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變故
在最後一刻,段翎拉住了藺苌,而施不語拉住了段翎。
而那邊,玉笛剛一飛出,方徊就瞪大雙眼,不要命一樣往笛子處撲。笛子接是接到了,她人也落了下去,程霄在這時趕到,拉住了方徊。
兩方都開始拖人上來。
藺苌與巨蛇搏鬥,吸引方徊的注意,他們幾人伺機而動,控制方徊——這是在藺苌擅自出動之後,他們臨時商議的行動方針。
只是到了後面,局勢不受控制,三人直接沖了過來,卻不防方徊下了狠手,以笛曲命令巨蛇與藺苌一同墜落懸崖。
程霄還是救了方徊。
段翎捉緊了藺苌的手,看向方徊,有些困惑:“其實,我始終都不認識你。你說的哪次,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失憶之前麽?”
方徊看着她,神色越發苦澀:“段翎,如果我說是呢?藺苌她是個瘋子,所以我也做了一個瘋子。可你,為什麽還是不選我?難道,只是因為她出現得更早嗎?”
藺苌無語,怎麽又扯上她了……
好吧,浴血奮鬥,她也許真是個瘋子。但她們一個是同伴,一個是來歷不明的敵人,傻瓜也知道怎麽選吧。
要是段翎去救方徊……藺苌的嘴裏還遺留腥臭的蛇血味,她咂咂嘴,很是嫌棄地吐了吐舌頭。
呵,要真是那樣,她巴不得這兩個人一塊兒掉下去,別礙她的眼。
段翎顯然也覺得實在難以回答,索性沉默以對。
方徊用腳抵住崖壁,不讓程霄把她拉上去,一邊對段翎繼續道:“你知道嗎?我很怕蛇的,可這樣會比較像瘋子,我就做了……可惜,你看到我的第一眼,眼裏就是警惕與戒備。你想不起來我,無論我做什麽,你也不會改觀……”
她也不管段翎回不回答,慢慢絮叨着,然後把玉笛展示在段翎面前,有些欣喜地說:“這是你送我的,所以我好喜歡……你想不起來我沒關系,你想的起來它嗎?”
段翎茫然地看着她,回憶半晌,搖搖頭:“就算你那樣說,我還是什麽也想不起來。”
方徊眼眸黯淡下來,程霄極不耐煩地拖她:“你先上來再說行不行?”
方徊再輕也是一個成年人,程霄都快撐不住了。
那邊段翎已經被拖了上去,她看着藺苌,不假思索就和施不語開始合力拖藺苌,沒有選擇和程霄一起救方徊。
方徊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絕望地閉了閉眼。
“你永遠不會選我……我以前聽過一個說法,要是想讓人印象深刻,除了愛,還有極致的恨。”
她灑然一笑,以另外一只手的手指奏響了玉笛,再猛地掰開了程霄的手指,随着下墜吹奏了真正的“絕響”。
另外三個人都動作一頓,有些沒反應過來。
直至方徊最後一句話,順着笛聲飄蕩過來:“那就恨我吧,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聲音越飄越遠,他們才意識到,方徊掉下去了。
段翎和施不語把藺苌拉起來後,四個人都往下一望。方徊墜落的地方,似乎濺起了水花,又似乎沒有。
這麽高的地方,即使下面是水,也沒有幸存的可能。
方徊死了。
施不語揩下臉上的汗珠,傻眼了:“她,她真掉下去了?”
程霄握了握空空蕩蕩的手掌,表情有些微妙:“是,她松開我,掉下去了。”
一條生命從他手上逝去……第二次了,還都是自願,他不得不有些難受。
藺苌見到一個人乍然死去,不是沒有想法的,但這一路上死的人這麽多,她多少有些麻木,因此見到方徊死了,她沒有太多的感覺。
也可能是她本心就比較淡漠,除了活下去和找尋到失憶的真相,她似乎沒有太多欲求。
藺苌努力忽視她在活下去與段翎之間,選擇了誰。
地面某處銀光閃閃,藺苌走過去,發現是自己的小刀。她有些慶幸它沒有遺失,撿起來收好,又把臉上的蛇血抹掉,看向剩下三人。
一邊的段翎難得有點恍惚。
藺苌不由想,段翎真的不認識方徊嗎?那根方徊視若珍寶的玉笛,又真是段翎贈予的麽?
假如是段翎送的,她們是什麽關系,她們發生過什麽?難道說,塗鴉牆上的情侶,是方徊和段翎?!
藺苌自知自己毫無立場去想這些可能,但她忍不住。特別是最後一個聯想,讓她感覺到了比先前巨蛇箍住她還要兇猛的窒息。
施不語看氣氛尴尬,不由搓搓黃色的頭發說:“那個……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藺藺苌回過神,有些無精打采:“什麽事?”
施不語弱弱地說:“她吹了笛曲啊……而且她最後不是說不會放過我們嘛,你說是要幹什麽?我在想,她不會是要召一大堆蛇來報複我們吧……”
說到這裏,他覺得有些好笑,努力調節氣氛:“啊哈,怎麽可能嘛,我瞎說的,哈哈,看你們都一臉肅穆……她是自願掉下去的,你們也別太內疚,而且她差點害死我們幾個,看開點吧……”
三人都默默看向他。
小黃毛越發緊張,撓撓臉頰,開始反省自己的沒心沒肺:“怎麽了啊,你們這樣看我,寶寶害怕。難道我現在該痛哭流涕,表達我對生命逝去的悲哀與痛心嗎?可是,我不認識她,而且努力救過她,我覺得就夠了啊……”
藺苌指向他身後,面無表情道:“小黃毛,以後叫你烏鴉嘴算了,你這張嘴,什麽時候封起來比較好?”
施不語一臉懵:“啊?”
他不禁順着藺苌手指的方向轉身一看……然後驚呆了。
島嶼前方的樹林湧出了無數黑白條紋,像是有很多條斑馬線在往他們腳下鋪。這熟悉的顏色與花紋,顯然是他們熟悉的老朋友——銀環變異蛇。
“卧……槽……”施不語徹底蔫了,暗道那方徊的确是個狼人。
“愣着做什麽,跑啊!”藺苌搖頭,随意抹去眼皮上的血水,對三人道。
程霄跟着藺苌跑,一邊問:“我們現在是往哪兒跑?”
緊随其後的施不語提建議道:“回橋那邊?”
輕松追上的段翎否決道:“不可以,且不說那邊也有蛇可能會追過來……更關鍵是,你們猜他們會怎樣?”
“他們?”施不語疑問。
藺苌同意段翎的想法,遙遙望向研究所那邊的橋頭。
那邊。
沈菲菲一行人正在觀望藺苌那邊的戰況。由于距離遠,他們看不太清具體的情況,只能大致推斷是那四人小隊贏了。
因為,一條巨大的蛇已經掉下懸崖了。
沈菲菲暗自咬牙,這該死的蛇也太弱了吧,連四個人的小隊都沒法覆滅?不過……也不是完全沒好處,至少他們就不用面對那條巨蛇了。
就是可惜段翎他們還活着。
曹昔看他們在這兒磨蹭了半天也不打算過去,就問為首的黎逆:“黎大哥,我們啥時候過去啊?”
黎逆掃他一眼,踢了一腳石碑旁邊的瘦竹竿:“小易,你眼睛尖,那邊怎麽樣了?”
易水青踮起腳,一邊看,一邊恭聲回答:“黎哥,好像有點不妙啊……”
黎逆眯眯眼睛:“怎麽?”
易水青搭上旁邊一個胖子的肩膀:“嘿,我看到了黑白色的東西在湧過來,你看看,是我看錯了還是怎麽着?”
旁邊那個胖子同樣視力不錯,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你沒看錯……好像是從樹林那邊湧過來的。這顏色,恐怕和剛才那地方的東西是一個類別的啊。黎哥,我們現在咋辦啊?”
黎逆知道他們說的是研究所的那邊的蛇,其他人也明白,一時只能面面相觑,不敢吭聲。
“先看着吧,暫時不要過去了。”黎逆迅速決定下來,一邊吆喝那幾個壯漢,“去看下那鐵索結不結實。”
其中一人有些困惑:“黎哥,你擔心我們過去的時候橋塌啊?”
黎逆難得沒有生氣,也沒有說話,只靜靜打量着鐵索吊橋,似乎在思量什麽。
沈菲菲在一旁倒是聽懂了。
呵,這男人好狠的心。他擔心段翎四人把蛇全都引過來,所以一旦對方有過橋的打算,他怕是登時就會命令其他人砍斷鐵索。
不過……她還挺喜歡和這樣的人同行。
因為時機到了,她會比黎逆還要狠。
沈菲菲悄悄瞥了一眼黎逆和曹昔、曹玉兩兄妹,隐下眸中的算計,繼續旁觀起對岸的戰局。
“卧槽,你們是說,他們會把橋給斷了?”因為跑的太多,施不語的爆炸頭都被吹成了柔順的黃毛,在頭上飄啊飄,看上去頗為喜感。
段翎長腿一邁,跨過一個淺灘,淡淡道:“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你想想,這麽多蛇追着我們,我們回到橋上,把蛇帶過去了怎麽辦?他們為了保全自己,棄掉我們非常有可能。”
藺苌也是這麽想的。
她之前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麽曹玉會告訴段翎,方徊在九樓。但先前她問過段翎,知道那曹玉就在那個曹昔身邊,再加上這個姓氏……
不難推測,曹玉和曹昔就是兄妹。
他們都認識的話,曹玉可能是聽從了沈菲菲的話,對段翎那樣說的。當然,也不排除是曹玉本身想要搞事的可能。
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方徊有問題,雖然具體發生了什麽,她還不清楚,但那也不重要。
總而言之,那幾個人都不是什麽好鳥。
現在不是好鳥的一堆人湊在一塊,她能對其他人有所期待麽?
那麽,回橋是不能考慮了。
藺苌往後瞥了一眼,黑白河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她沉聲道:“不行,我們這個速度,很快就會被蛇群趕上的。不能上橋的話,我們還得想其他辦法。”
施不語抓着耳朵避過呼呼的風聲,頭疼地說:“哈、哈……好累……要不,去海裏避避吧?”
藺苌嘆氣,這是什麽沒常識的小孩兒啊。
她無比嫌棄地說:“絕對不可以。這海我看着總覺得怪怪的,太安靜了,海風也不是腥鹹的,這不符合常态,我有理由懷疑,這不是簡單的‘海水’。”
段翎也這麽認為,補充道:“這裏不是大自然,所以非常有可能是人工設置的。再說,大部分蛇都會游泳,流線型的身軀也适合游泳,速度肯定比人快……最重要的是,我們幾個人,好像不是每個人都會游泳吧?”
跑步對段翎來說很輕松,游泳也是,她似笑非笑地瞅瞅施不語,意思很明顯。
施不語這個旱鴨子憋了幾口氣,氣的漲紅了臉,差點沒喘上來:“我,我……啧,你們都針對我。好吧好吧,游泳這件事我承認,我确實不太行……”
程霄适時接了一句:“男人不能說不行。”
施不語:“……”
藺苌:“哈哈哈。”
她不得不感慨,他們四個人真是臭味相投,沒心沒肺到了一堆。連這樣危急的時刻,還有空插科打诨。
然而,他們也不想死。
段翎和藺苌對視一眼,說:“我們現在在島嶼邊緣,它們追上是時間問題。想要活下去,又想要去機械庫,只有一個辦法,才能比蛇群快。”
施不語翻白眼:“快說啊,急死個人了,我真的要跑不動了!”
藺苌用手比比腳下的開闊地帶,又指指不遠處的樹林,露出一口白牙:“我猜你說的是蛇林,對吧?”
段翎贊賞地拍拍手:“bingo。”她也把手比作一個手槍,棒了一下藺苌。
藺苌笑,沒有作任何回應。
倒是一旁的施不語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兩位姐姐,你們有沒有意識到我們在逃命啊,我可求求你們別互動了!”
藺苌揚眉,率先改向往蛇林那邊拐去。
“好吧,那就逃個不一樣的命吧。那片黑黢黢的蛇林看到沒?”
“不要命,就跟我來吧。”
她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