但是也有監督生監的意思。
以後書院的人會越來越多,光靠着師長管理,難免有心無力。
六人齊聲應是之後,六個新上任的小官就這麽新鮮出爐了~
沈晚照剛當輔監的第一天,還沒咂摸出味道來,更沒來得及擺擺官威,沈朝就急匆匆地走到女子學舍來尋他,一臉焦躁加頭大,煩躁地按了按額角:“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