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裂帛篇(四)
正午,見青奕走到她今晨醒來的大石塊, 解下手背上的那塊所謂的“定情信物”千年血玉放在上面, 朝暮問:“它是怎麽碎的?”雖說這玉還是完整的一塊, 但上面卻清晰可見八道裂痕。
青奕擡眼, 笑眯眯看她:“娘子放心, 咱們感情很好,這玉不是吵架摔的。”
朝暮:“……”她就沒往這方面想過好嗎?“你叫我朝暮吧。”每次聽青奕叫“娘子”, 她就有種被她調戲的感覺。
青奕做出一副考慮的樣子,然後相當配合的叫了聲“朝暮”後面緊跟着又兩字“娘子”。
朝暮有點頭痛, 這人就是故意的!“去掉“娘子”!”
“哎呀, 娘子你這是又在害羞了嗎?”青奕很體貼的給朝暮找了不讓她叫“娘子”的理由。“那就這樣決定吧,私下只有咱們倆我喊你“娘子”, 有外人在時我就叫你“朝暮”。”
而在這處只有她與朝暮倆個人的秘地,這個有外人在的時候,起碼得等七十二天後她們出了秘地才會有。
看着笑眯眯說完這個“自我”決定後就低頭去擺弄千年血玉的青奕, 朝暮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她怎會認識這樣一個女流氓的, 忍不住就想,她與青奕以前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
正想問, 就瞧到青奕用匕首在右手食指上劃了下, 滴了一滴血在千年血玉其中一道裂痕上, 嘴巴張張合合, 無聲的在念着什麽,朝暮心說, 怎麽感覺這麽邪乎呢,這青奕不會是什麽邪教人士吧?
心中還有個疑問,方才青奕用匕首劃了下右手食指的那一幕讓她感到熟悉,似乎以前也這麽對她做過?正低頭沉思的看自己右手食指,突感到一道紅光亮起,擡眼瞧了過去,只見系在千年血玉上的紅線的一端突的變長,一直往高空延伸,朝暮舉目望去,有種紅線連接上天空中的驕陽的怪異感覺……越來越覺得青奕是邪教人士呢。“你這是在做什麽?”她看向将紅線的另一端纏繞在右手食指上的青奕。
青奕擡眼看她,還是一張笑眯眯的臉,“補玉修魂。”
朝暮心說,聽這術的名稱倒是不是在幹壞事,但果然還是邪乎的吧。“修誰的魂?”
“你的。”
青奕說的笑眯眯的,朝暮卻是笑不出來。“……我的?”她不是正完好的站在她面前嗎?想了想,也不能說完好,她有失憶症麽。
“嗯,你的。”這回青奕倒是願意說上些關于她的事了。“這玉的情況就是你魂魄的情況,等這玉的八道裂痕都修補好後,你的失憶症也就好了。”她側躺了下來,左手撐頭,纏在右手食指上的紅線又變長了一截,線端落在千年血玉剛被她滴過一滴血的那條裂痕上。“所以娘子,我要有一個時辰不能陪你了,你別太想念我哦!”她笑眯眯的仰頭看朝暮。
朝暮本來被她前面的話說得心事重重的,現在卻是被她這後面調戲的話攪得想在那張笑眯眯的臉上砸上一拳了。為了不背上忘恩負義之名,所幸眼不見為淨,轉身進洞府去了。
等再出洞府,總算是沒看到奇怪的現象,青奕從石頭上坐起身,紅線正常的纏在她右手手腕及食指上,千年血玉也沒發出詭異紅光的帶在她手背上。
“我可以看看嗎?”朝暮指指青奕手背上帶的千年血玉。
青奕用伸手的舉動回答了她。“娘子不但可以看,還可以摸,我身體任何部位都可以哦。”那語調,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朝暮要握上去的手就這樣頓在半空中,這人……真的很流氓!
見朝暮手不來摸,青奕體貼的自己動手把已近在咫尺的手拉過來,摸上她手背上的千年血玉,“既然娘子這麽害羞,那就只讓你摸玉就好了,害羞的事咱們晚上再做。”
“誰……誰要跟你晚上做了!”朝暮拍開青奕抓着她手的流氓爪子。
青奕看了眼被拍紅的手背,笑笑的對臉上現出兩抹紅暈的朝暮道,“正所謂“打是親”,娘子這是要我現在就親你的意思嗎?”說着頭就靠了近,驚得朝暮趕忙後退,沒注意腳下被一小石塊給絆了,身體往後倒去,她一手還抓着青奕手背上的千年血玉了,松手時已來不及了,青奕也被她一起給帶倒了,但在背部要挨上地面前被青奕摟腰翻了個身,姿勢就變成青奕在下她在上的摔下去,好在……
調笑聲傳了過來,“哎呀,我還以為會被娘子親嘴了,原來娘子也喜歡聞我耳邊的發香啊。”
朝暮紅了臉的從青奕左耳側擡起頭,尋思的看了眼阻隔了她臉與地面沙子親密接觸的青奕那頭正好散開的頭發,“有這功夫還讓自己背部落地,你傻的嗎?”
青奕笑笑摸了摸下巴,“可能剛被摔傻了?”
朝暮瞪了她一眼,你就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吧!她從青奕身上站起來,見青奕還躺地上不動,“順道”彎身把她拉起來,嘟嚷了句,“想把地上當床嗎,你還真當自己傻呀。”
青奕特暧昧的笑看着她,“不,我是想摔髒了衣服,咱倆就可以一起鴛鴦共浴了。”
朝暮被她的沒正經氣得踩了她一腳解解氣。
青奕看了眼被踩痛的左腳,“你還真踩呀?”
朝暮沒好氣道:“不然要讓你流氓嗎?”伸手把青奕右手腕子抓過來,認真的仔細端看她手背上的千年血玉,發現被修補的那條裂痕還在,不,正确的說是只被修複了一小段,在心裏計算了下,按這進度,只修複這一條裂痕可能就要花上個十八天左右。
青奕似是看出了她心思,道:“九天就可以,今晚亥時會再修補一次。”
“對月?”朝暮問。
青奕點頭,“午時吸收日光,亥時吸收月光,九天修一道。”
朝暮明白了,這是修複的時間,今天過了,再七十一天她就能想起自己是誰呢。“一定要等到那時候嗎,不可以現在就告訴我?”
青奕道:“由我來說,不過是給你當故事聽了,現在你沒記憶,那就做沒記憶的朝暮就好,何必多尋煩惱。”青奕突的就想起了不想要輪回來世的風華,只做南風六夜的風華嗎,果是個南風瘋子,但倒也有點讓人羨慕。
見她有些出神,朝暮問,“在想什麽?”
青奕笑笑回神,“想起一個獨情種。”
“誰?”朝暮追問,卻沒得到青奕回答,略有不爽。
“洞府裏我埋了酒,娘子要與我飲一杯嗎?”
朝暮斜了一眼轉開話題的青奕,“一杯哪夠,你要是能喝上一壇,我就喝。”
青奕挑起嘴角,壞笑的看朝暮,“娘子莫是太過害羞,想借酒壯膽,今晚才好與我做羞羞的事。”
朝暮擡起一腳踩了下去,流氓!怎麽三句話她就能有一句話是用來調戲她的!
青奕笑笑踩着被踩痛的腳進洞府裏去搬酒了,還真一手擰了一壇酒出來。酒遞給朝暮時,還非常暧昧的提醒道:“娘子可別食言哦!”
朝暮打開酒,聞着酒香,不理她。仰頭就一大口,好酒!“這什麽酒?”
又是這般豪邁的喝法啊!青奕笑了笑,本想回她“屍人笑”,想起朝暮曾經回她的話,就改口道:“美人笑。”
朝暮看了她一眼,似在說又調戲我!
青奕笑笑沒辯解,仰頭喝酒。
最後,二人還真一人一壇喝光。青奕看看朝暮紅得分外嬌豔好看的臉,再看看她亮得非常清醒的眼神,好酒量啊!看來酒後調戲什麽的,沒可能了。她伸手指指朝暮身上穿的千絲萬線,“娘子,我忘了告訴你,這衣服你已經穿了十天了。”
朝暮睜着雙湛亮的美眸盯她。“下一句。”
青奕從善如流的說道:“咱們該鴛鴦共浴了。”
話落一空酒壇向臉門砸過來,青奕趕緊接了,她本就長着一張平凡的臉,若給砸花,就太不平凡了!
“更換的衣裳在哪?”朝暮問。
青奕走去洞府給她拿了套,朝暮帶上衣服往小溪遠處青奕這邊看不到的地方走去,但沒過一會兒,她又折返回來,指指身上的千絲萬縷問青奕:“怎麽脫?”
到了溪邊,要脫衣下水,她才發現身上這件紅裙子的怪異——脫不下來,就像是直接拿線在她身上做成的衣,沒有任何解口。她本想說撕了算了,但看看料子似乎不是能撕裂的,心裏也沒真想撕,總覺得這紅裙應該挺珍貴的,至于是珍貴在哪,她沒去深想。在還試過把裙子把往頭上脫這種怪異脫法,結果也只是卡在脖子上,最後她只好過來請教了。
青奕先是笑眯眯的看朝暮,然後一本正經的耍流氓:“娘子問對人了,這衣服還真是只有我能脫,還得親自脫!娘子是想背過身去讓我脫,還是咱們面對面的脫?”
朝暮張了張嘴,想罵流氓,紅了臉老半天,也沒罵出來,她比較想揍人一頓。威脅道:“你說是不說!”
青奕笑得一臉的非常欠揍,“說了呀,在等娘子回答呢。”
見朝暮惱羞成怒的真要揮拳頭了,她忙收起玩笑。“真沒騙你,這衣服是件法器,我要是開口收回,你就真要在我面前光了,我跟你一塊過去吧,等你下水後我再收回,放心,我保證收回衣服馬上遠離,不偷看你洗澡。”
朝暮懷疑看她,青奕指指一旁想與冷豔卿卿我我的閃電,“它可以為我作證。”朝暮更懷疑了!青奕唾棄了一眼閃電的馬品,閃電唾棄了一眼青奕的人品,朝暮看了眼一人一馬互相嫌棄的眼神,覺得可以放心一點點了,走在前頭,讓青奕跟上。
水中,在岸上的青奕背過身去說了字“收”,朝暮驚奇的看到身上的那件紅裙不見了,聽到腳步聲,她眯眼看着漸漸走遠的青奕身影,還真說到做到了呀。
洗過身子,換上幹淨衣裳,朝暮回了洞府,青奕見她頭發滴着水微皺了眉,方才是她考慮不周了,只給了一條沐巾,找出條沐巾抛給朝暮,朝暮愣了下,而後微微挑起了嘴角,拿起來擦了頭發。
亥時将近,還是在洞府外那塊大石頭上,青奕正在着手準備以月光修補千年血玉,朝暮走過去,問了心中一疑惑:“我肚子好像不餓?”離吃烤魚也過去好幾個時辰了,這期間,除了喝過一壇酒,她滴水未進,卻不覺得渴也不覺得餓。
青奕笑笑看她,“你身上有我的靈氣,所以不用進食也沒關系。”
朝暮愣了半晌後,問:“你以前都不吃飯的?”
青奕道:“吃呀,想吃的時候就吃,肉包胡蘿蔔我的最愛,可惜這裏兩樣都沒有,所以娘子,有閑情的時候,你再抓抓魚給我吃。”
朝暮沉默的看了眼她,道:“等出去後我請你吃肉包胡蘿蔔。”
見青奕欣然接受,朝暮轉身進了洞府,不打擾她補玉。“娘子你先睡,不用等我一起睡。”聽到身後青奕這半是關心半是調戲的話,朝暮微微挑起嘴角,從今天那一摔她就看出來了,這人呀也就是嘴上說說調戲她罷了。
進了洞府,朝暮看了眼那塊大得可以躺下兩個人的大石床,莫名的就覺得臉上有點燙。轉頭看了眼洞口,心說,好在這會人還在外面,不然被瞧到該又要嘴上來一番調戲了。
走到石床上,躺了下來,閉上眼,沒有入眠,倒不是睡不着,只是沒想現在就入睡,說是在等青奕,有一點吧,人在外面為她補玉修魂,她也不好意思自己先睡。剛青奕會囑咐她先睡,也是因了解她這點吧。
一個時辰過去後,朝暮睜開雙眼,看向洞口那邊,在沒聽到動靜,她又等了會兒,還是沒有動靜傳來,是不進來就寝嗎?其實外面的大石塊與身下正躺着的石床,除了石床外型是床,躺上去并未有什麽區別。
在又等了會兒後,朝暮坐起身,出了洞府查看。月光下,大石塊上半點人影都沒有。人去哪呢?
朝暮看了眼在樹下睡覺的閃電與冷豔,決定去找會人。
最後,在一瀑布下找到了青奕。
月光下,那人站在瀑布底下,沐浴在流水中的光滑白皙的肌膚……眼前的一幕有點熟悉,月光下詭異顯現在四肢上的那一圈又一圈交織在一起的黑紅色紋理,朝暮确定自己曾經見過,只是帶給她的感覺卻不一樣,朝暮也說不清楚不記得過去的自己怎會如此肯定,只知道感覺上告訴她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