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光正老兄二作妖
李燚知曉蘇慕白的心事,果斷叫住李光正。
“你這個孩子,你母親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她向來是個急脾氣的,待會兒我晚去了,又要找着我說項,我真的是怕了她!”李光正對着蘇慕白拱了拱手,“今兒真的是不巧,有何事直接對燚哥兒說就好了啊,你放心,只要你開口,我府裏要多少銀子都可以借于你!”
“伯父!”蘇慕白微微露出尴尬之色,“自從父親出事之後,府中雖散銀無數,且各房分的分,散的散,但好在家底子足,尚沒到短缺的時候!”
“父親!”李燚聲音微冷,剛剛李光正的話過于難聽,入耳如有針刺,再看蘇慕白,也是面色煞白。
“不缺銀子好啊!”李光正搓了搓手,神色輕松道:“你們沒經歷過大事,不知道有銀子傍身的好處,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一次蘇府必定是元氣大傷,不過沒關系,我們李府永遠是你的靠山,只要你需要,燚兒一定會義不容辭幫你的!”
李燚常年跟在李光正身後,他的一詞一句他都聽得很是分明。父親李光正說的是燚兒會幫,而他身無半點官職,怎麽相幫?
“當年宋知府落難,所有人避之不及,唯父親鼎力相助,費勁心思将七妹妹從危難中解救出來,兒子每每想起,總會情不自禁的暗暗欽佩,誓要向父親學習,做個頂天立地有能力有擔當的男子漢!可是如今父親進京了,膽子怎麽反而是越來越小了,瞻前顧後,畏畏縮縮,哪裏還有當年的模樣!”
“你懂個什麽?”李光正聽他反過來教訓自己,心中不爽,又因蘇慕白在場不便發作,只得耐着性子壓低了聲音道:“為父好不容易才在京中立穩了腳跟,這一點點走來容易嗎?當年在蘇州府,沒什麽家業,當然沒有什麽顧慮,可如今有了這麽大一份家業,府裏兩百多口人都在指望着呢,怎麽能說不在乎就不在乎了?”
“三皇子急功近利想要在皇上面前博個好印象,家父已經多次勸阻他就是不聽。起初他落入蠻夷之手時,家父也是拼盡了全力去厮殺的,只可惜寡不敵衆受傷墜馬這才撿回來一條性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好歹是打了勝仗的啊!”
蘇慕白語氣微急,繼續道,“還請伯父念在同鄉之情,上朝時替家父博兩句,家父年事已高,只求能保全性命!”
“好好好,我答應你,能做的我一定會去做的,賢侄兒放心,我與蘇将軍相識多年,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李光正見他神色悲戚,複又耐下心思連連安慰兩句,再不作久留,加快了腳步逃一般的離去。
“父親!”李燚追出門去,快走兩步擋到李光正面前。
“你不好好的陪着慕白,出來追我做什麽?”李光正一手打到他胳膊上,将他推到一邊。
“君子重諾,言必行,行必果!”
“你這是在教訓我?讀了幾天的書,自以為就長本事了?”李光正壓低了聲音,手指直指李燚胸口,帶着濃濃的怒氣道:“小兔崽子,等你有我這個歲數了再來教訓我!”
“父親,君子一諾千金是您從小就教育我們的道理!您既然答應了慕白兄在上朝時幫蘇将軍争取,您就一定要說到做到!”李燚直挺挺的擋在李光正面前,他往左他便也往左,他往右他跟着往右,就是不給他離開。
“你還有沒有點腦子?蘇将軍這次得罪的是誰?是當今的聖上!你要我去怎麽說?說皇上啊,您反正有十五個兒子,戰死了一個沒關系,反正還有十四個呢!您那麽多兒子不怕死了一兩個的!你是腦子壞了還是我腦子壞了?這個時候是該講義氣的時候嗎?”
“蘇将軍為了朝廷出生入死那麽多次,整個西北邊疆都是他一個人在鎮守,好幾次都是被人從死人堆裏被擡出來的,前年胸口中箭更是連續昏迷了十來天,若不是薛神醫,他險些連性命都撿不回來!難道這些都不算了嗎?”李燚心中不服忿忿道。
“這就是朝廷,這就是君王,你不服也得服!”李光正氣急敗壞,“這件事情沒得商量的餘地!一個皇子落入敵營已經是……是個笑話了,你懂不懂!”
李燚胸口如壓這一塊沉重的石頭,難以喘息!
“更何況這次出事的是三皇子,三皇子是誰?那是皇上最喜歡最器重和寄于厚望的皇子,是未來的東宮,這是整個朝廷都知曉的事情!你讓我怎麽開口?”
蘇慕白從屋子裏出來,頹廢的身影一步步融入晦暗不明的黑暗中,李燚握緊了拳頭,第一次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給我回去好好的反省,想想整件事情!”李光正恨恨的拂袖而去。
“兒子想不明白!”李燚沖着他的背影不服氣道,“兒子只知道,朗朗乾坤,總要有個賞罰分明,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論是皇家,還是布衣百姓,就是不該将自己的錯過遷怒于其他人!身為朝廷官員,若是君王有錯,就該果斷站出來指正君王的過錯。君王能夠聽取臣下意見,臣下敢于直言,如此才可有清明盛世!”
“黃口小兒,信口雌黃!以為自己讀了點書,就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議論朝堂,議論國事來,我看着就你這樣子,怕是連個科舉都考不上,更別提出仕途做官了!”
“就算是不作官又如何?做個像父親這樣子縮頭縮尾,只知讨好賣乖,阿谀奉承的官,不做便也罷了!做了我也覺着丢人!父親進京五年,左右逢源,好友同僚一堆,往日在蘇州府時,還有時間過問兒子們的功課,可是現如今……”
“好!現在越發的了不得了!我說你今兒怎麽膽量這麽大的,原來是對我積怨已久!”李光正叉腰冷笑,一手直指他道:“好,你說!今天索性将你心中所有的憤懑一次性說完,我倒是要看看,在你心底是怎麽看我的!”
李燚抿了抿嘴唇,狠下心來繼續道,“父親現在,除了公務便是應酬,只要有人召喚,便随叫随到?甚至還帶了一個比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姨娘在後院兒,這不都是您所謂的貴人塞給您的嗎?您結識了這麽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這麽有面子,怎麽在蘇将軍這一件事上,您卻開不了口了呢?”
“你個混賬東西!幾天沒教訓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李光正本就心裏惱火,再聽他提及後院他剛剛帶回來的若柳,更是氣打不一處來。
若柳本是六皇子的親舅舅,當朝丞相龔相爺的養女,龔相能将她送給他做個小妾,為此李光正得意至今,誰知自己得意之事竟被兒子如此不恥,心中更覺惱火,盛怒之下擡腳就踢到了李燚腿上,李燚猝不及防,一下子跪倒地上。
“今兒我就要好好的告訴你,怎麽為人臣為人子!”李光正說罷,直接從腰間抽出他慣用的竹節鞭,狠狠的一鞭子下去,抽得李燚跪着的身子不自主的往前一倒,後背上很快便滲出了一長條血跡。
“老爺!”高野心有不忍,俯身擋到李燚身側。
“高野你讓開,你再護着這小子,他以後更是無法無天,無所畏懼的!平日裏就是我太嬌縱着他了,這才慣得他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現在他眼底已經沒有了我這個父親,再過些時日,他豈不是要反了天了!”李光正邊說邊提起鞭子又是狠狠幾鞭。
縱是高野這日日練武之人吃了他這幾鞭子,也覺着皮開肉綻疼痛難耐。再看看李燚身上,顯然已經有了好幾處傷痕,雖然紅了眼睛,可就是強撐着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來。
躲在一旁的季安瞧着形勢不對,貓着身子順着牆角早一溜煙的跑了。
“我供你讀書,想着你可以明些事理,又幫你打下這偌大的家業,不求你金榜題名光宗耀祖,但求你能在京中謀得一官半職,以後可以好好的照料家中老老少少,可如今看你這情形,別提說保全一家老小,不拖他們下水受你連累都算是燒高香祖宗保佑了!還能指望你做什麽?早知如此,我還不如現在就打死你,也可保永無後顧之憂!”
“大官人還是打死我算了!”蔣氏剛剛沐浴完,濕漉漉的頭發還沒來得及梳理,聽到季安報來的消息,便一路小跑着過來,還沒到前廳,便聽見了李光正揮鞭的聲音,眼瞅着結實的鞭子落在了兒子李燚身上,一把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
李光正的鞭子揮得極快,再次揚起的鞭子來不及收回,幹脆利落的又一次落了下來,高野雖然擋住了一半,可是高高揚起的鞭梢還是毫不留情的甩到了蔣氏的臉上。
“啊……”蔣氏慘叫,李光正發覺不對勁想要收回鞭子卻已經為時已晚,蔣氏沉沉的摔到地上,臉上鮮血直流,一道清晰的鞭痕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