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房間裏很安靜,安婧芫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的,很輕很輕。
她站在門後,雙手緊緊的捏在一起,往着謝皇後暖閣的方向看了過去,可她畢竟不能穿透那兩層的屏障看進去,自是不知道謝皇後如今到底是睡下了,還是在那密室中沒有上來。
她在門後站了許久,一直都沒聽到裏面傳出來什麽聲音,她才安慰自己謝皇後該是又睡下了。
她這才踮着腳尖輕輕淺淺的走了進去。
片刻的距離,愣是讓安婧芫足足走了五分鐘有餘,才走到第一個屏障後,她往那邊看了一眼,那個通往密室的木板早已恢複原樣,一切如常。
長舒一口氣,安婧芫再次邁着步子往前走了走,站在暖閣的一角,她探着腦袋往裏看了看,木質的大床上,隐約能看的見那床上的人兒。
睡了就好,睡了就好。
如此,安婧芫便轉身,在寝殿裏又坐了一會兒之後,看着屋外頭的天色漸漸亮起,想着衛煦說過,早膳過後便會帶她出宮,安婧芫心裏便甚是歡喜,她真的是一點兒也不想待在這宮裏了,特別是在待在這謝皇後的寝宮裏,她直接起身去了主殿裏。
之後,謝皇後從寝殿裏出來,見到安婧芫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的問她,昨夜睡得可好。
“皇姨,婧芫睡得挺好的。”安婧芫真是腦門疼,這謝皇後每次去睡覺也都不讓人給她安排房間睡,等她自己睡醒了就想起她來了,她真是懷疑,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那就好。”謝皇後說着打了個呵欠,“皇姨最近總是睡不好,整日裏一幅睡不醒的樣子,也不知是怎麽了。”
睡不好??
安婧芫抽了抽嘴角,我才過來兩天,可您這兩天都睡了多長時間,您那還叫睡不好嗎?
可在看到謝皇後那即使搽滿了脂粉,卻還是看得出無比蒼白的臉,安婧芫還是開口,“不如皇姨讓太醫給您開點安神的方子。”
謝皇後卻是搖了搖頭,“太醫的藥都吃過了,沒什麽用。”
“那……”安婧芫想了想,“那不如讓太子殿下去民間給您開點民間的土方子回來,說不定會有作用。”
聽到安婧芫的話,謝皇後沉默了一下,眼眉低垂,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安婧芫只偷偷的瞥了她一眼,見她低頭不語,她也就不再看她,不再說話。
“阿芫……”
過了許久,謝皇後開口喚着安婧芫的名字,正要說話,身後卻傳來宮女們齊齊喚着太子殿下的聲音。
謝皇後止住将要說出口的話,往身後看了去。
衛煦長發束起,身着藏青色長衫,大步流星走到兩人身邊,“母後。”
“煦兒怎麽過來了,身體沒事吧,可有不适?”知道衛煦昨天在那水裏待了許久,謝皇後起身看着他,便關切的問道。
“母後,兒臣沒事。”衛煦應聲。
“用過早膳了沒?”謝皇後看着自己的兒子,原本皺起的眉頭一下就舒展開來。
“母後,兒臣吃過了,兒臣此番過來,是來接婧芫表妹的。”衛煦說道。
“接她?接她做何?”謝皇後不明所有,轉頭看向安婧芫。
安婧芫接受着她的注視,不表态,不開口。
你看,是你兒子要帶我走的,不是我自己要走的,你可千萬別再把我留下來啊。
安婧芫一動不動的看着謝皇後,在心裏默默的祈禱着。
“母後,就昨天的事情,我需要表妹幫我一二,所以需要帶她出宮。”衛煦說着,瞥了瞥一旁的安婧芫,她雙手背在身後,站的很直,腳尖輕輕踮着,眼神四下亂看,仿佛他們在說的事情與她無關一般。
“不行,母後不同意。”謝皇後忽的一下脫口而出,聲音有些急切,還有一絲慌亂。
頓了頓,似乎是看到衛煦臉上的震驚,她緩了緩語氣,又說道,“煦兒,不是母後不讓阿芫跟你去,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她能幫到你些什麽?萬一有什麽危險,你讓母後怎麽跟你姨娘交代,母後不同意她去。”
別呀,我怎麽就不能幫忙了,我可以的啊。
安婧芫眼神跳躍,站在那裏一幅想說話,卻又不敢開口的樣子,恰好被衛煦看進了眼裏。
他挑了挑眉,“母後,表妹見過那群女子,恰好她又會水,您放心,我會保護好表妹的,再不濟,還有明彥,他可是表妹的親大哥,他也會顧着自家妹子的,您就放心吧。”
“不行不行,我還是不同意,這阿芫一個女孩子家的哪能跟着你們一起呢?不好不好。”謝皇後還是不同意,她伸手拉過安婧芫的手,摸着她的手背輕輕拍了拍,“阿芫啊,你說皇姨說得對不對。”
安婧芫垂着頭,長而卷的睫毛蓋住了她的眼,心裏的喜悅被謝皇後的幾句話給散盡了,她果然是不讓她離開的。
微微半晌後,安婧芫擡起頭,“皇姨,如果真如殿下所說,婧芫能夠幫到殿下的話婧芫願意的,我願意跟着殿下一起去,我不怕危險。”安婧芫一幅視死如歸,仿佛能為殿下分憂,只要能幫到殿下,她做什麽都是願意的。
謝皇後一時被噎的說不出話來,這丫頭能有這樣的想法,她其實是應該高興的,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她完全高興不起來。
謝皇後還沒開口說什麽,衛煦被安婧芫的話逗得輕笑了一聲,“哪有你說的那麽危險,你放心,我會保護你。”
他的眼睛像綴了星子,撲閃撲閃的,很亮很美,他看着她說話的時候,唇邊勾起一抹微笑,他一笑,眼裏的星光忽的就像是炸開的煙花,炫得安婧芫暈進了這璀璨裏。
挪不開眼。
之後,也不知道衛煦又跟謝皇後說了些什麽,總之謝皇後是答應了讓安婧芫跟着衛煦一同出宮。
但在這之前,謝皇後将暈乎乎,還沉浸在一抹美好的微笑裏的安婧芫給拉到了主殿的裏屋裏。
讓衛煦在外頭等着,她有話要跟安婧芫交代。
“皇姨,是有什麽事嗎?”安婧芫不明所以,這謝皇後是要跟她說什麽,居然還不能讓衛煦聽到的嗎?
“嗯,阿芫啊,你先坐。”謝皇後先坐了下來,而後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讓安婧芫坐。
聞言,安婧芫不再說話,乖巧的在一旁坐了下來,靜靜等待着謝皇後接下來要說的話。
氣氛忽然就安靜了下來,一瞬間幾乎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好半晌,安婧芫才聽到謝皇後似乎輕輕的嘆息了一聲,而後,終于聽到她開口,“阿芫,這兩日皇姨夜裏睡得不太好,你知道吧?”
謝皇後的話如一記驚雷,轟得一聲在安婧芫的腦海裏炸開。
所以,她果然是知道自己夜裏要夢游的嗎?
安婧芫擡起頭,盯着謝皇後的臉看了看,才輕輕點了點頭,“嗯。”
“阿芫啊,只有你能幫皇姨了,皇姨往日裏對你不薄,如今你可要幫幫皇姨啊。”謝皇後握緊安婧芫的手,有些疲憊,有些不安的不停說着。
“皇姨,您這是?發生什麽了?”安婧芫小心翼翼的問道。
又是一聲嘆息,謝皇後搖了搖頭,“此事說來話長,但是這件事不能讓陛下和煦兒知道,所以皇姨只能找你了,你是皇姨最疼愛的侄女,你會幫皇姨的對吧。”
“會,會的。”安婧芫下意識的點着頭,我能拒絕嗎?根本就不能的好吧。
“那皇姨您需要我怎麽幫你?幫你做什麽呢?”安婧芫又問。
“你去民間找個江湖郎中給我開幾副安神補氣的藥。”
“好的,皇姨,我知道了。”安婧芫答應的很快。
“不,”謝皇後擺了擺手,“你記得告訴郎中,我每日都會做很多夢,清醒時那些夢境都記得很清楚,而且感覺很真實。”謝皇後說到這裏,伸手捏了捏眉心,“還有我這一個月以來,幾乎日日都會夢游,每天做的夢再加上每日的夢游,我覺得自己越來越睡不好,整日整日怎麽都睡不夠。”
“阿芫,你一定要幫幫皇姨,再這樣下去,皇姨的身體會很快垮掉的。”
安婧芫僵硬的點了點頭。
就見謝皇後又拿過一旁的紙筆,很快的在紙上寫上了一排排字,然後迅速的把紙一捏,放進了安婧芫的手心裏。
“這是……”安婧芫疑惑着,正要将手裏的紙打開,謝皇後卻按住了她的手,“阿芫,這是一個生辰八字,你再找一個江湖術士,你把這個交給他,你告訴他,我的所有不好的夢,我每日每夜睡不好,全都是因為這個鬼魂,你讓他幫我做法,把這鬼驅了。”
安婧芫盯着自己的手,她發現謝皇後交給她的這個任務正式有些艱巨啊。
鬼魂?
安婧芫并不很相信這些,可她知道,即使她說出來,謝皇後也不會相信她的,還是只得按着她所說的去做。
“阿芫,你記住,千萬不能讓他煦兒知道。”謝皇後不放心,又一次提醒道。
“皇姨,您放心,阿芫記下了。”安婧芫認真的對她點了點頭,而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