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之後沒過多久,衛煦跟安婧芫約定好了明早過來接她的時間,便離開了。
待衛煦離開之後,安婧芫一人在主殿裏又發了一會兒呆,腦海裏全是那些自己不小心露出的破綻。
又想着剛才衛煦離開的樣子,也不知他到底相信了她所說的沒有?
哎……
想來想去,安婧芫最終也只得輕嘆一聲,既已如此,一切也就只能順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了。
“皇姨可有醒來?”安婧芫到了謝皇後的寝殿門口,問向站在門口的宮女。
“回表小姐,娘娘并未醒來。”
“嗯。”安婧芫點了點頭,而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安婧芫還是在昨天的那一處軟塌前坐了下來。
她盯着裏屋暖閣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謝皇後今日還會不會夢游?
如果還是如昨夜一樣,那她明天要不要把謝皇後的情況告訴太子殿下呢?
糾結又猶豫。
安婧芫有些無奈。
一如昨夜,安婧芫還是一個人坐在那裏,熬到了半夜還是不肯睡去。
正當她兩眼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就快要合上的時候,耳邊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的睡意忽的就被這聲音全給趕走了,整個人立馬清醒過來,盯着暖閣的方向,那個謝皇後會走出來的方向。
果不其然,半分鐘之後,謝皇後的身影又出現在了那裏。
就算早知道會是謝皇後,可安婧芫還是被她今日的模樣吓了一跳。
謝皇後今日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裏衣,長發亂糟糟的,幾乎蓋住了她的整張臉。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安婧芫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似乎能感覺到她的視線正在朝着自己看過來。
很快,安婧芫看着謝皇後轉了頭,她往前走着,安婧芫看着她的動作,有些緊張,她該不會是要出去吧?
不行,不能讓她出去。
安婧芫立即起身,沖到了她的前面,但是她又不敢喊她,也不敢真的攔住她。
不過還好,下一秒,謝皇後似乎是感覺自己走錯了路,她頓了頓腳步,而後轉了個身,往着昨天那個方向走了去。
安婧芫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後。
就看着謝皇後還是像昨天一樣走到了那個牆角處,雙手合十,又開始在那裏念念叨叨。
安婧芫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雖然今天的樣子比較吓人,但好在她做的事并不算太吓人。
還好,還好,安婧芫閉了閉眼,而後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僅片刻的時間,當安婧芫聽到奇怪的響聲,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謝皇後面前的一塊木板已然被掀開,而她正要往那個地方下去。
這一瞬,安婧芫似乎還看到她今天的眼睛是睜開着的。
“皇……”安婧芫不經意間發出一絲聲音,而那邊謝皇後的腳下的動作卻忽然停了下來,她朝着安婧芫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空洞,似乎是看見了她,又似乎是沒有。
安婧芫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的捂住。
謝皇後的視線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她又繼續往下面走着。
安婧芫看着她眼神空洞,看着她一梯一梯的慢慢的下着樓梯,生怕她踩空了掉下去。
遠遠的看着謝皇後下去了之後,安婧芫才急忙跑到那邊上,蹲在地上,朝着那下面看去。
下面很暗,只有些微弱的燭光,安婧芫雙手捏成拳,直到指甲嵌進肉裏,感覺到了疼,她才也從那樓梯上下了去。
剛才在上面看着這下面很暗,可真正下來之後,安婧芫卻不這麽覺得了。
站在這裏的感覺,并不算黑,至少入眼之處都算看得清。這裏很寬,四周的角落裏都擺放着一根很粗的蠟燭,不過都是快要燃盡了的。
周圍潮濕陰冷,安婧芫摸了摸旁邊的柱子,雖然有灰,看起來卻只像是十天半個月沒有打掃的那種。
但這個地方很明顯已經存在了很久,應該就是以前一直有人在打掃,只是最近沒有打掃了而已。
謝皇後跪在某一處,她前面的地方有一個櫃子,一人長的櫃子上只燃着三炷香,別的什麽都沒有,看起來空蕩蕩的,更添了幾分冷清。
她面前還有一個燃着的火盆,從安婧芫的位置,只能看得到她的手在不停的往火盆裏面丢着東西。
安婧芫悄悄的走近了些。
站在謝皇後側方半米開外的地方,她看到謝皇後的手邊放着一摞摞紙錢,還有許多碎小的布片和布條,各種顏色各種布料的都有。
“你好好投胎吧,”
“希望你能投個好人家,別再來找我了。”
“別再來找我了,你快去投胎吧。”
……
謝皇後一邊往火盆裏扔着東西嘴裏也不停的說着。
這一次,安婧芫雖然沒聽個完全,但那句“快去投胎和別再來找我了”她是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聽見了。
身體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安婧芫因為謝皇後的那兩句話全身發冷,她雙手環抱住自己,再次往謝皇後的方向看過去時,她卻是看到那個火盆前面有一個小小的,如同一個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孩子,雖看不太清但感覺卻很真實。
這一眼,吓得安婧芫冷汗直流,更覺得這四周陰冷可怕,她環顧着四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那個包裹的着的,一個沒有臉的小孩。
安婧芫趔趔趄趄,不敢再多看一眼這裏的任何,她立即轉身,哆哆嗦嗦着順着樓梯爬了上去。
上去之後,安婧芫還是很害怕,看着那塊被掀開的木板,她又立即轉身,在原地來回不停的踱着步子。
越是不想,越是不想去想,那些零碎的片段就越是清晰。
安婧芫很害怕,猶豫了很久,她還是出了謝皇後的寝殿門,猛地一下從裏面将門打開,門口的兩個宮女迷迷糊糊的也是一下驚醒過來。
看着門外的宮女,再感受着開門那一瞬吹過來的涼風,安婧芫似乎是看到了一絲生氣。
她對着兩人笑了笑,而後慢慢的走了出來,關門時,她又朝着裏面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謝皇後出來了沒有,但她是真的不敢再進去了。
輕輕的把門關好,安婧芫看着兩個宮女,“你們不去睡覺嗎?”
“回表小姐的話,奴婢們已經睡了上半夜,要等到五更天了才能再去睡兩個時辰。”
“哦,這樣啊。”安婧芫裝作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心裏卻是有些慶幸,慶幸有人在這裏,她才可以不用那麽害怕了。
“我肚子餓了,有沒有什麽吃的。”安婧芫光是站在這裏,她自己覺得尴尬,兩個宮女們也有些奇怪,她便開口說自己要吃東西。
“有的,表小姐您稍等一下,奴婢去給您拿。”其中一個宮女說着,就轉身離開了。
安婧芫跳到廊沿邊的柱子上坐着,“你叫什麽名字?”
那宮女似乎沒想到安婧芫竟不回房裏去,又忽的聽到她問自己的名字,她愣了一下,才說,“回表小姐,奴婢叫蓮心。”
“伺候皇後多久了?”安婧芫又問。
“回表小姐,奴婢們都才來沒多久,快一個月了。”
“新來的?”安婧芫有些疑惑,又想到她說的是們,“你們都是新來的?”
“是的,表小姐,奴婢們都是近一個月才來的,我是從太子宮過來的,有的是從膳房來的,都是各個宮裏最不起眼的,忽然被調過來伺候皇後,我們都特別怕伺候不好。”
聽了宮女的話,安婧芫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盯着謝皇後的寝殿門看着,久久不曾收回視線。
直到另一個去給她取吃的宮女回來了之後,安婧芫的視線才被收回。
那宮女端了一個托盤,裏面有一碗熱騰騰的面條,旁邊還有幾碟小點心,和一碗清湯。
“面條?你做的?”安婧芫知道,這麽晚了膳房的廚子們該是早就休息了吧,剛才又聽說有的宮女是從膳房過來的,那該就是她了吧。
“嗯,表小姐,奴婢之前在膳房裏打雜,會做一些簡單的吃食,您不嫌棄就好。”
“不嫌棄,謝謝你。”安婧芫說着,伸手就要去去接她的托盤。
那宮女卻是急忙往後退了退,“表小姐,使不得,奴婢給您端進房間吧。”
一聽到進房間,安婧芫不禁打了個冷噤,她搖頭,“不了,我就在這裏吃就行了。”
“這裏?可是這裏……”
“就放地上吧,你們餓了沒,我吃不下那麽多,點心您們吃了吧。”安婧芫指了指地上,然後把那碗面條端了過來,還是坐在了剛才的柱子上。
“不,不餓,奴婢們不餓的。”兩個宮女有些受寵若驚,一時話都說不好。
不過,最後在安婧芫的威逼利誘下,兩個宮女還是乖乖的聽了她的話,都吃了些點心。
一碗熱面條下肚,安婧芫的心瞬間暖暖的,她借着消食,愣是在門外來回走動,一直到了五更天,有另外兩個宮女來換了班之後,看着天快亮了,安婧芫才努力鎮定着,輕輕的推開房門,悄無聲息的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