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激戰
藺苌看似莽撞地沖過去,也不僅僅是因為一時之氣。
她很清楚自身的能力,應對多目标時,她會偶爾有顧及不暇的缺點;但如果是單一目标,她的容錯率是極低的。
再者是,一擁而上的話,會給方徊帶來危機感。方徊用笛聲叫出大蛇,本身也是因為他們四人在全速接近,想必方徊自己知道,以個人來說,再強也無法在四人進攻時還能保證全身而退。
那麽,方徊是否還能召喚出更多的蛇來呢?
這是一個未知數。
但顯然,方徊對此處的了解肯定比他們要深。
正如他們以為蛇都在橋的那邊、研究所那個方向時,方徊能夠忽然出現,那這裏有蛇,也不算奇怪。
現在她獨自出擊,假如方徊對她确實有針對性的恨意的話,顧及不到其他是很有可能的。
奪下笛子,他們便能變被動為主動!
藺苌在做出這個舉動時,就已經想到了這些。實地上速度可以完全爆發,她疾步向大蛇與方徊沖了過去,也就清楚地看到,方徊先是愕然,而後滿是輕蔑與殺意。
笛子被方徊擱在左手上,似乎沒有再使用的打算。
想來也是,一條如此強大的蛇,再加上方徊自己,就算藺苌再如何強大,也翻不了什麽水花。
“來得好!正巧我的寶貝兒餓了,我還沒合适的食物給它呢。”方徊肆意大笑,拿起笛子,在藺苌的凝視中吹了一個單音,然後蛇就吐了吐腥長的蛇信子,鎖定了她。
藺苌放下心來,看樣子她單獨迎戰,果然不會讓方徊擔心,就算要用笛子,也是指揮大蛇的。
再者,對方的動作也驗證了她的一個猜測,那就是方徊控制蛇的方法,還是需要依靠笛子。
藺苌完全沒有看玉笛,右手一彈,刀身穿出,宛如黑夜裏的一縷晨曦,一面是黑暗,一面是光明。
她微微下壓身子,在大蛇放下方徊,整個游走過來之際,爆發出最快的速度,像蓄勢已久的獵豹一樣撲了出去,閃躲開了巨蛇的錘頭下擊。
“轟!”
錘擊砸在地面,泥土翻飛,出現了一個小型的凹坑。
藺苌高高躍起,輕點足尖,淩空踏上巨蛇的頭頂。巨蛇哪能容忍這等羞辱,暴怒地嘶了一聲,猛地一甩腦袋,想要把她甩飛出去。
“我勸你還是乖乖當飼料,人力豈有無窮時?”方徊在懸崖邊觀戰,很是悠閑地嘲諷道。
按照她的想法,即使巨蛇靠本能,也能輕松碾壓藺苌一個人。不過其他幾人,她并沒有放松戒備,時不時掃過去注意他們的動向。
那兩個男人好像比較着急,但段翎對他們附耳說了什麽之後,他們就不再有幫忙的意圖,這讓方徊還是很滿意的。
看藺苌還算游刃有餘,方徊心意一動,道:“藺苌啊藺苌,阿翎他們是你的隊友,但看他們,似乎沒有幫你的意思?真是可憐啊,藺苌……”
藺苌聽到這些話,并不平靜,狀似惱怒地低喝道:“閉嘴!”卻因為說話,動作晃了一晃,差點被巨蛇甩下去。
方徊見她中計,掩嘴輕笑:“呵,我就說,你們不過才認識不久,能有什麽深刻的交情?瞧瞧你那被踩到痛腳的模樣,真是讓人心疼啊。”
藺苌陰沉着臉,一刀紮進蛇身,貫通了傷口,把自己整個人挂在其上,讓巨蛇無法甩下她,一邊得空道:“方徊,有種你自己過來和我打,別在那邊說大話!”
方徊被引去注意力,繼續冷嘲熱諷。藺苌嘴裏不停怼回去,動作一刻不敢停。巨蛇被紮了一刀後血流如注,吃痛下改變策略,不再準備甩下她,而是自己往地上一砸,就勢要碾死藺苌!
藺苌識破了它的意圖,沉着地抽回小刀,一個翻滾從巨蛇滑不溜秋的蛇身上轉了一圈,剛好坐在沒有被碾壓的那一面。
雖躲開了碾壓的一擊,卻避免不了巨蛇的振動,眼看就要滑出去,她咬了咬牙,再一刀狠狠插進去,濺了滿身的鮮血,終于依靠血肉的阻塞,卡在了蛇身邊緣。
眼看巨蛇被藺苌耍得團團轉,方徊也惱了,罵了句廢物就拿起了笛子,吹奏起來。笛聲被刻意轉進高潮部分,跌宕起伏宛如戰曲,巨蛇一顫,頓住了身體。
藺苌心叫不好,拔刀後就要滾離蛇身,卻被巨蛇早有預料般地一卷,攔下了她撤離的路線。同時嘴裏噴出毒液,把四周的地面全部腐蝕。
藺苌知道這是方徊在控制了,更加謹慎地行動,連一絲一毫的破綻也不敢留。方徊笛曲再變,節奏愈發緊湊,巨蛇扭來扭去,宛如沒骨頭的大蟲,好幾次藺苌都險些被壓住。
泥土的焦臭味滿溢鼻間,藺苌越發受制,不敢貿然再離開蛇身。被逼到這般境地,她也發了狠,見哪兒紮哪兒。
軍用小刀一紮進去,豁開了層層蛇皮,彎鈎倒刺勾起一大片血肉,留下多處孔洞。再硬的皮肉之軀也遭不住這樣的傷害,蛇身沒一會功夫就多處血肉模糊,從黑白色變成了紅色。
藺苌在血河上蹦跳翻滾,自然也免不了鮮血的洗禮,衣服褲子滿是蛇血,整個人就像是在血河裏泡過一樣,猙獰又暴戾。
方徊見到藺苌那樣瘋癫的模樣,也有些發憷:“瘋子,我看你就是一個瘋子!”
心驚膽戰之際,方徊也堅定了不放過藺苌的決心,索性一個轉調,把笛曲推向了終末。
這個信號使巨蛇哀鳴了一聲,它瘋狂地扭動了幾次,身上鮮血奔湧,爆出血箭,只聽得某個部位一陣咔嚓,藺苌後背一涼,被直接箍住。
“唔!”
蛇身火速內卷,這纏繞的力量太強,甫一束縛,藺苌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快要被碾碎了,痛地叫了一聲,又迅速把那痛呼遏制在喉嚨裏,不叫那三個人更加擔心她。
她相信她們的默契,但她怕自己的痛呼會讓那人改變主意。
然而,計劃跟不上變化,方徊發狠讓巨蛇以自殘式襲擊來困住了她,再耽誤下去,她可能會被生生給擠壓到窒息!
藺苌本質上是一位瘋狂的戰士,意識到死亡就在眼前,她不但不懼,反而湧上了極致的興奮感。
這極致的興奮中,還含有極致的冷靜,這兩種情緒少有的不矛盾,她沉浸在這樣的狀态下,舔了一口嘴邊腥臭的蛇血,跟餓死鬼一樣大口咬上了近在咫尺的蛇軀。
越是窒息,她越是咬的發狠,大口撕咬着蛇肉,像是進食中的惡獸,在破碎的血肉中搶到一絲微薄的空氣。小刀也不知道被甩到哪兒去了,不見蹤影,除了一口銀牙,她再無武器。
方徊看着大蛇,眼中閃過一絲心疼,終是不再猶豫地吹奏了絕響,巨蛇一抖,不欲僵持,卷着藺苌就往旁邊的懸崖滾去!
它要和她一起跌下!
藺苌沒有心思也沒有氣力再去反抗,眼看就要跟着一起滾落深淵。
就在這樣的危急時刻,一個人影在另外兩個人的幫助下,助跑加躍起,一個倒勾踹飛了方徊手中的玉笛。
玉笛飛往懸崖外,和藺苌、巨蛇一起往下面跌去!
“苌苌!”
藺苌被勒的呼吸不暢,耳邊聽到了一聲凄厲的叫喊,然後于血色與黑色的交界處,見到了一個極速接近的熟悉容顏。
對方一向淡然的眸子裏,盛滿了自責與後悔,還有一些看不分明的情緒。
藺苌忽然就有些心疼,自那嗜血的暴戾狀态中抽身而出。她想說,沒事的,她們還是很默契。
是她不好,沒能全身而退,還要害得對方傾盡全力相救……
那纖瘦的人影動作連貫,停也不停,踢飛玉笛的同時,慘白的刀光一閃,卷住藺苌的蛇身就被分割開來,露出裏面大口喘息的藺苌。
此時已經過了懸崖,藺苌剛覺雙腳一空,有些失重,一雙手就準确無誤地抓住了她的手,被她拉往深淵。
“不要!”
要和巨蛇搏鬥,藺苌不曾害怕。
要被巨蛇箍至窒息,她不曾膽怯。
縱然要和巨蛇一起葬身海下,她都沒有皺過一下眉頭,但看到段翎順着她一起往下滑,她一下子就迸出了眼淚。
她從未這樣痛恨重力的存在。
“段翎,放開我!你想和我一起死嗎?!”
巨大的蛇身滾落下去,聽不見任何回響,而藺苌自己貼着崖壁,手那端的人順着她在一點點往下滑,她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到對方溫柔的眼神與和自己一般挂在半空中的身軀。
眼下局勢刻不容緩,藺苌毫不猶豫地開始掰自己的手指。她的信條很簡單:自己能活的時候,哪怕自私也要活下去;但自己不能活的時候,絕不自私。
尤其,段翎是她失憶的空白裏,唯一有些色彩的同伴……她絕不想拉着對方一起死。
段翎意識到藺苌的動作,急道:“別動!”
藺苌拒絕,怒吼道:“放開我!你上去!”
段翎還要說話,她身後忽然有人喘着粗氣出聲:“我去,你們,你們……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在這裏上演泰坦尼克號的劇情啊?我真是服了,一個個的不要命啊?還放開,你當你是Jack還是她是rose啊?想過我的感受嗎?”
随着這男聲出現的,還有之前被擋住的部分——先是邊緣處段翎被拽住的腳後跟,再是一頭飛揚的小黃毛。
……是施不語。
果然,在施不語吐槽之後,藺苌和段翎下跌的趨勢開始反轉,兩人被一點點地往上拉。
原來,是段翎和施不語同時在救她……
藺苌有些尴尬,特別是對上段翎那又是好笑,又是複雜的目光,更是連蛇血都無法遮掩其臉紅。
她剛才是真的沒看到施不語,否則給她再大的勇氣,她也不想說那幾句話,想那些東西啊!
無言間,不遠處一道女聲幽幽傳來:“看來,無論是哪次,你都不會選我……”
同樣處于半空中的方徊握住玉笛,看着她們,神色十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