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八回
悅賓樓從下到上多數為武林豪傑,少有像戚素桃這樣非武林中人的客人。
這古人和現代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喜愛八卦和熱鬧,只要有熱鬧和八卦,誰會在乎你是哪個群體冒出來的,抱在一團都能聊個半天。
趴在三樓的欄杆上,戚素桃瞅着“鬧事”的熊貓兒和一名身着藍色長衫的中年人打了起來。說是打也不對,這兩人倒像是在生死搏鬥,你來我往誰也沒讓誰。從樓梯上打到樓梯下,又從一樓跳到二樓,活像雜耍團。那藍衫人估摸着以為熊貓兒是來拆臺,豈料他壓根不是來拆臺,只不過悅賓樓的小二“狗仗人勢”,沒把他這個來客放在眼裏,言語不當導致的一場鬧劇。
“問一個問題。”看熱鬧誰都愛看的,但戚素桃對于打架的熱鬧并不是太有興趣,興致缺缺地指了指下面的情況,問道:“作為商家,遇到這種情況就不能好好了解下事情的來龍去脈?非要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換在他們的時代只要和這個事件相關的人基本都會被炒鱿魚。
不都說顧客是上帝嗎?雖然有不乏店家無理取鬧的,但說到底當今社會對消費者權益的保護還是得當的。
朱五用折扇敲了敲手心,輕輕答道:“一般遇上來找茬的定要用這種方式還回去的。”
戚素桃:“……”你們這酒樓開到現在真是不容易。
“雖然和熊貓兒認識的時間不長,可他也不是個胡亂就惹麻煩的人。”戚素桃認識熊貓兒的時間不長,可也看得出來對方是個性子爽朗,不大會計較的真漢子。再說了,作為主角一行的人,怎麽也不會是窮兇惡極之輩吧。
能和沈浪稱兄道弟,熊貓兒的人品自是不會差到哪裏去。
樓下的情況已是白熱化,藍衫人和熊貓兒各站一邊,遙遙相對。“你為何只守不攻?”若真是來找茬的,不該是這樣的。
熊貓兒道:“我早已告訴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雖出了手,可卻也非致命之招,即是如此,我為何不能只用守呢?再說了,你又沒給我戴綠帽子。”
戚素桃:“……”打成剛才那樣,明顯有往死裏打的架勢,還不算要人性命?江湖人果然令人難懂。
藍衫人輕嘆一聲,轉過身子,自身側大漢手裏取回自己剛才脫下的那件長衫,伸手抖了抖後,緩緩穿了起來,道:“即是如此,你我之間也就沒什麽可打了。”
熊貓兒笑了笑,雙手環胸。
藍衫人四下抱拳:笑道:“各位還請安坐飲酒,今日這酒樓的酒帳,全由小弟一個人付……”剛說完,他的笑便僵住了,不過也是一瞬間,很快就恢複原狀。低下頭,面色微青,他轉過身子,揚長離去。
“他認識你們倆。”那藍衫人剛才說話的時候恰好目光落在他們這個方向,一看到她身邊的兩位爺,本來還算體面的微笑一瞬間就僵住了,顯然沒料到兩位爺在上面一起看了個熱鬧。
“他啊還是老樣子,發現對方不好對付,便及時收手。”朱八憋着笑,要不是在這裏大笑有點引人注目,朱八定要好好大笑一番。
“他這脾氣不是一向如此麽?沒有把握打贏的架,他絕不會繼續下去。”朱五倒是不意外,認識那麽久還不知道藍衫人是個什麽性子的。
這一出“戲”,前面還是蠻熱鬧的,現下就跟火上澆了一盆冰水一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連根針掉在地上恐怕也是聽得見的。誰曾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本以為這場架落幕必定是轟轟烈烈,豈料雷聲雖大,雨點卻是小的不能再小了。
片刻後,本還寂靜的樓內卻跟燒開了水的鍋似的,騰地一下熱鬧起來。有的人在暗中好笑,有的人在暗中議論,有的人不免為剛才發生的一幕暗中失望。但無論如何,酒樓內上上下下的人都是得了便宜,能夠白吃白喝一頓,誰不願意?
熊貓兒待在原地,對于藍衫人突如其來的離開手足無措,重重地嘆了口氣,他便和自己一道兒同行的大漢們去了二樓喝酒。熊貓兒沒有看到戚素桃,也沒有看到朱八,當然他對朱八的印象也不是很深刻,那日在歐陽府見他時,朱八整個人都罩在白色的羽絨服裏面,看着就跟一顆球似的,反倒對他的臉沒什麽印象。
朱八道:“他沒看到咱們。”
戚素桃想了想,提議道:“要不……咱們下去打個招呼吧。”
王憐花眯了眯眼,忽然身子一軟,整個人直接靠在了戚素桃身上:“若華,阿娘我的頭好暈,咱們,咱們回客棧,好不好?”
忽然被個體重絕對不輕,但現在就跟縮了一圈的僞.後媽猛地一靠,戚素桃差點兒就被靠得倒退三步。索性,她的手搭在欄杆上,沒有整個人被靠出去。朱五瞧了王憐花一眼,上前不着痕跡地将他整個人拉離戚素桃,表情溫柔道:“伯母,既然身體不舒服,不如區區扶着您吧。”
王憐花面帶桃紅:“朱公子,妾身雖是若華的母親,可這怎麽說都是男女授受不親的。”
戚素桃:“……”您老真沒資格說這話。
朱五微微一笑:“伯母無須憂慮。”邊說,邊和王憐花拉開了稍小的距離,随後就見他繼續笑道:“區區已心有所屬,再者伯母是長輩,區區有分寸,不會累及伯母聲譽的。”
朱八一聽到心有所屬這四個字,立即激動起來:“五哥,五哥,你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誰啊,誰啊?”那小臉寫滿了八卦,別說他好奇,戚素桃的臉上也挂起了好奇的表情。
朱五笑了笑:“秘密。”
戚素桃:“……”挑起別人興趣又不說的都是壞人!
朱八:“……”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說好的兄弟間沒有秘密的呢?
“走吧,伯母,區區扶着你。”朱五恰到好處地攙着王憐花,十分君子,沒有要占她半分便宜。
王憐花羞怯一笑:“那就勞煩公子了。”兩人看上去和諧極了,要不是王憐花的身份是戚素桃的媽,說他倆是一對,她也信。走在他倆身後,朱八拉着戚素桃的手,小聲說道:“這麽一看,蓮姨和我家五哥也是蠻般配的,可惜她是桃子姐姐你的後媽。”
戚素桃:“……”一點都不可惜,那可是女裝大佬。
下樓,連錢都沒有付,四人直接離開了悅賓樓。出了悅賓樓,戚素桃想起了一個極其嚴峻的問題。“我們不需要付錢嗎?”
朱八笑道:“桃子姐姐,你忘了啊,這悅賓樓可是三姐夫的酒樓,咱們朱家人去可是不需要付銀錢的,而且……”故意頓了頓,朱八一字一字道:“今兒個咱們可是被免單了,你忘啦?”
這一說戚素桃就記起來了,那位藍衫人把酒樓上下所有人的單都免了。
“說起來那位大叔是酒樓的什麽人?”把那麽多人的單都免了,範汾陽不虧嗎?
“他是悅賓樓的賬房先生,也是負責打理這家悅賓樓的。”朱八道:“在悅賓樓一般是沒什麽敢來上門找茬,有他還有店裏的夥計小二們,再加上三姐夫的名聲,就算是江湖上的人也沒誰有膽子在悅賓樓鬧事。今天嘛,算是個意外。”
“他把那麽多人的單都免了,範公子不會生氣?”
朱八搖搖頭:“不會,不會,這也是一種做生意的手段,三姐夫才不會生氣呢。再說了,少這一天的單,悅賓樓又不會倒。”
戚素桃:“……”換她的時代,這樣的財務早被老板炒鱿魚了。
朱五攙着王憐花走在前面,朱八和戚素桃的對話兩人都聽在耳朵裏,卻沒有一個人回頭插上一嘴。王憐花裝着柔弱,明着看是被朱五攙着,暗裏面卻是被對方鉗制着。朱五那攙着他的手可是死死扣着他的命脈,若是他亂動,勢必讓他痛苦萬分。王憐花很确定,朱五知道自己的身份。
對于這位朱五公子,王憐花是有點了解的,如果說朱府的其他幾位在江湖上不算有名,但這位朱五公子可是實實在在有點名頭。就算從未見過其人,王憐花對他也是久聞其名,都說朱五公子是濁世中的翩翩佳公子,初見時也的确是這種感覺,可現下來看,這人恐怕沒世人所傳的那麽簡單。
“疼。”微微眯了眯眼睛,王憐花唇角邊忽勾起一抹彎弧,随後身子一沉,直接往前一撲,摔倒在了地上。這一摔,摔得有點狼狽,趴在地上,王憐花擡頭看向朱五,凄凄哀哀道:“朱公子,你弄疼我了。”說起不要臉,王憐花真的是一把好手。這麽一摔,朱五自己都懵了,手一松,咬牙切齒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王憐花。本來,他還想伸手去扶,對方卻不着痕跡地閃躲開,并淚眼婆娑道:“別,別打我。”
街市本就是熱鬧的地方,一個翩翩公子和一個長相柔美的姑娘,怎麽看怎麽一對璧人。奈何這剛才還挽在一起的璧人,下一刻就變成了怨侶。柔美姑娘倒在地上泫然欲泣,面上全是對佳公子的恐懼,生怕這個公子擡手一巴掌呼上來。
後面的朱八和戚素桃都懵了,誰會料到這兩人在前頭走得好好的下一刻就出了這樣的變故。
“五哥……?”他印象中的五哥才不會對姑娘出手呢?怎麽這回變了呢?
戚素桃的眉下意識擰了一下,随後快步過去,在去扶他的時候,特意在他耳邊低語道:“你在想些什麽?”
王憐花靠着戚素桃,低聲回道:“我不喜歡他。”
戚素桃:“……”這理由她是服氣的。
扶起王憐花,戚素桃替她拍了拍有些髒的衣服,又替他攏了攏微散的發,插好簪子,重新轉身看向面色不是很好的朱五,略帶歉意:“五公子,天色已晚,我們自己回客棧就好了,你和小八也回去吧。”
朱五面色不愉地盯着王憐花。
王憐花還是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并縮了縮脖子,瑟縮着躲到了戚素桃身後。
朱八看着戚素桃,臉上是不舍。
戚素桃瞧着一臉不舍的朱八,輕輕道:“我這些天都住在來福客棧,若有事就來客棧三樓的天字房找我。”
朱八點點頭,最終只能依依不舍地看着戚素桃扶着王憐花離開。
兩人轉過身,身影一點點與人群相融,再到不見影子。就算離開了,周圍落在朱五身上的譴責目光依舊未消失。在周圍人眼裏,朱五就是個欺負弱女子的壞男人,要不是朱五一身華貴,氣勢也強,估計早就有人站出來說他不是了。
朱八看了眼朱五,問道:“五哥,你是怎麽回事啊?”
朱五冷冷道:“怎麽?沒瞧見那個女人算計你五哥嗎?”
“哈?”
“看來是小瞧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出自原著第二十回 《罪大惡之極》和第二十一回《狹路喜相逢》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