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裂帛篇(六)
青奕既是有意轉開話題,朝暮便只好不再追問。
走到岸邊石頭上坐下, 看青奕在水中抓魚。覺得這一幕眼熟, 在青奕抓住一條魚正要往岸上走, 朝暮就對青奕說, 那魚不好吃讓她放了重新再抓一條, 看着水中的青奕彎下腰去抓第二條魚,朝暮确定了這一幕真的眼熟, 于是,當抓到魚的青奕再一次要往岸上走, 她手上的魚又被朝暮嫌棄了。
此時青奕豈會再看不出來朝暮的用意, 但瞧着朝暮微微挑起的嘴角,青奕也樂得被她戲弄, 繼續一條又一條的抓着放放了抓……
也記不清是第幾條了,直到朝暮玩心夠了,青奕抓着條魚上岸。
這次青奕換了個做法, 不用烤,炖了鍋鮮美的魚湯給朝暮吃。
朝暮吃了覺得青奕的廚藝實在是好, 雖然現在不需要進食也可以,但果然還是進食的感覺更棒, 心裏就打定主意了, 以後就每天都讓青奕給她做一頓吃的。
只一餐青奕也樂得為朝暮花心思, 這裏魚多, 還有很多種類,就每天都抓不一樣的魚給朝暮吃, 根據魚類的不同她都會變換着不同的做法。
——她的一手好廚藝是跟老司學的,那時她想不出來怎麽報答老司的救命之恩,老司就說那就做飯給他吃吧,她就學了。她也就只做飯給老司一個人吃過,兼默他們都不知道她還會做飯。
每日早晨的比武切磋,也成了兩人的樂趣之一。兩人過招打架可不客氣,真刀真槍打得那叫一個痛快,往往險象環生卻精彩紛呈,總是打到過瘾了才收招。
這日中午,補玉修魂進行到了第四階段,在青奕往千年血玉第三道裂痕上滴入一滴血,開始了這第四階段的第一天修複。
一個時辰的修複時間後,青奕從大石塊站起身,眺望了眼林子的方向,她施展輕功朝那而去,伴着林間傳來的清遠悠揚的笛聲,改為慢步進了林子裏,腳步停在一棵最高大的樹木前。
擡頭,青奕望着站在樹頂上看着遠處吹笛的朝暮。自數日前,朝暮做好了這支竹笛,每日中午在她補玉修魂的這一個時辰,朝暮都會來此吹笛。清風徐徐,衣袂翩翩,青奕心說,這人穿着自己給她準備的這身紅色滾邊的白色裙子還真好看!
笛聲停了下來,朝暮一躍落到地面。“弄好了?”她伸手理了理青奕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
青奕應了她聲,神情自然的接受朝暮這個動作——一開始是吃驚的,幾日下來已适應了。
青奕一頭長發以銀冠半束,兩鬓邊各垂挂一只紅線串着的銀色小鈴铛,朝暮順手撥弄了下鈴铛,聽着鈴铛發出悅耳動人的聲音。
——瀑布下淋水的第二日,她就見青奕帶上這鈴铛了,一開始只以為是發飾,在見青奕連續幾日都帶着,就問了青奕,得了一句話“哦,帶着鈴铛方便你知道我在哪。”朝暮聽後心喜,這話不就是“我就在這裏。”的意思?方面她找她是話面上的意思,真正的深意是讓朝暮安心,不用迷茫,有她在,她就陪在她身邊。
就是自那日起,朝暮每見到青奕頭發被風吹亂,便會手癢的伸手給她理一理。
“我剛來時見有好些果子成熟了,正好以前跟……”青奕要脫口而出的“舜華”兩字被她舌頭一卷又吞了回去,也不知朝暮與舜華二人關系到底好到哪,反正青奕就是不想此刻提起舜華的名字讓朝暮有熟悉感,于是她将名字省略了的接着道:“學了釀酒,釀壇果子酒給你嘗嘗?”
朝暮自是應好。然後佯裝沒看出青奕剛故意不提某人的名字,眼帶笑意的看青奕,“你剛說跟誰學的釀酒?我沒聽清楚,你再說遍。”
青奕心說,你會裝,我也會!一手捂着耳朵,大聲道:“風太大,我聽不清楚!”然後就光明正大的找好借口轉移話題:“走,摘果子去。”
朝暮笑笑看着她,不說破的任她拉了她手腕子,帶她去采摘果子。
幫忙摘了果子回去後,朝暮站一旁看青奕釀酒。“什麽時候能喝?”
青奕道:“咱們離開這裏的那天。”
朝暮以為青奕這是要給她治好失憶症慶祝用的,不知裏頭還有餞別酒這層意思,對那日還挺期待的——她挺想知道她與青奕以前的關系。
“我們以後什麽時候再回到這裏?”朝暮問。
青奕愣了下,擡頭看朝暮,“你還想再來?”
朝暮也愣了下,反問:“你不想嗎?”
見青奕低頭沉默,朝暮眼底的笑意僵住。“你不想嗎?”她又問了遍。
青奕擡了頭,搖頭道:“不是,我是在想出去後我們都會很忙,還真不好計算時間什麽時候能再過來。”
“總能抽出時間過來的。”
青奕看着朝暮眼底又回溫的笑意,也恢複了平日的笑眯眯,“娘子說的是,只要娘子想來,青奕當是相陪的。”
朝暮手指勾起青奕一縷發絲把玩,對她這态度算是滿意。
子時,讓千年血玉吸收完一個時辰月光精華,青奕進了洞府,見朝暮又還沒寝下,微笑了下,向石床走去。
只是青奕越是走近,朝暮眉頭卻皺得越緊,并從床上下來,張口要問的話在面色異常蒼白的青奕一頭栽倒在她身上變成了擔心的驚呼。
在照顧擔憂了一夜後,青奕于次日将近午時醒了過來。醒來後卻是馬上要下床,坐在床邊石椅上的朝暮,臉色沉的看她:“躺下!我不需要你這麽玩命的為我補玉修魂!”
青奕知她是生氣了,安撫的解說道:“要不了命的,只是一段時間會比較虛弱。”
“一段時間?”朝暮問。
“第四階段至第六階段,在這三階段我身體會比較虛弱,第七階段開始就會一天天恢複了。” 青奕老實交待,不敢瞞她,日後也瞞不住。
朝暮抓起她一只手握住。“我覺得我現在這樣也還好,後面幾階段不修複也沒關系,恢複記憶也不是那麽重要。”
青奕怔了下,笑問:“你這是在說我比較重要的意思嗎?”
朝暮連着手臂一起抱住她手,兩手掌包住她的手掌抵在額前,沒說話,卻勝過任何言語。
青奕嘴角彎了又彎。“有多重要?”還是希望能聽到朝暮用她的聲音也說一遍。
朝暮的聲音低低的卻清晰的傳入耳中:“要是你有危險,需要我舍命相救,我會。”
青奕眉眼間全是笑意,心情極好。這種氛圍下,要是她也說些同樣心意的話,氣氛必是更好!但……“但我不會,在殺掉血屍王前,我不會為你舍命。”
朝暮擡起頭看青奕,不能說沒有一點失落,卻安心了。能得這人将全部靈氣借給她,這份信任有多珍貴,這人願為自己損了修為且在她受傷期間不離不棄,這份真情有多珍貴,她都高興自己能夠擁有。把青奕手掌彎成拳,下巴靠在拳面上:“記住,不可先我而死。”
青奕伸出另一只手,食指點在朝暮眉心上的那顆朱砂——這是因她的第一滴血透過千年血玉滴入她眉心的關系,是為護住她的魂魄,待到千年血玉修複完成,朱砂便會消失。——“好!”她答應。
朝暮放開青奕手,不再阻止青奕下床出洞府為她補玉修魂。随後,朝暮也起身走出洞府。
青奕回頭問道:“又要去林子裏吹笛?”
朝暮搖頭,“我去打點山泉水泡茶。”
青奕摸摸下巴看着朝暮走遠的身影,在被用傳送陣送到青國前,搜刮了兼默身上帶的所有茶葉,果是正确的。
這日中午,朝暮就坐在洞府外泡茶品茗。
一個時辰後,青奕收了連接在空中的紅線,坐起身,拿起石頭上的千年血玉帶在手背上,轉身朝朝暮走了過來。
坐到朝暮對面,朝暮給她斟上一杯,青奕如喝水的一口下去,茶杯放下,她說道:“娘子,給你吹一首曲子。”
朝暮搖了搖頭,點了點頭。——對青奕把品茗當喝水搖頭,對青奕要給她吹曲子點頭。正要拿石桌上放着的竹笛遞給青奕,卻見青奕起身,走去那棵閃電正在日常找冷豔想卿卿我我的樹下,摘了兩片葉子回來。
樹葉吹奏?還一口兩片?朝暮想聽的興趣更濃了。
樹葉吹奏,特別講究曲調圓滑流暢、婉轉悠揚,吹樹葉不能随意斷氣、斷音,吹奏高低音時,需運用不同的氣量,唇部也随之忽松忽緊,控制氣流的送出,能夠一口同時吹響兩片樹葉,這可需要非常高超的技巧。
如人聲歌唱的聲音悠揚唱響,清脆明亮、悅耳動聽……朝暮心想,或許這不是她聽過的最動聽的曲子,卻一定是最好聽的!
青奕只吹奏了一曲,往後,朝暮也沒再聽到青奕吹奏,每修複一日千年血玉,青奕的身體就會比前一日虛弱,到了第六階段後幾日,青奕進出洞府都是朝暮抱着走的。
盡管身體日漸虛弱,青奕依是對朝暮每日笑眯眯的,朝暮看着心底難受有時不經意間會流露在臉上,被青奕瞧到了,就會被青奕以各種“娘子”開頭的調戲言語逗弄的沖淡她難受的心情。
夜晚,二人平躺在石床上,朝暮握着青奕的手,“明日你就會好轉了,是吧?”
“嗯!”青奕應她。
朝暮安下心來,合眼入眠。
青奕感受着手上的溫熱,嘴角輕揚,也合眼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