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裂帛篇(五)
見她出現在這,那人也沒想在她面前遮掩點什麽, 保持原來的姿勢淋着瀑布的水, 問她:“怎麽出來了?”
朝暮回道:“出來找你。”
那人聽了倒也不驚訝, 倒不是那種算準了她會找來才沒驚訝, 而是不覺得她來找她這事該感到驚訝。“我淋會就回去。”
“好, 我在這等。”
這會,朝暮看到那人臉上有了一絲驚訝, 緊接着笑開了,“那娘子不如站到這來等, 順便咱們也能鴛鴦共浴一回。”朝暮便感受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氣息又回來了, 也感受到了那人身上終于有了絲人氣,方才因那人身上的那股死靜氣息而懸挂着的心總算安落了下來。
青奕瞥了眼明顯表情輕松下來的朝暮, 微挑起嘴角,她方才似乎讓她擔心了。從水中走出,走到朝暮跟前, 見朝暮退了步并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她笑問道:“娘子為何不敢看我還跟我保持距離?”
“趕緊穿上衣服!”朝暮瞪了她一眼後又迅速轉開眼神看向別處。
青奕笑笑的去拿了放在石頭上的衣服, 坦然自若的在目光不看她的朝暮面前穿了起來,邊慢悠悠的穿着邊拿話調侃朝暮:“娘子剛那話若是改成“別急着穿, 讓我多看看。”青奕心情肯定很好!”
朝暮不知青奕故意的在慢悠悠的穿着衣服, 估摸了下時間就把頭轉過來, 這一看, 發現青奕就只穿好了一件肚兜,剎時臉紅的又轉開頭去, 催道:“你動作快點!”
青奕見她連耳朵都紅了,笑得更開懷了,但這會手上的動作倒是正常速度了。穿好衣服後,她不再逗弄朝暮了,免得真把朝暮給惹惱了,對她惱羞成怒,她的腳就又要被踩了。“回去吧。”
兩人并肩走着,這一路走回去,朝暮才發現自己只想找一會兒人竟然走了挺長一段路。
回去後都醜時了,兩人很快地就躺到石床上睡下了。
閉着眼的朝暮沒有睡着,聽着身旁青奕綿長均勻的呼吸有段時間後,她睜開了眼睛,借着洞府口透進來的月光,端詳着青奕的睡臉。
不知是不是因身上有青奕的靈氣的關系,只是憑着朦胧的月光,她都能清楚的細看到青奕臉上的線條,笑眯眯看着她的青奕線條要比睡着了時柔和些,但都能令她感到安心,對于什麽都不記得的自己來說,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是件幸事。
可今夜站在瀑布下的青奕,卻讓她感到不安,不是覺得對方會對她不利的那種不安,是擔心對方的那種不安。
“被娘子這樣盯着看,我會睡不着的。”
本該已睡下的人,卻突的開口說了話。朝暮的目光與青奕笑眯眯的目光對視上,訝了下,道:“你沒睡着?”
青奕笑道:“本來是要睡着了,感覺你沒睡着,我就裝睡了。”青奕挪動一下身體,兩人本來是隔着距離的,這會,那點距離被她給擠掉了,她笑眯眯的伸手輕挑朝暮下巴,“娘子,你看我臉那麽久,可還滿意?”
朝暮尴尬極了,偷看被逮着就夠尴尬了,現在還被偷看的對象給調戲了……真是想反擊都沒立場。決定快刀斬亂麻:“滿意。可以睡了嗎?”
“都滿意了怎麽能什麽都不做就睡了,娘子你說是不是?”感受到青奕的氣息噴灑在臉頰上,朝暮心跳加快了下,驚覺倆人竟挨得如此近,只要青奕稍微一低頭,說話的那張嘴就會親上她臉頰。“你靠太近了。”她提醒對方注意點距離。
青奕戲谑的笑看着朝暮臉上的紅暈,以前她可是未曾瞧見過朝暮臉紅的模樣,而失憶之後朝暮似乎很容易臉紅。是因少了身份的枷鎖,亦或是環境的改變?讓朝暮要強的性子,也可以暫時丢一丢了是吧。說來每次遇見朝暮,朝暮總是身處在凝重的氛圍裏,而這導致了自己對這人動用了過多的心思,也才會有如今的局勢吧?所以,相比緣分,孽緣二字更适合她們。
想着等朝暮恢複了記憶,要再看她臉紅的樣子就難了,青奕決定要在這段時間多多的調戲朝暮,當然了,也要有個度,今晚太晚了,今天也看得挺享受的了,要見好就收,明日才可接着享用。
見青奕退身回去,朝暮訝了下,竟是沒有繼續調戲她,她可是準備了要真過分了就送拳頭了,朝暮遺憾的松開握着的拳頭。
“我沒事,不用擔心。”聽到青奕這話,朝暮側頭看去,青奕平躺的姿勢,雙眼望着洞頂,似乎是感覺到她在看她,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輕扯一下嘴角,是用行動又跟朝暮說了遍,她沒事讓朝暮別擔心。
而後朝暮就見她目光又盯望着洞頂,聽到她緩緩說道:“就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一時失控,就到瀑布那沖水冷靜了下。”
這話後,等了許久朝暮都沒再聽到青奕往下說的聲音,就試探的問:“你童年很慘?”
青奕側過頭來,失笑的看她:“不是,我有一個很快樂的童年。”當再轉回頭去,她的聲音比清風還淡,卻裹上了秋風的肅殺之氣:“我會血刃血屍王。” 夾帶無盡的恨意。聽的人是朝暮,但朝暮知道青奕這話不是在對她說,盯望着洞頂的那雙眯眯眼睜開,是在對她心中立誓卻已不在的那人說。
黑暗中,朝暮伸手握住了青奕的手。青奕訝的看向握往她右手的那只手,緊而有力,充滿力量,柔軟溫熱,流露溫柔……以前青奕就在想,被朝暮那雙帶着手繭的手掌握着是種什麽樣的感覺,現在她知道了,也許不是當時想的,于此刻卻是剛好。
青奕很清楚,等修複好魂魄朝暮記起所有事,那天的到來就是倆人再度分開之時,朝暮有朝暮要盡的責任,她也有她必須做的事,何時會再見面……或許還能不能有機會再見面……
有這八十一天,其實不少了。第一次見面處了兩天,第二次見面處了将近十天,兼默說要是她與朝暮第三次見面處個半個月他根本不吃驚,所以眼下自己是真賺到了,好幾個半個月呢!
“睡吧。”
倆人合眼入睡,握着的手,朝暮沒松開,青奕覺得這樣睡一晚完全沒有問題,更沒必要自己要求松開,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朝暮本該是沒有一醒來就看另半張床的習慣,她從未與人同榻過,可今晨醒來,她卻是先看向了左半邊的床位……空的。她擡起自己昨晚握着青奕右手睡的左手,有些發呆的看着,她有睡得那麽沉嗎?青奕起來離開了她都不知道。朝暮眯了眼,覺得自己這樣不好,沒有警覺心,至于為什麽沒有警覺心就不好,她想,應該是種習慣。
但對方如果是青奕的話……朝暮的目光在空的左半邊床位落了落,微微挑了嘴角,如果是青奕的話,也只會是這個人吧,她才會讓她睡在自己身旁。
下床,掃了眼洞府,她走到角落處,那裏已給她打好了清水供她洗漱。
梳洗後,朝暮走出洞府,目光往前方眺望了會兒後,她朝遠處一塊空地走去——青奕正在那處練劍。
聽到腳步聲,青奕朝朝暮看過來,挑一挑眉,并左手擲出一樣東西,朝暮伸手接住,是青奕随身帶的匕首,一個勾唇,腳下幾個虛影,青奕手上的玄劍與朝暮手上的匕首撞在一起,又瞬間的錯開,匕首在手中一轉,朝暮身影一移,擦着青奕右邊脖子而去,青奕反劍一擋,朝暮剛只是虛刺,匕首轉到左手,右手中指緊扣成尖拳,向青奕太陽神經從猛戳而去,青奕驚了下急速後退避開,劍尖一掃,這回換成朝暮被逼退,二人招式都是以攻為主,速度之快,不多時就已走了數十招……
最後以青奕略勝結束了這次切磋。玄劍入鞘,青奕道:“若娘子手上有稱手兵器,敗的該是青奕了。”
“稱心兵器?”朝暮挑了眉,眼裏含上一絲笑意看青奕,“比如?”
青奕咳了下,用手摸了摸鼻子,“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朝暮挑了嘴角,她當然知道青奕不會回答她這問題,昨天青奕就明說了忘掉的事情等她自己憶起,之所以還問,就是想看看她如何避而不答,嗯反應還挺有趣。“昨日勞你為不讓我胡思亂想費盡心思一整天都在調戲我。”朝暮眼裏的那點笑未散去,又濃了點。
青奕卻心說,壞了!朝暮又變回朝暮了。別說是等七十一天後記憶恢複了要看朝暮臉紅難,就現在才第二天,她就有種不可能,還有點不妙的感覺。青奕抱着希望還在人間調戲要成功的流氓心性對朝暮邀道:“出了一身汗,娘子咱們鴛鴦共浴去吧。”
朝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讓青奕緊張了下,然後青奕就看到朝暮向她走來,倆人面對着面,朝暮手上還拿着剛切磋的匕首,青奕就見匕首尖抵在自己領口上,耳聽朝暮這樣問她:“要我幫忙脫衣嗎?”
聽着是征求的語句,卻是不給她回話時間,匕首就在她領口衣服上劃開了,青奕心顫了下,這豈止是變回朝暮了,是更朝暮了!青奕急忙後退躲開,避免領口被大開門。“那個……閃電追着冷豔跑了好幾圈了,我去讓它們消停下!”趕緊找借口保貞操去了。
朝暮看着可說是狼狽而逃的青奕,挑起了嘴角,她就說麽,調戲這種技術活,這人也就嘴上能行。昨天被戲弄了一天,今天當是要找場子捉弄回來。別說,這感覺合心意!
走去撿起地上放着的劍鞘,匕首入鞘後,這時朝暮才發現這是一對鴛鴦匕首,盯着另一面的空洞,朝暮眼睛微微眯了下,眸色沉了幾分。
青奕牽着閃電冷豔回來,就瞧見朝暮似笑非笑的盯看她,看得她好納悶,再一看朝暮手上拿的匕首,以及朝向她這邊擺的空洞,明白是個怎麽情況呢,她立馬幹笑了兩聲:“這個說來話……”
朝暮打斷了青奕要說的“話長”:“給你一句話總結!”
青奕汗了下,為什麽經歷過一遍的事情,朝暮能忘了事情的發展經過,處理這事的手段卻還是沒變呢。想一想,風華六夜的事與朝暮也沒什麽關聯,倒可以當個故事說說,就講了。
聽完後,朝暮直盯青奕瞧,然後青奕便聽到朝暮問了她一句非常耳熟的話:“青奕,若朝暮有日也變成僵屍,你當如何?”與當時所問的簡直就一字不差,若非給朝暮補玉修魂的人是自己,青奕都要懷疑朝暮恢複失憶了。
青奕回道:“娘子那時便知。”與那時一樣的答案,只稱呼改了。
朝暮這回卻沒有不滿,在看了她會兒後,道:“到時我等着你。”
青奕愣了下,回過神來想說這話不吉利,但在想到那第二劫,眸色一沉……
朝暮正看着她呢,當是察覺到她的異樣,問:“怎麽了?”
青奕複雜的看了她一眼,搖了頭,轉開話題:“我去給娘子抓條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