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牽制
六樓大廳。
大部分蛇依然朝人群前進,只有少部分蛇改變了方向,朝着血腥味很重的三具蛇屍席卷而來。
藺苌和段翎所在的地方是大廳的左下角,游走過來的蛇選擇了直線穿插,眼下已至大廳中心。
兩人沒空再說話,并肩往先前來時的路折返。
藺苌本意也是要回到樓梯口的,那裏空間很窄,銀環變異蛇要追她們也不能一擁而上,于她們逃跑十分有利。
唯一的缺點就是,無法保證路上是否存在其他沒有下來的蛇,但怎麽說,也比困在那個擁擠的通道要好。
更何況,段翎本身是以引走蛇為目的來行動的。
兩人全速在平地上跑,比先前下樓梯還要快,眨眼間已經到了靠近樓梯口的細頸處。
段翎忽然轉向左側,動作麻利地翻開旁邊一個消火栓的箱蓋,抱出其中的拖車式滅火器,然後放在地面上,擡高腳一踢推把。
她幾乎是使了全身最大的力氣踢出去的,推車攜帶滅火罐像滾出去的保齡球一樣,飛快地朝着預估的路線——終點是一道牆壁,撞擊而去。
“哐!”
金屬撞擊的聲響極大,把正游走過來的銀環變異蛇都吓了一大跳,連忙躲到一旁,和兩人的距離再次拉大了一些。
這巨大的聲音,也讓卷簾門那個方向的蛇群停了一停。當然,這不過是暫時的,在它們看來,就算有人挑釁,去的蛇也已經足夠了。
藺苌還在觀望呢,一只微涼的手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背,催促她道:“這裏很危險,先跑!”
或許是手心太燙,而段翎微涼的手能夠降溫,藺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在被拍了一下之後,下意識反手握住了那抹清涼。
像是沙漠裏的旅人,久逢甘露後會做出的挽留舉動。
察覺到藺苌這一動作,段翎面上登時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藺苌一下回過神來,驚覺自己竟然如此唐突與冒昧,像被蜇傷般地,手縮了縮,就要松開段翎的手。
下一瞬,原本被握住的手又反過來包住了她的,還更堅定,更有力,然後不容抵抗地捎帶着她,踏上了樓梯。
這一幕讓藺苌的心狠狠一跳。
就在她恍惚之時,“嘭!”身後遽然傳出一聲響徹大廳的爆炸聲。
無形的氣浪往四面擴散,樓梯這邊的地面顫了幾顫,扶梯上層的灰撲簌撲簌地落下。
這動靜不同尋常,藺苌一驚:“你做的?”
聲響太近,段翎拉走她的動作又不同于只是逃命而已,她不得不這麽猜測。
段翎腳步不停:“嗯,算是。”
藺苌想了想,問:“難道是……滅火器?怎麽做到的?”
段翎另一只空閑的手一直握着刀,感知着周圍的細微響動,一邊耐心地回答道:“那滅火器的位置處于陽光能夠曬到的地方,長期如此的話,裏面的成分可能會發生化學反應,一個輕微的磕碰也許都會引起爆炸。”
藺苌仔細回想剛才那滅火器的位置,确實,左右兩旁都是無遮擋的透明玻璃窗,無論哪一邊都能照到,長期暴曬,裏面的東西不出問題才怪了。
而且,她還想起了一件事。
“就算暴曬沒有出問題,按照之前查詢系統上寫的FN研究室成立的時間來看,這裏已經建成好幾年了,假如滅火器沒有及時更換,就過期了……”藺苌摸着下巴碎碎念,“我記得,滅火器過期也挺危險的,會造成爆炸。你,是不是也想到了這個?”
如果真是這樣,段翎也太厲害了吧?這份觀察力、判斷力、知識儲備,都非常人能比。
豈料,段翎回頭看她一眼,仿佛被她滿眼的震驚與崇拜給逗笑,搖頭道:“不是。”
藺苌不信:“那就只有先前那樣?”
段翎目光柔和,含笑道:“是,你比我聰明的多,還能幫我補全情況。”
“我怎麽覺得你這句話不像誇我呢,”藺苌并不生氣,也跟着笑,“你就損我吧,明明你都想到了。”
段翎帶着她跑得飛快,連大氣也不喘一口:“這些都是猜測,所以不能确定是否能夠實現。也就是說,還是運氣好。”
這一點,藺苌無法否認。
“剛才這個爆炸,說不定還能炸死幾條蛇……聲音也能吸引不少蛇過來,希望能幫人群争取時間。”
同時,也是幫她們逃命争取了時間。
藺苌冷靜下來,繼續仔細分析現在的形勢,“你牽制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她刻意只說了段翎的任務,而非她們的任務,雖然段翎應該不會注意到這微小的字眼差別。
段翎頓了頓,擡眼看向樓層的數字标識:“我們去11樓。”
11樓?那裏有什麽?
她還以為是40樓以上……
藺苌瞪大眼睛:“難道,是沖着電梯?”
段翎颔首:“嗯。”
藺苌心跳如鼓,隐隐有些興奮。
的确,除去破開卷簾門後,從緊急通道下到一層的路線,就只有電梯了。
六樓的電梯就在她們先前經過的緊急通道旁,她有看過,電梯門外側有往下摩擦的痕跡,也有往上摩擦的刮痕,說明這電梯還能通往下面!
下面,自然就是一至五樓,也就是說,電梯也能通向出口!
段翎見藺苌明白了,才說:“但在那之前,我們順路去九樓看看。”
藺苌疑問:“九樓還有什麽?”
段翎沉聲道:“據說,還有一個叫做方徊的女人說身體不舒服,停留在九樓的房間裏。”
藺苌更疑惑了。
段翎是十三樓的人,她怎麽會知道九樓的事?一定不是之前知道的,不然那時她就會找上對方,一起來到六樓。
那麽,是先前她們分開的那一小段時間?
于是藺苌問:“誰跟你說的?”
段翎回答:“曹玉。”
“曹玉?不認識……你認識?”藺苌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奇怪。
假如有人發現段翎要回去,肯定會覺得她在送死,那為什麽還要告訴她九樓有人呢?
難道因為知道段翎厲害,就信得過她?
段翎搖了搖頭:“不認識,所以我們順便看看就好,能救就救,不能的話,我們就及時離開。”
藺苌同意下來:“好。”
及時止損是明智之舉。
雖然藺苌不是一個無私的聖母,卻覺得在自身能力範圍之內的救助,是作為一個人該有的善意與溫柔。
再者說,那個方徊如果一直在房間裏,很有可能還是安全的。畢竟,先前那警報齊響的嘈雜環境裏,它們應該感知不到這小小的熱源。
就在藺苌思忖之時,段翎忽然停住了前往九樓的步伐,還輕輕握了握藺苌的手。
這動作甫一做出來,藺苌就用曲起的手指頂了一下段翎的手心,表示明白。
兩人無需言語上的任何交流,只在這幾個簡單的動作裏,便知曉了對方的意思。這份默契仿佛是她們倆天生就有的東西,無需任何磨合,就油然而生了。
藺苌心裏一動。
但很快,她就沒有心思再深想這份默契。因為就在兩人的頭頂上方,有奇怪的聲音傳來。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麽粗糙的皮革拖在地上,發出一陣陣碾磨塵粒的細微聲響。
那密集的警報聲早已停止,因此這讓人極不舒服的聲音就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讓人頭皮發麻。
兩人對望一眼,自然地分開了手,一左一右地彎下腰,開始等待那越來越大聲的聲響接近。
但那制造聲響的存在似乎察覺了什麽,安靜了下來,兩人暗道不好,就要先退到八樓再作打算。
誰料,靠右邊扶梯的藺苌往下随意一瞥,眼睛一凝。
黑白環交替的光芒一閃,就在樓下!
那些蛇追來了!
這下,她們二人進退兩難了。
另一邊,卷簾門那頭。
“救命啊!”
“不要吃我,啊!救我!救救我!”
“破門啊,再不過去,我們都得死!”
外圍的一堆人鬼哭狼嚎,卻都敵不過銀環變異蛇那迅疾的速度,反而因為叫喊,加深了蛇群的暴虐情緒。
它們一邊大口吞咽着喉部的食物,一邊用粗大的蛇尾把企圖反抗的人掃飛到一旁,再用蛇身覆于其上,慢慢把人扼殺。
有進食速度快的,都開始了第二輪捕食。
手無寸鐵的人們,面對這些敏捷的怪物,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外圍的人在絕望之下,要麽原地等死,要麽醜态畢露,把身旁的人擠給蛇群,自己卻也逃不了蛇口……
飛快減少的人數、淪為腹食的人形、悲慘驚惶的哭嚎、被随意撕扯的血肉殘肢、彌漫的鐵鏽味……
這樣人間煉獄般的慘景,讓剩下的人都肝膽欲裂,恐懼地只能拼盡全力撞擊着卷簾門。
“哐哐哐……”
肉體與金屬的撞擊聲,成為新的戰場號角之曲,死亡的陰影充斥在每個還活着的人心中,他們唯一能做的是——求生。
或許是應了那句老話,人會在處于絕境時,才爆發屬于自己體內的極限力量,事情終于有了轉機。
歷盡千辛萬苦後,程霄把拆卸下來的鐵杆遞給施不語,施不語接過,難得的一言不發。
他不是瞎子,那鐵杆上還有星星點點的血痕啊!
看到程霄那血流如注的傷口,他忍了又忍,還是嗫嚅道:“程哥,你的傷……”
程霄揉了揉酸麻的手臂,對他安撫性一笑,然後搖搖頭,不再耽誤時間,迅速脫下上身的迷彩短袖,把衣服蓋在鐵杆上,擰緊衣服。
以鐵杆為杠杆撬動了好幾下,卷簾門下端被艱難地擡起,露出一道很窄的縫隙。
施不語連忙大喊:“準備!”
他這尚且稚嫩的少年音,在此時無異于絕境逢生的天籁之音,沒有人對他提出異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下一條命令。
“三、二、一……擡!”小黃毛的手指緊張地蜷縮,聲音卻鎮定的很,一抖也不抖。
在施不語的命令下,所有人在話音剛落之時,就一齊合力擡起了沉重的卷簾門!
門拉高的一瞬間,等候在旁的人就地一滾,就從那不高的縫裏滑了過去。
那一道瘦小的、還頂着一頭黃色爆炸頭的,赫然是剛才還在發布命令的施不語!
他以手臂撐地,站了起來,然後小跑到右側的備用開關那裏,拉下了使用中的握把。
卷簾門顫了一下,旋即開始緩緩升起,露出了深處那意味着生機的一抹綠。
“跑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率先嘶吼道。
還困在那邊的許多人,被這一聲喊醒,都跟瘋了似的,開始拔足狂奔。
而其中,尤以沈菲菲、曹昔,以及曹昔身後的曹玉為首,跑的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