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殺戮
接着,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傳遞開來,打破了女人的厲聲尖叫後造成的短暫沉寂。
“啊!蛇!”
“救命,救命!”
“快跑啊!”
霎時間,男人的怒吼、女人的悲泣都混雜在一起,把整個大廳都攪成了一鍋亂粥。
最遠離卷簾門的人群都作鳥獸散,拼命往門的一邊擠,而原本靠近門一側的人都不明所以,只能跟着往門跑。
剛才還稀稀落落的門邊一下子擁擠起來,甚至有人忙不擇路之下,撞上了卷簾門,發出“嘩嘩”的撞擊聲。
人群翻湧,大廳整個亂了起來,地面沉沉地震動,前端呈一個凹面空了出來。
藺苌處于不前不後的中間位置,她站在原地,眯了眯眼,這才從跑來的人群身後,看到了極為驚悚的一幕。
一個個鼓大的黑環與白環,宛如粗壯的繩索,正從先前她下樓梯之處,一截一截地移動過來。
一條普通的蛇還不足以讓人害怕成這樣,但很多條,且體型還如此之大,就讓人膽寒不已了。
尤其是,最前面的一條蛇,橢圓形的頭部正在盡情舒展,蛇身反複吞吐,而它的嘴邊還有一半尚在微微掙紮的人形物體,赫然是最前端的人之一!
看蛇身上的花紋與顏色,很符合藺苌知曉的一種蛇類:銀環蛇。但銀環蛇一般身長也就一米到兩米,不會像面前這些蛇,不需丈量就知道絕非僅僅一兩米。
尤其是寬度,并非她在百科全書上看到的一手可握,而是得兩手伸展開來環抱才可以合成一個圈。
但其他特征目前還是符合的……也就是說,這種蛇多半也是帶有劇毒的麽?
藺苌用眼尾粗略一掃,起碼已經有十多個人陷在蛇群中了。
以那條蛇為首的好幾條蛇開始享用嘴邊的美食,剩下的蛇越過它,吐着腥長的蛇信子,用冰冷的蛇瞳望向瘋狂後退的人們。
顯然,它們已經開始觀察獵物了。下一步,或許就是捕食……
“我不想被吃,放過我吧!”藺苌身旁的沈菲菲哪兒見過這場面,被這些蛇吓得一動不敢動,只能懇求着藺苌放走她。
藺苌沒說話,直接松開了沈菲菲。
沈菲菲大喜,看着藺苌的背影并沒有一絲感激,反而是流露了一絲怨毒之色……但眼下保命要緊,她立馬跟着竄進人群,消失不見了。
藺苌壓根沒注意沈菲菲,深吸一口氣,回頭望了一眼。
湧動的人群,都在往卷簾門那邊擠,乍一看,人頭攢動。
這片區域,說寬不寬,說窄不窄,還數中間最是寬敞。
人群無力抵抗蛇群,開始撤離中部大廳,卷簾門通道那邊人數一下暴漲,又被門攔着過不去,等蛇群從大廳穿過來,就是甕中捉鼈。
她現在有兩個選擇:一,選擇相信他人,一旦破門,就可以離開這裏;二,不跟人群,另辟蹊徑。
第一個選擇還有一個問題,這麽多人,那個緊急通道那麽窄,能跑得了幾個?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
再說了,她并不信任那群人……
藺苌摸出兜裏的軍用小刀,手心的溫度比和段翎對戰那次還要滾燙。
她慢慢往大廳邊緣挪走,盡量不吸引所有大蛇的注意力,暗中積蓄力量。
這一招并非是無用的,跑動的人群與不停的尖叫是大蛇們的主要關注點,它們耐心觀察了好一會兒,确認這群手無寸鐵的“獵物”對它們不能造成任何傷害後,終于耐不住饑餓,驅動黑白條環交替的蛇身爬向了中央大廳,準備越過這裏,捕食自己的獵物。
“開門啊!”
“你們是廢物嗎?蛇過來了!”
“我他媽就沒見過這麽大的蛇,而且看樣子,這是銀環蛇吧?這蛇好像是有劇毒的!你們看到老闾怎麽被吞的嗎!”
“變異了,變異了,我們要被吃掉了!”
人群見狀,越發驚惶,男男女女都自發撞向了卷簾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最先抱着僥幸心跑過來的人,現在都被壓在卷簾門上,在施壓的人群與堅固的鋁框間做着夾心餅幹,苦不堪言。
而藺苌這邊,也平靜不下去了。
大部分的蛇爬向人群,靠近她這邊的三條蛇卻側過頭,盯上了她。
它們一邊吐着蛇信子,一邊像是一段流動的黑白河,自大廳中心分流而出,撲向角落的藺苌。
先前那無力掙紮的幾人被吞食的慘象尚在眼前,藺苌很清楚,這銀環大蛇塊頭雖大,卻不是像蟒蛇、巨蚺那樣依賴身體纏繞使之窒息的捕食方法,而是它确實帶毒。
毒性怎樣,是否如同真正的銀環蛇一樣強,她還不能确認。只是,盡可能的不要受傷,是最好的。
考慮的幾秒內,最前頭的一條銀環蛇已經爬到了幾米開外,那毫不起眼的橢圓腦袋猶如箭矢一般甩了過來,沾染着腥臭毒液的嘴仿佛就在眼前!
藺苌用餘光瞥了一眼剩下兩條蛇的位置,一個側身翻滾躲過撲面而來的腥風,再縱身躍起,握緊刀柄,一刀斜掠,斬斷了蛇的七寸!
蛇的七寸位置會因蛇的種類、大小、長度有所差異,為确保這條蛇徹底死掉,她下了狠力,借助小刀尖端處的彎鈎,折斷了蛇頭與蛇身的連接。
這下,無論七寸在哪裏,都無關緊要。
刀芒一閃,這條銀環蛇因為慣性,還沖了一段距離才身首分離,于致命處噴濺出了鮮紅的血液,蛇頭重重滾落在地。
一擊得手,藺苌并不戀戰,腳下錯步一滑,躲開了右邊那條蛇的蛇尾抽打,雙腳一蹬,跨坐上其冰涼滑膩的蛇身,用小刀自上而下狠狠貫入蛇腔,把銀環蛇的舌頭攪成了碎末。
銀環蛇吃痛,上下颌又被藺苌一齊釘在原地,無法移動,只能瘋狂抖舞蛇尾,卷起了黑白的小型旋風,把左邊撲過來的銀環蛇也打飛到一邊去了。
這蛇畢竟不是真正的銀環蛇,體型和蟒蛇有的一比,受傷的反應比藺苌想象的猛烈許多,她被晃得很難受,宛如乘坐過山車,只能一手緊緊抱着蛇身,一手握住紮進蛇頭的小刀不放,才能保證自己不被甩出去。
他們正在僵持,旁邊被打飛的那條銀環蛇卻緩了過來。
在意識到兩個同伴都栽了之後,它轉動着冰冷無情的蛇瞳,不再莽撞進攻,而是伺機在旁,等那條蛇和藺苌稍露疲态之時,才一口咬了上去!
這個時機選擇的極好,藺苌被晃的腦袋暈暈沉沉,就要嘔吐了,哪還能有之前的反應速度,最多也不過是微微挪開了最為致命的部位。
就在她被迫選擇犧牲的右手要被毒牙咬穿之際,一道殘影倏至。
只聽得一聲皮肉被穿透的嗞啦聲響,那條飛撲過來的銀環蛇陡然頓住,然後從背部到尾部,被一把利刃從中一分為二,傷口迸出一蓬血霧。
來人把淌出滾滾熱血的蛇屍往旁邊随意一甩,向愣在一旁的藺苌伸出了沒持武器的白皙玉手,聲音裏有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放松:“這樣呆傻坐着,是暈車?”
來人正是段翎。
明明才做了戮蛇這樣血腥的事,偏偏這人還能鎮定自若地調侃她一句,藺苌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沒有呆傻……剛才是我一不小心。”她小聲地辯解了一句,“還有,謝謝你。”
段翎瞥了藺苌一眼,神色淡淡地嗯了一聲。
見到段翎這個反應,藺苌莫名有些別扭,她也不是喜歡解釋的人,只是累及對方來救自己,總歸是有些……失落與尴尬。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牽住了段翎的手,借助着對方的力氣擺脫了扭動的“蛇車”。
段翎拉藺苌起來後,才握緊她釘在銀環蛇上的小刀,補了一擊,徹底斷絕了它的生機。
不久,最後一條銀環蛇也停止了動彈,蛇眼歸于黯淡。
戰鬥暫休。
藺苌想起之前段翎還和程霄、施不語他們在查詢系統那邊,就有些奇怪。
查詢系統距離卷簾門極近,按說他們應該在通道前沿,段翎不應該過來才是。
她想到這,也就問了:“你怎麽出現在了這裏?門那邊呢?”
段翎回答:“同你一樣,牽制。”
“牽制?”
“對。”
藺苌不解,然後順着段翎的視線,望向了大廳與通道口的交界處。
這些蛇游走的速度很快,前面幾條都已經快到通道口,有不少蛇因為聞到濃郁的血腥味,又轉頭看向了她們,暴躁地發出咝咝的氣聲。
看樣子,它們也不如普通的銀環蛇一樣性情溫和,反而易怒、好戰和嗜血。
那麽,這個牽制……
難道說的就是以自己為餌,吸引蛇群過來嗎?
藺苌有些明了了。
看樣子,段翎是過來牽制蛇群的。為人群争取更多時間,還以為她也是吧?
但她不是,她只是為了自己活下去而已。
她們果真不一樣。
藺苌沉下沒有太多意義的情緒,看着轉向她們這裏,準備游走而來的蛇,問旁邊的人:“那我們下一步怎麽做?”
回答她的是一個簡單至極的字眼。
“跑。”
藺苌一呆:“跑?”
段翎似是覺得她的反應有趣,有些玩味地說:“你不會以為,我們要把蛇群全部吸引過來,然後都宰了吧?”
蛇的數量那麽多,全部宰了,怎麽可能?
況且,這蛇反應敏捷、力大無窮,有一定智慧,還帶毒,完全不弱好嗎。
藺苌幹巴巴地提醒:“我們只有兩把刀和兩個人……恐怕,不太可能。”
這時,她還在思索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段翎歪頭,繼續道:“或者……發出很大的響聲,吸引所有蛇過來,然後溜圈圈。”
溜圈圈……
要不是對方一臉嚴肅,藺苌差點就被最後幾個字給萌到嗆住:“你以為我們腳力那麽好,能跑得過沒腿的蛇?再說了,你當蛇都那麽傻,只知道在後面追,不知道一半追,一半截啊……”
段翎揚眉:“那麽,我們除了跑,還有什麽辦法嗎?”
“……沒了。”
如果聽到這裏,藺苌還不知道這人繞了一個大圈子在逗自己,她就真的是一枚傻瓜了。
有些氣。
段翎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旋即更加正經地說:“況且,你要是再一不小心,我怎麽辦?”
啧,她就知道這人憋着壞呢。
藺苌沒好氣道:“那你別管我啊。”
段翎搖頭否決:“你不是說,我們是夥伴嗎?夥伴怎能見死不救?”
藺苌:“……”
行吧,沒想到你還挺擅長活學活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