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遇
“她不在,沒有意義了。”
為什麽……是她的筆跡?
又是為什麽,她會在這裏,寫這樣的話?
藺苌疑問重重。
四個人同時沉默了半晌。
這幾個字,雖極為潦草,但字裏行間難掩深深的痛楚,令見者也心生不忍。
段翎蹲下身子,用手碰了一下頭一個“她”字,白色的灰被蹭掉了一些,字糊了。她頓了頓,不再動作,而是安靜地以目光描摹那行字。
藺苌莫名有些慌張,戳戳施不語的後背:“你、你休息好沒有?我們趕快走吧,萬一,萬一後面有蛇追過來了……”
施不語反應過來:“我好了啊,剛才不是跟你說了?”他摸摸頭發,好奇地嘀咕了一句,“這是誰寫的啊?”
藺苌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程霄沒看出來什麽門道,移開了視線,轉去摸索吊橋:“挺結實的,我們先過去吧。”
“好。”
藺苌和施不語一後一前走上了吊橋,落後一點的藺苌聽見身後有人輕聲呢喃:“這是誰寫的呢……”
似是在問,又似只是重複着疑問。
藺苌動作一僵,因為背對的緣故,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同時,她的表情也不會被看到。
這個認知讓她有瞬間的安心。
“無關緊要的事,還是不要在意了,快走吧。”最後,藺苌這樣催促道。
段翎沒有回答,但藺苌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知道對方跟上來了,不由松口氣。她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寫下這樣的話,但她難得的,不想去探究。
至于為什麽,她也不知道。
四人上了鐵索吊橋。
剛一踏上去,吊橋就顫動了一下,藺苌把手放在一旁的鐵索上,努力不把視線往吊橋下方看,走的也比較慢。
段翎并沒有催她,很有耐心地緊跟其後,只輕聲問了一句:“要牽手嗎?”
藺苌無奈,又怕前面兩人知道自己恐高,就極為小聲地說:“不牽,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段翎答:“我牽的是怕高的女孩子。”
怕高的女孩子不由噎住。
良久,還是站在高處的恐懼戰勝了其他,藺苌妥協道:“……那,本熟手就給你這個實習生手一個機會吧。”
段翎淡淡笑了,把對方空閑的那只手牽住:“生手要說謝謝麽?”
藺苌沒忍住,被段翎逗的噗嗤一笑:“不客氣。”
前面的施不語聽見了,轉頭過來一臉探尋:“對了,剛才想起一件事……為什麽段姐姐要讓我去抹灰啊?”
段翎瞥了他一眼:“天将降大任于你。”
施不語高興道:“也就是說,我看上去很像擔當大任的人?”
段翎笑而不語。
藺苌見那傻孩子一臉興奮,不由扶額。以她對段翎房間的幹淨程度來看,段翎肯定只是嫌髒,才讓施不語來的……
傻孩子樂呵地問:“啊,你們剛才說什麽呢,笑那麽開心?”
藺苌不願他們知道太多,就收起笑容,回答道:“哦,我說後面看你的頭發,別有一番樂趣。”
施不語呵了一聲,故意抖動自己的爆炸黃毛:“我現在發現,你們都挺愛逗我的啊。怎麽着,把我當小隊裏的寶貝兒是吧?哎,又得男人愛,又得女人愛,真是讓我困擾。”
藺苌這下是真繃不住笑了:“不要臉。”
施不語這人挺樂天的,俨然忘記之前的生死逃亡了,繼續調侃道:“你們不就愛我這不要臉的樣子麽?以後別叫我小黃毛了,叫我小王子吧!”
這句話一出,連最前方的程霄都搖搖頭,很是無奈了。
藺苌身後的段翎倒是慢悠悠地開口了:“小王子,你不如回頭找蛇,看它能不能送你回地球。”
施不語一臉懵逼:“啊?啥意思啊?”
藺苌笑望段翎一眼,樂不可支地幫忙解釋:“埃克蘇佩裏寫的《小王子》那本書裏,主人公小王子來到地球後遇到的第一個活物是蛇,然後,蛇用它的毒液幫小王子回到他自己的星球了。”
施不語:“……”
他一臉無語:“我懂了,所以段姐姐是讓我回頭送死呢?我看那些蛇不能送我回地球,反而是送我見上帝……不是,難道只有我覺得這笑話很冷嗎?”
藺苌哈哈大笑,很不給面子:“不,我也覺得冷,哈哈哈哈。”
程霄也默默點頭。
段翎面無表情。
施不語第一次覺得難以接話:“而且,萬一別人都像我這樣聽不懂這話裏的梗怎麽辦?”
段翎說:“不會。”
她把最冷的指尖放在藺苌的手心裏,感覺到對方下意識的瑟縮,不由愉悅地牽起嘴角:“這不是就有人聽懂了?還覺得冷嗎?”
啧,幼稚。
藺苌翻個白眼:“總有我聽不懂的時候,到時候就不是這種冷,是嚴寒。”
段翎笑而不答。
過了好久,就在藺苌以為話題到此就中止時,她聽見身後有低低的女聲傳來:“那我定然四季如春。”
藺苌一怔,旋即失笑。
她自己都沒有信心能聽懂別人的所有話語,段翎倒好,對她的信心比她自己的還強?
真是,哪來的自信啊。
藺苌這麽想着,表情卻還是柔和了些許。
四人一邊說話,腳上動作也沒停。
這座鐵索吊橋垂直距離較高,尤其是橋頭。越到前面,高度越低,是以藺苌起先還有些害怕,到了中間部分後,已經平靜如常了。
讓她有些奇怪的是,雖然吊橋上風很大,卻不像海邊一樣有鹹濕的感覺,而是純粹的大風。
藺苌沉浸在涼風拂面中,一陣悠揚的笛聲忽地劃破寂靜,從前方傳來。
笛聲?
藺苌一個激靈,大喊:“小心!”
發現情況不對的程霄早已停下,施不語跟得很緊,一下撞到了程霄的後背,痛地捂住鼻子:“卧槽,什麽情況啊?”
藺苌和段翎松開彼此的手,幾乎是同時沉聲道:“方徊!”
笛聲停下,那邊的橋頭一個女人緩緩走了過來,手裏拿着長長的白色玉笛。她膚色極白,身形瘦弱,這裏的風呼呼地吹,有種随時都會掀飛她的錯覺。
來人不是方徊又是誰?
藺苌瞳孔一縮,和段翎一同把各自的刀拿了出來。她想不明白,方徊分明還在那研究所的九樓,就算她後來跟着人群或是她們的路線,離開了FN研究所,也不該在她們的前面啊?
難道說,這裏還有什麽秘密通道?
藺苌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幽藍色海水,心道這秘密通道莫不是在海水裏?
方徊撫摸着玉笛,把幾個人的神态盡收眼底,笑道:“你們怎麽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我可還沒怎麽樣你們呢。”
施不語和程霄是不認識方徊的,但他們看到藺苌和段翎的樣子,心裏就知道,這陌生女人定不像她表面一樣無害,否則藺苌二人何以變色。
藺苌沒有搭理她,對剩下三人說:“先過橋再說!”
另外三人都默然點頭,四人加快了速度跑過去。由于他們的動作,吊橋橋身劇烈晃動,很後面傳來一道大聲的怒吼:“媽的,你們跑什麽,不讓我們上橋怎的?”
因為太遠,這句話有些飄,但不妨礙他們四個人聽見。
藺苌大吃一驚,居然還有其他人?
她一回頭,石碑那邊的橋頭處站滿了人,除了沈菲菲,其他人她一概不認識。但顯然,他們是之前那批研究所裏跑出來的人,似乎還是悄悄跟過來的。
形勢緊急,她無心追究這些,也沒工夫再和那些人扯淡。自己等人所在的位置還有幾步就抵達島嶼這邊的橋頭了,制服方徊後,一切好說。
方徊自然也明白他們的意圖,冷笑着說:“真是狠心啊……老朋友見面,非要打打殺殺麽?”
藺苌嗤之以鼻:“你不也是一言不合就叫蛇?”
方徊不理她的嘲諷,看向段翎,眼睛似水般溫柔:“阿翎,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這次選了我,我就帶你離開這個牢籠。到時候,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方徊把手指放在笛孔上,又威脅道:“你應該明白,我的耐心有限……不想像之前一樣折騰,就聽我的話吧!否則,哼哼……”
段翎還沒說話,藺苌就翻了個白眼,怼了上去:“我說這位姐姐,您是有病嗎?平白無故的,選什麽選,你當你是人民幣嗎,人人都選你呢?”
她暗自祈禱,希望段翎能懂自己的意思。
方徊一聽這話,臉色一沉:“藺苌,你也只有嘴皮子功夫厲害了!我真是不明白,為了你這種人……”
她皺眉思索,忽然莞爾一笑:“哦,差點上當,你原來是想拖到你們過來?”
不好,方徊反應過來了!藺苌心裏着急,面上卻是雲淡風輕的,除了因為全力沖刺,氣息有些紊亂:“你這人可真有意思,話說半截。怎麽,有什麽秘密不敢告訴我?”
段翎如她所願,始終保持沉默,只默默加快了步伐。
方徊神色冰冷,兀自吹響了玉笛。這次的笛聲很是急促,像是在急切地召喚什麽過來。
還有十多步!就算是跑在前面的施不語與程霄,也仍有七八步!然而,方徊已經不會再給他們時間。沒兩秒,她身後就鑽出來一個東西,把方徊頂在了高空。
“卧槽,這是啥玩意兒?”施不語驚叫一聲,連程霄都面帶驚栗。他們總算知道,藺苌她們為何這麽戒備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
這哪裏是柔弱,動辄召條蛇來,能是柔弱嗎?
方徊的身下,盤旋着一條極其粗壯的巨蛇。冰冷的鱗片上,黑白色的斑紋交錯,像是一條移動的大型斑馬線。由于盤起來的緣故,看上去不長,但它蛇身十分壯碩,最短的部分也有小臂長短。
能輕松頂起一個大活人,其力量顯然也不容小觑。
它的蛇瞳中毫無感情,像出鞘的魚腸劍一般陰冷又致命,似是在找尋雷霆一擊的機會。
有它在,方徊也從容許多,在高處俯瞰四人:“怎麽辦呢,它很想吃了你們。但假如你們向我求饒的話……”
施不語眼珠子一轉,很果斷地求饒:“姐姐呀姐姐,饒了我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還很害怕蛇……這種求饒可以嗎?”
“噗。”
雖說有些破壞氣氛,但藺苌三人也難掩笑意。
方徊愣了一下,然後說:“……不可以,我要聽她們倆的求饒。”她把下巴對準藺苌和段翎,揚了揚。
聞言,藺苌臉色一沉。
無緣無故被針對這麽久,藺苌心裏一直憋着的火氣也越來越盛,直到此刻,她再也忍不住。
“就這麽想聽我求饒?”藺苌冷笑一聲,眼中光芒萬丈,“方徊,那我只有一句話給你。”
方徊低頭,睥睨她道:“什麽?”
藺苌深呼吸一口,從程霄與施不語身後閃身超越,踩過橋頭的實地,一個魚躍。
“白日做夢!”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