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陳淑妃的探望
雪後初晴, 那徐徐上升的紅日并未給寒冬帶來多少溫暖, 一陣北風呼嘯而過,那近乎突兀的梧桐樹葉子随風飄落在地,竟平添了幾分凄美之色。
紫霞苑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整個屋內溫暖如春, 因為楚逸軒怕馮曉鑰凍着,便将火炭多備了些,還命宮人們小心在一旁伺候,不過說也奇怪, 自從有了身子,馮曉鑰也沒以前那麽怕冷了,可能是肚子裏揣着一個小肉球的緣故吧。
“娘娘, 依奴婢看您最近喜好酸食,應該極有可能懷的是一位小皇子。”紅袖在一旁奉上一小蝶酸棗糕喜笑顏開道。
美人榻上鋪着純白的裘皮毯子,光是那蓬松柔軟的視覺感,便可知是極好禦寒上品, 此時馮曉鑰半眯着眼慵懶的窩在裏面, 手指輕輕撚起一塊棗糕抿了一小口,才不急不慢道:“本宮也不知道這說法準不準, 只是本宮最近嘴饞得狠,就是喜歡吃這些小玩意,沒辦法。”
綠葉聽了笑道:“不管娘娘生什麽,奴婢看皇上都會如珠如寶的對待,娘娘您說是不是?”
“那可不是…………”馮曉鑰淺笑道, 楚逸軒可不是那明軒帝,這一點她再清楚不過了,他一定會是一個合格的好父親。
不多時,殿外傳來淑妃娘娘駕到的唱腔,馮曉鑰聞言頓時來了精神,許久未見竟平添了許多親近感,此時她已然端坐在玫瑰椅上,與陳淑妃閑話家常了起來。
“妹妹不會怪我吧?許久未曾去看你,最近可好?”馮曉鑰拉着陳淑妃的素手關切的笑問道。
“姐姐你有心就好,妹妹今日來是專程來恭喜姐姐的,看來姐姐精神尤勝從前啊。”陳淑妃細細看了她一眼嘴裏發出啧啧贊嘆聲,那高興之态不似作假。
馮曉鑰轉眼看了看桌上的禮品,道:“妹妹你人來便可以了,何必講這些禮數,下回你再如此我可要生氣了。”
陳淑妃笑了笑輕輕撫弄了下馮曉鑰的小腹示意道:“都是些吃食補品,值不得什麽的,姐姐莫生氣,小心動了胎氣。”
“哎,我只是怕妹妹你開支大手頭吃緊,我們之間只講心不講金,妹妹好意我心領了。”馮曉鑰無奈的嘆道。
“姐姐為人直率坦誠,妹妹自然是明白的,不過這孩子也算得上妹妹的半個子嗣,所以姐姐不必較真。”陳淑妃笑道。
馮曉鑰見說不過她,便笑着搖了搖頭将話題一轉道:“對了,妹妹近來容光煥發,可有什麽護膚之法,也好讓我受用一下?”今日之見,似乎又動人了幾分,讓她好生好奇。
陳淑妃聞言一愣,道:“也沒什麽好法子,只是近來睡眠很好的緣故吧。”
馮曉鑰笑着點了點頭,便沒在多言,随後陳淑妃又再三叮囑了一番,讓她小心一切吃食和用具,以防有人做了手腳,便離開了紫霞苑。
雖然是關心切切,但是馮曉鑰總覺得現在的陳淑妃與她之間似乎多了一層隔閡,說話間也沒以前那麽親密了,仿佛藏着許多心事,但是她不說,她也不便過問,暮的她腦中突然出現一個男人的影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男人的出現讓陳淑妃做出了改變。
承德宮中依舊冷冷清清,相比紫霞苑的溫暖如春,這裏簡直冷得像冰窖似的。不過陳淑妃早已習慣了這種冰冷的感覺。此時她的殿中只有兩位宮人伺候,一個太監一個宮女,而這兩人也早已被子清收買了去,一個失寵的妃子的一舉一動是不會引起任何人關注的,何況這位子清公子願意出銀子何樂而不為呢?
“青兒,你去見過她了?”子清大步迎上前來将那狐裘鬥篷為她解下不經意的問道。
“嗯……”陳淑妃點頭算是默認了,随後轉身對尾随其後的兩宮人面無表情的道:“你們也退下吧,這裏暫時不用你們伺候。”
“是……娘娘”那兩宮人應聲退了下去。此時殿中又恢複到一片死靜,這二人性子倒很是投契,都是喜靜話少之人。
“青兒,你心軟了嗎?”子清将那嬌弱的身軀摟入懷中道 。
陳淑妃擡起頭來,凝望着子清那清澈如水的雙眸,嘆道:“瑾瑜,看來什麽都瞞不過你。”
子清溫柔的撫弄着陳淑妃耳邊的發鬓,柔聲道:“只是我的青兒從未變過,心地還是那麽善良,可是有時候你對人家安好心,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真心。”
陳淑妃聞言于心不忍道:“可是她懷有身孕,我怕這個時候動手會讓她接受不了打擊,難道為了報仇就不能在緩緩嗎?”
子清搖頭苦笑道:“青兒你太天真了,現在就是殺這狗皇帝最好的時機,如今他成日待在紫霞苑,早已放松了警惕,況且主公那邊也等得不耐煩了,我能做的就是早日完成使命,然後趁亂帶你離開這裏不是更好嗎?”
陳淑妃聽到主公兩字,不由得心下暗沉,那思緒飛轉,再次将她拉回到一年前那噩夢般的困境之中,那夜她衣衫不整渾身乏力,眼前那陰深詭異的銅面之人笑得很是可怖,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記得男人以此為要挾逼她就範,如若不然就将這醜事抖出去讓人盡皆知,到時她死無所謂可是他的父親只怕要永遠背負此等污名,在朝中擡不起頭,她不可以如此自私。
感覺到懷中之人的莫名顫抖,子清不由得擔憂了起來,他不是傻瓜,為何每次提到主公,陳青青都反應如此大,子清輕撫着陳淑妃的背脊,試探道:“青兒,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你不妨與我說說,好讓我為你排憂解難。”
陳淑妃那雙眸如黑夜般幽暗深邃,如一個瀕臨死亡的人,渾身少了些許生氣,竟是那麽的讓人不安。那雙唇輕輕抿動了幾下,欲言又止,最終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輕輕推開被子清環抱的雙臂,不去看他道:“你真的想知道?”
本來當日她已決定赴死,将那秘密永遠帶到棺材裏去,這樣不僅保住了她的名節,也可以徹底拜托那惡魔的脅迫。只是千算萬算始終過不了這情字,自子清救了她後,她又漸漸的活了過來,活得終于像個人樣了,這種兩情相悅的美好日子,讓她漸漸沉淪其中再也回不了頭了,與子清相處越久她就越害怕他知道真相會嫌棄她,她不想被他知道她有多肮髒,她不想。
“你說的主公其實就是脅迫我的惡魔,他為了達到他的目的居然将我迷暈了去,甚至…………甚至……他還玷污了………我………當日我曾問你會不會後悔…………是我自私………對不起瑾瑜不知道這樣的青兒你還會喜歡嗎?”陳淑妃眉頭深鎖一臉痛苦的從嘴裏訴說着那些難以啓齒的往事。
說完這些,陳淑妃只覺得周身血液近乎凝固,猶如墜入那無底幽暗的萬丈深淵,整個人都仿佛死去了一般,一步兩步悠悠的向前,準備離開這深冷的宮殿,她也不知道她該何去何從,她僅有的一點自尊都沒有了,這樣的陳青青就像一個空有軀殼的肉身毫無生氣可言。
良久,手心傳來一陣踏實溫熱的感覺,身體再次被擁入那溫暖熟悉的懷抱之中。耳畔響起了那柔情蜜語:“青兒,不管你變成怎樣,我瑾瑜這一生都只會愛你一個,都怪我,沒能好好護着你,才會讓你吃了這麽多苦,我瑾瑜對天發誓,以後不會讓任何男人傷害你半分,不管是楚瑜也好,楚笙也罷,這兩個男人都必須死。”後面那句從唇齒之間狠狠的發出,勢要将此二人生吞活剝的意思。
陳淑妃好久沒落淚了,此時她的內心不知道是感動還是難過,“真的,就算我不能為你生下孩子,你也不後悔麽?”
“不後悔,只要有你,我瑾瑜一生足矣。”子清不由分說吻上陳淑妃那溫潤的花瓣唇,順着光潔的臉頰吻去她那晶瑩剔透的淚花,細細碎碎的吻落在了陳淑妃那傷痕累累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