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游戲開始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但身後的銀環變異蛇不知還有多少,她們是耗不起的;所以比起受到前後夾擊,兩人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進。
段翎和藺苌貓着腰,一步步地順着樓梯挪步上去。
段翎在靠左的外沿,她的視野比藺苌的寬闊,無聲爬到八樓一半的階梯時,就在九樓的電梯門口,看到一道背對她們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很瘦,還有披散在後的黑色長發,應該是一個女人。
可這女人很古怪。
她背離段翎、藺苌這個方向,蹲在地上,兩手飛快地動着,像是在吞食着什麽……而地上,有源源不斷的鮮血汩汩流往臺階這邊,血腥異常。
随着黑白色的環形尾巴在原地抽搐,鮮血流得更歡,那腥臭的蛇血味直撲鼻間,令人作嘔。
“沙沙……”那讓人汗毛立起的聲音再次響起,段翎這次終于能夠分辨,這聲音到底是從何而來。
竟然是由那蛇軀在地面掙紮,蛇皮與地面摩擦産生的!
可想而知,這女人是在吃什麽。
段翎面色一冷,把正要湊過來探看情況的藺苌拉到身邊,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這動作太過突然,藺苌差點吓飛掉魂,完全不知道段翎這麽做的原因,卻又不敢發聲,只能不停眨巴眼睛表達自己的疑惑。
她的睫毛似扇,有着不堪彎折的柔軟,一下下撩撥着段翎手心最怕癢的部位。
那部位連接着人最嗜癢的一寸神經,偏生藺苌還在拼命眨眼示意,小扇子就聽從主人的指令,勾呀勾,勾得段翎抿了抿唇。
一片溫熱的黑暗中,一抹淡淡的馨香極具韌性地沖散了濃郁的蛇血味,像它的所有者一樣讓人難以抗拒。
藺苌忽然就憶起,那個旖旎的夢境裏,某個纏綿的片段,似乎也是在黑暗中進行的……
兩個畫面無縫拼接,臊得藺苌的臉瞬間就燒紅了。
要死,她怎麽這麽癡漢……
不對,不怪她,都怪這身體,好像對段翎太過着迷了!
藺苌無聲哀怨,足足深呼吸了三次,拼命在心裏默念“春夢不是現實”,把這作為了新的清心訣。
冷靜下來後,她握住了段翎的手,把對方擋住自己眼睛的手掌,輕輕拉了下來。而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背對着她們的女人,在滿地血水中,用手生生挖出了鮮血淋漓的蛇心。
女人的手指極白,蛇血又分外粘稠,顏色交替間,有種妖異的美。
涼意自腳底升起。怪不得,段翎不讓她看呢。
這個詭異又血腥的場景,确實讓人心底發怵,但藺苌不過是神情肅穆許多,手中的刀已然握緊,面色卻還算平和。
只是她眼中不自覺傾瀉而出的殺機,已被段翎準确捕捉到了,兩人又自發地握緊了彼此的手,屏息思索下一步應該如何行動。
“悄悄觀看別人進食,你們……是不是有點惡趣味?”
背對她們的女人,捧着表面還在微微起伏的蛇心端詳了許久,因為沒能等到她們的反應,幽幽地開口道。
她的聲音極其陰柔,有種飛揚的棉絮紛紛落地的綿軟,只是發聲之人慢條斯理地又挖出了蛇膽,手心淌下的鮮紅血珠,砸在血河旁邊的蛇身表面,濺起一朵妖豔的赤花。
這絕對算不上是溫婉的畫風。
或許是樓下的銀環變異蛇就要上樓了,藺苌不知為何有些焦躁,率先出言:“那我們不打擾你進食了,只是友情提示你,樓下還有更多的蛇要上來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便要拉着段翎,從女人的背後拐入有着單人房的走廊。
女人聞言,輕輕笑了一聲,轉過身來。
藺苌看着毫無防備,實則女人剛一動作,她就挾着段翎後退了好幾步,打量起這個奇怪的女人來。
女人的長相與她的聲音一樣溫婉可人,只是膚色白得有些過頭。她的嘴唇上面還沾染着濕潤的血液,這抹赤色把唇瓣點綴的十分妖豔,宛如蒼雪上的紅梅,越發襯得她的膚色白似纖紙。
“退什麽?害怕嗎?”無名女人伸出舌舔去嘴唇上的血彩,饒有興趣地問,“如果我說,我不願好自為之呢?”
藺苌哼笑一聲:“在這樣的場景下,你抓着蛇心蛇膽,說害怕不太準确,應該說是戒備吧。至于你願不願,與我們有什麽幹系?”
這個女人給她的感覺很不舒服,她不想耽誤時間了。
無名女人呵笑,轉向她身側默然不語的段翎:“你呢?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段翎略略思量,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是方徊?”
女人聽到這句話,眼中猛地綻放出了奪目的光彩,一時間整個人都有生氣多了:“你……你,你記得我?”
藺苌一驚,這個女人竟然就是那個困在九樓的方徊!
段翎蹙眉,言語之中有探究之意:“記得?”
藺苌有些明白過來,看樣子段翎不是認識這個女人,而是推測出來的名字。
方徊看到段翎的反應,眼神複又黯淡下去:“你不記得我了,阿翎……你為什麽不記得我,只記得她?”
她指着藺苌,聲音幽怨,仿佛段翎做了什麽千不該萬不該的錯事。
藺苌聳聳肩,松開了段翎的手,莫名的很。
阿翎?這算什麽?
別告訴她,她還誤入修羅場了?
段翎搖頭:“我不認識你,你認識我和藺苌?”
方徊冷笑連連:“段翎,你真是好樣的,你永遠不會選我,你永遠不會記得我,縱然我……”
她止住話語,捏碎了蛇心與蛇膽,任由一手的血水與膽汁肆意流淌,一邊又勾起嘴角,笑說:“但是沒關系,阿翎,沒關系。你忘記我,我就讓你想起我來;你選她,我就讓你後悔選了她。”
段翎沉下臉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到底什麽意思?”
方徊歪頭,掏出口袋中的長笛,眼裏閃過瘋狂之意:“你們現在有機會可以殺掉我,不考慮看看麽?”
藺苌皺緊眉頭:“說什麽鬼話?”
她對蛇可以下狠手,對人卻不行,雖然這個女人給她的感覺越來越不舒服了。
段翎看到那根白色的玉笛,心下不安,幾步上去想要奪過它,卻被方徊輕巧地閃過。
“那就,開始我們的游戲吧。輸了也沒事,我會保得阿翎你的性命;但藺苌你,絕對不行。我要你死無全屍,我要你永遠困在這裏,哈哈哈哈哈!”
方徊瘋狂地大笑,動作卻一點也不慢,兩三下就退到了走廊中,一邊把手指按在了玉笛的笛孔上。
“這位方小姐,我和你素不相識,你同段翎的紛争,做什麽要拉上我?還這麽惡毒,神經病!”藺苌很無辜。
她氣不過,質疑完方徊後,還狠狠瞪了段翎一眼:“你和她……?”
段翎同樣很無辜,低聲道:“藺苌,我和你一樣,別輕信他人。”
藺苌轉念想,也是,萬一這真是個神經病呢?
無非就是一句瘋言瘋語,她遷怒段翎做什麽。
方徊見此,語帶嘲諷:“素不相識?呵呵……”
見段翎還要再追,她不再猶豫,吹響了玉笛。玉笛傳出的聲音婉轉而悠長,笛聲從九樓,漸漸傳到了其他地方。
也就是在這一刻,藺苌的不安幾欲掀頂。
這是她從未聽過的曲子,連曲調都很奇怪,根本不像是本土的音樂,倒像是什麽苗疆的曲目……
等等,苗疆,蛇……
不會吧?
藺苌跨過蛇屍,急道:“段翎,別讓她吹,那些蛇……!”段翎卻陡然瞳孔一縮,沒有顧得上其他,用手一抓,把藺苌從地上的蛇頭處拉開,厲聲喝道:“小心點,別靠過去!”
藺苌一個趔趄,收力不及,撞到了段翎的肩膀。她連忙低頭,發現她原本的落腳處,那本以為已經死掉的蛇的蛇頭出現在了那裏,大張的蛇口也已經阖上。
也就是說,剛才假如不是段翎的反應快,她就被咬了一口了!
藺苌心有餘悸,追人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剛才她想追方徊,一時情急就欲從蛇頭直接過去,卻忘了死掉的蛇頭兩側有感應熱信號的器官,從旁靠近,仍然會觸發蛇的防衛機制……
還好有段翎在。
“走,快攔下方徊,她可能有辦法能控制那些蛇!就算不能,她的笛聲也會引來那些蛇的!”眼見方徊跑遠,藺苌趕緊催促。
段翎卻皺緊了眉頭:“來不及了。”
“什麽?”
還沒得到段翎的回答,走廊裏的第一個房間就發出轟然巨響,然後那牆體猛地破了一個大洞。而大洞的位置,正處于她們和面帶笑容吹奏笛曲的方徊之間。
牆體的碎片簌簌而落,滾滾白塵中,一道黑白色的碩大身影迅速鑽出。
兩人盡管還看不清裏面的東西是什麽,也有對危機的本能感應,段翎當即就喊:“不好!跑!”
“嗯!”
她們距離緊急通道口不遠,剛一轉身,就聽得後面的咻咻破空聲。
間不容發,藺苌大喊:“右!”
好在段翎能領會她的意思,同她一齊向右躲閃,然後兩人就發現左前方的地面,已被幾團毒液腐蝕成黑色,發出了“咝咝”的聲音。
沒有空閑回頭,兩人幾步轉回通道,發現樓下的銀環變異蛇已經趕到,只是由于樓梯裏空間狹窄,好幾條擠成一團。
一條稍微苗條一些的,從同伴的擠壓下鑽了過來,把前半截蛇身高高立起,大大的蛇眼裏滿是暴戾之色,對着兩人就張開了毒牙,欲要一口咬住近一些的段翎。
段翎眼神一凝,袖間小刀滑落入手,不退反進,左手以刀反刺貫入下颌,刀尖從下至上穿透蛇頭,把它插成了一個糖葫蘆。
“嘶!”
銀環蛇乍然受到重創,就要反身抽尾,藺苌自左邊把段翎拉到身側躲過這一擊,然後翻身從階梯上跳到護欄交彙的那一小段平臺上,一個淩空飛踢把蛇頭整個踹倒在牆上,順手把段翎的小刀抽了回來,穩穩地落在地面。
“走!”
段翎好像總能知道她要做什麽,和她配合無間,一雙手适時地在其落地時刻遞了過來。
這感覺太過舒坦,藺苌嘴角不自覺上揚,一只手甩刀收刀,另一只手牽上了對方的手。
從她們拐進樓梯口,到擊殺一條蛇,整個過程所用時間不過半分鐘。
兩個人一拉一跟,迅速上了一半臺階。
就在此時,悠揚的笛聲驀地變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