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娘子怒回娘家(上)
蔣氏臉上火辣辣的疼,鮮血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母親!”
“大娘子!”
“夫人!”
在場衆人一個個驚懼!
“高野,備車,回蔣府!”蔣氏掙紮着從地上起來,身子顯然還沒從疼痛中回過神來,踉跄兩下幸而李燚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她。
“夫人,我……”
李光正先見蔣氏受傷,立馬扔了手裏的鞭子,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又見蔣氏連退兩步,發怒要回娘家,心底微慌。
彼時蔣家嫡長子蔣建成剛剛升正二品副都統,不日即将上任,正是風頭正盛時期。他又是個極護短的,當初蔣道明任職江南道巡撫,将蔣氏許配給他時,他就頗有微詞,只是礙于父親淫威不敢明着将對他的嫌棄表現出來。
蔣建成本就瞧不上他,雖時時對他有照拂,也全是看在自己妹妹的面子上。若是這時候知道自己妹妹挨了打,不管他是有心的還是無心的,蔣建成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麽想着,李光正的氣勢不覺就軟化了下來,再看看蔣氏臉上的傷,心裏更是悔恨不已,只得好聲賠笑道:“娘子,這都是你我夫妻教育孩子的事情,說一千道一萬,都是我們一家子的事情,做晚輩的怎麽能因為這麽些小事再去麻煩長輩們是不是?”
“哼!小事!”蔣氏冷笑道,“大官人現在可是風光得很啊!看官人這中氣十足,紅光滿面的樣子,正是被溫柔鄉滋潤的極好的,今兒的鹿鞭用得怎樣?府裏采買的還夠大官人用的嗎?”
“大娘子你這都是說得什麽話!”食用鹿鞭這事兒本是他背着衆人偷偷進行的,卻沒想到蔣氏竟然在衆人面前毫不留情的講了出來。
李光正是又羞又怒,不覺心底就起了火氣,“大娘子不将心思好好用在□□孩子身上,竟然也關心起那些風言風語嚼舌根子的瞎話,也難怪燚哥兒如今這麽的難以□□!”
“對!我們母子入不了大官人的眼,放眼整個園子,恐怕也只有丞相府送來的人能入大官人的眼了吧!既如此我們又何必再在這裏礙眼呢,今兒我就帶上燚哥兒回蔣府去,給大官人騰地兒,有人惦記我的安心堂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如今我們走了,大家都落得個清靜自在!”蔣氏一手拉着李燚,腳步早已經飛快的往大門方向走去。
“好,你們走,走了就不要回來了!我這偌大的府邸你不稀罕,我稀罕!”李光正自覺丢了面子,脾氣同樣上來了,于是話趕話道。
“哼!”蔣氏見他如此言語,心中怒火狂燒,腳底生風。
高野見勢急急的招呼了守門的李奎,李奎吃了上一次李燃出門,他沒有及時備轎的虧,今兒見主母滿臉鮮血的向院門走來,再不敢延遲,老臂一揮,小厮們飛快的将車轎準備妥當,蔣氏堪堪到大門邊時,車轎已經準備好了。
前廳李光正一臉鐵青的坐在梨花木椅上,剛剛發生的一切恍若疾風驟雨般呼嘯而過,而此刻剩下的便是驟雨後的一片狼藉。
這邊廂李光正在獨自生悶氣,那邊廂周康康的屋子裏卻是一團喜氣。
“大官人真的是這麽說的?”周康康歡快道。
賈嬷嬷瞧着她喜形于色的模樣,心底暗暗嘆氣這周姨娘就這麽點兒城府,還整天想着和院子裏的其他三個女人鬥,哪裏鬥得過啊!只不過,她既投靠了她過活,就免不了要與她籌謀,她雖是婦道人家,但自認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這個道理她還是懂得,于是乎只得耐下心思來好好勸說。
“大官人今兒必定情緒郁結,先是大公子與他不對付,緊接着便是誤傷了大娘子,雖說主君正與大娘子置着氣,但是姑娘你千萬不能在大官人面前說大娘子的任何不是!”
“胡說!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麽能輕易放過!我這裏得到了消息,其他兩個必定也是的,梅香小築的那位一定也會到主君面前去訴苦的,任憑她蔣玉蘭有多少張嘴,我就不信我們的唾沫星子淹不死她!”周康康早就眼紅嫉恨蔣氏平日裏的專橫跋扈了,此刻更是恨得牙癢癢的。
“我的好姑娘,恐怕這院子裏的其他兩位正巴望着您出頭挑事兒呢,雖然她們心底都是這麽想着的,但是您先出頭,萬一主君忌憚大娘子娘家勢力,有心要勸回大娘子,姑娘去開口,不是自讨苦吃嗎?”
“那你說怎麽辦?總不能放着這樣大好的機會什麽都不做嘛?”周康康絞着手帕道。
“我給姑娘準備好了雪梨銀耳羹,最是去火的,且又清涼爽口,此刻主君正在前廳獨自生悶氣,姑娘何不去送給他嘗嘗,什麽都不必說,如此便可!”賈嬷嬷說罷,将早就準備好的銀耳羹端了出來,而後又招呼一邊的丫鬟,“去給小娘将新做的那身桃紅色繡花裙拿過來,還有那新打的釵子一并取過來!”
“這當真有用?”周康康将新衣換上,又化了個慵懶的晚妝,衣裳輕薄,更襯得人嬌滴滴的容易推倒。
“聽聞主君今兒暗自用了點鹿鞭!”賈嬷嬷趴到周康康耳邊悄悄道。
“主君身子向來康健,又正當年,且長期練武,怎麽可能需要用那些玩意兒!”周康康不信道。
“海棠苑的那位可是剛剛二十出頭,養在閨閣時恐怕就懂男女那事兒了,現如今和主君在一處,夜夜歡好,再強的馬兒也經不住這麽騎的,對不對?”
“嬷嬷!”周康康羞澀道。
“老奴話糙理不糙!主君本不是那十二分好色之人,可是您想想,怎地最近就這麽貪起來了?梅香小築的那位得了下紅之症,雖說遍訪名醫有了點成效,但終歸于身子有損。再說大娘子,生性好強,尤其從昶哥兒的事情後,她的脾氣就越發的火爆了,大官人雖說處處讓着她,可于男女情愛之事,怎麽可能十分的協調!但新來的那位就不一樣了,聽話,柔弱,軟弱無骨的,哪個男人不捧在心尖尖上!”
“嬷嬷說得有道理啊!”周康康微喜,理了理衣裳,特意将胸口位置理平整,越發的顯得波濤洶湧,“嬷嬷且聽我的好消息吧!”
周康康言畢,喜滋滋妖嬈萬分的出了門。一路腳步輕快,腦海中早将晚間旖旎風光挨個想了個遍,待到無人處又躲在山石後面将自己全身上下檢查了一番,待确定自己今兒穿的是大紅色鴛鴦戲水肚兜後,這才故作鎮定的走了出來,一路往前廳過去。
還未到前廳,便聽見了彈琴的聲音,心中大驚,轉而就是一團火氣,三兩步蹬蹬蹬直往裏沖,只一眼便瞧見了書房紙窗透出來的女人身影。
“宋時朝雲家境貧寒,自幼淪落歌舞班妓,後跟随大文豪東坡先生,常伴左右,倒是畢生所幸,妾常向往之,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琴音乍停,接着是女子低低的哭泣。
“若柳!”李光正的身影停在女人身前,擡袖幫她輕輕拭淚,“還是你最好,最貼心,比她們幾個強多了,整天和我吵,和我鬧,沒有一個時辰是消停的,我也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是最開心的!”
“大娘子脾氣是大了點,但畢竟是蔣府的嫡女,自幼父疼母愛,又有兄長寵着,有點脾氣也是正常!主君怎麽能真和她置氣呢!”龔若柳嬌滴滴道,“再說,主君不看其他,怎麽也得看在大娘子娘家的面子上啊!和他們鬧翻了也不好!”
“蔣家兄弟再有用,還能比得過龔相?她那般嚣張跋扈,你這麽溫柔懂事,我不是瞎子,我心裏明白的很!”
“主君,您這又是何苦呢?明面兒上您接她回來,我們暗地裏好,我不要什麽名分,只要能多多陪在主君身邊,陪主君說說體己話兒就好!您聽我一句勸,後院兒安寧比什麽都重要!若柳只要你!”
“哼!以退為進,都是我玩爛了的招數!”周康康一聲冷笑,眼瞅着不遠處邵錦瑟往這邊來的身影,屁股一扭,向書房走去。
“周姨娘!”守在書房外面的龔若柳的貼身丫鬟伸手攔住她的去路,笑意盈盈道:“我家姑娘在裏面陪着主君呢,周姨娘進去恐有不便,還是請回吧!”
周康康擡眼直勾勾的瞅着她,她看她,她也瞧她,不躲不閃。
“好厲害的丫頭!”周康康道。
“不敢當,我們初來乍到,哪裏敢厲害得起來,不過就是仰仗着主君的寵愛過日子!早聽聞姨娘煲得一手好羹湯,今兒果然是見着了,這樣吧姨娘還是把手裏的羹給我吧,我替您端進去,也省得您勞累,這天兒也怪熱的,待會兒熱出一身汗來,臭熏熏的,還要重新沐浴,不劃算!”
周康康聞言心中已有不悅,眼見着她伸手就要接過她手裏的銀耳羹,身子利索的一閃巧妙的避了過去,“若是我一轉身,主君用了我的羹湯有個不舒服什麽的,那我還能說得清嗎?”
“呦!”丫鬟冷笑,“姨娘要是這麽說話,我就不得不駁斥兩句了,我們姑娘好歹是從丞相府出來的,不是那小門小戶人家的姑娘,整天想着那些上不了臺面損陰德的壞心思!”
“哎,你說什麽呢?”周康康氣憤的回怼道。
邵錦瑟放緩了腳步,心底暗暗好笑,可不就是一出搶奪好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