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娘子怒回娘家(下)
那邊邵錦瑟在磨磨蹭蹭看熱鬧。
這邊一場戰役已經緊鑼密鼓的敲響了。
“我們李府是小門小戶,你們丞相府是高門大戶,可是你這高門大戶為什麽還要到我們這小廟兒來呢?我一心為主君,主君還沒有發話要不要見我,你這個小賤人倒是可以做主君的主了?我竟不知道,我們偌大一個李府,竟然要聽你一個不知名兒的丫頭的話,你這是打量我們李府後院兒都是死人啦!”周康康也灑脫的開。
“周姨娘,您怎麽說話呢?不就是仗着您是老人兒,就這麽明目張膽的欺負我們姑娘嘛!我們姑娘是好性兒,自是比不上姨娘伶牙俐齒的,但這府裏不是我們姑娘做主,也不是您做主啊!”丫鬟毫無畏懼。
“知道就好!滾開!”周康康說着,餘光瞟過邵錦瑟,她已然走到了離她不遠的地方,手裏同樣端着一個精致的小碗。
周康康心裏急了,争寵獻媚這種事情,同樣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現在地利這一大好條件顯然已經失去,惟有天時還可以争取。于是便放開了嗓子大聲道:“主君,您今天還好嗎?我聽聞主君今天被氣着了,特備了雪梨銀耳羹來給主君去去火氣!”
“主君剛剛本來挺好的,但被姨娘這麽一嗓子,再好也快活不起來了!”丫鬟諷刺道。
“哎呦!”周康康雙手一松,手裏的碗應聲落地,她也随之磕倒到臺階上,趁着小丫鬟有一瞬間的詫異,立馬哼哼唧唧了起來,“你不讓我見主君你就明說,你這平白無故的砸我手裏的碗,我摔傷了沒關系,就是可惜了這碗上好的銀耳羹啊!”
“姨娘你說什麽呢?青天白日的怎麽能這樣子說瞎話呢!誰推你了,誰砸你的碗了,您就這樣血口噴人啊!”小丫鬟急了,“奴婢今兒算是見着您的厲害了,就這麽憑空捏造胡亂冤枉人,也真有您的!”
“什麽青天白日的,現在是大晚上!”周康康立馬反駁。
初時李光正聽到屋外低低的說話聲原還不怎麽放在心上,彼時聽見吵鬧了起來,便不耐煩的走了出來,腳底踩到了一塊銀耳黏黏糊糊的,再見周康康呢?
曲膝半坐在臺階上,正揉搓着被蹭破了皮的手腕。
“邵姨娘是見證人,她可以證明我沒有推周姨娘!”小丫鬟見李光正出來,急于澄清道。
“康康,到底是怎麽了?”李光正一低頭,因為身處高位,居高臨下,目光一下子便從周康康寬松的領口滑了進去,落在了因為抽泣而微微抖動的大好春光上。
“我來時就見姐姐站在臺階下和這丫頭說話,姐姐要往裏去,想必小丫頭不肯,這才出手推了姐姐,也不知姐姐有沒有被燙到,可憐見的,你這小丫頭也忒不懂事了點,主君今兒心情不好,我們都是來寬慰主君的,姐妹們都是好心,若柳妹妹也不用多心,我們看看主君就走!何苦就這樣像防賊一樣的防着呢!”邵錦瑟幫腔道。
“邵姨娘您怎麽也睜眼說瞎話呢!你們……”小丫鬟立馬冷了臉,“你們不就是聯合起來欺負人嗎?眼瞅着我家姑娘受寵了,一個個的都眼紅嫉妒着,所以就昧着良心說話做事!不就是欺負我家姑娘現在無所出,是個好欺負的嗎?”
“好厲害的一張嘴,真能颠倒黑白,我們什麽時候說過你家姑娘無所出就是好欺負的了。先不說我們都有了哥兒姐兒,不需要和你們年輕的争什麽。就說你詛咒你家姑娘無所出,都是應該重重掌嘴的!”邵錦瑟毫不客氣道。
“翠煙,自己掌嘴!”龔若柳從屋內出來,對着丫鬟道,又走幾步想要将周康康扶起。
“我自己來!”周康康避開龔若柳的手,剛想起身,“哎呀!”一聲,又坐到地上。
“康康?”李光正見她臉色微紅,手腕帶傷,且剛剛那無意中的一瞥在腦海裏總是揮之不去,不覺就生了憐香惜玉之心,于是柔聲問道,“怎麽了康兒?”
“正郎!”周康康心知有戲,更故意側着點身子将領口露得更大一些,“正郎,錦瑟手裏端着食盒已然很久了,想必也是精心準備好的,你不用管我,不要負了她的一番苦心!”
邵錦瑟嘴角微微上揚,心中道:今兒這周康康還算是上道兒,知道要投桃報李!于是又想道,罷了,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且給她個人情兒,待先收拾了龔若柳這小妖精再圖其它!
這麽想着,臉上早就笑開了,“哎呀,我這就是綠豆湯,比不上姐姐的雪梨銀耳羹費心。姐姐這樣子怕是剛剛摔下來扭到腳了,正郎還是趕緊送姐姐回去歇着吧!”
周康康心中歡喜,她素知李光正的脾氣,最是禁不住女人撒嬌和眼淚的,于是眉頭輕蹙,眼角噙淚,似扶風弱柳,又似雨中鮮花。
李光正心中本已經存了異常心思,轉身責罰在一邊生悶氣的丫鬟道:“你家姑娘最是溫柔恬靜的,怎麽你卻是這種潑婦模樣!想來是你們姑娘太好性子了,這才慣得你們無法無天,目無尊卑!”
“奴婢沒有推周姨娘!”丫鬟不服氣道。
“這人證物證齊全,你還想要耍賴不成?一個姨娘,有必要誣陷你一個小丫頭嗎?”李光正陡然提高了聲音。
“主君!”龔若柳見李光正發火,淚珠子接連着滾了下來。
周康康見勢,心底暗暗惱火,又來哭招兒,好!索性今兒就來好好比上一比!
心中主意拿定,假意強撐着起來,可腳底一軟,身子斜斜的不偏不倚,準準的向李光正身側倒了過去。
李光正眼疾手快,果斷伸手托住了女人柔軟的腰肢。女人身子嬌柔,男人手臂陽剛,天雷與地火的碰撞。許久不沾李光正身子的周康康渾身一震,心中老鹿直撞,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雙手搭上他的手臂,趁勢将整個身子貼到了他身上。
李光正渾身燥熱,胳膊上女人獨有的綿軟若有似無的蹭着他的胳膊,仿若在幹柴上加了一把烈火,頭腦一熱,稍稍屈膝,雙手一擡,将周康康整個抱在了懷裏。
“若柳,這丫頭是你的,交給你處理了!這人就是賤,不能慣,你稍稍心軟,就會将這些不懂禮數的下人慣壞了,到時候出了事兒,還會連累了你!”
龔若柳原本擦淚珠子的手緩緩定住,自打進了李府,李光正還是第一次這麽嚴肅的與她說話,“主君……”
“好了,太晚了,今兒我也累了,你們都回去吧!”龔若柳還想再說着什麽,李光正卻一下子将她的話打斷,而後頭也不回的往落梨院的方向走去。
賈嬷嬷本遠遠藏在山石後面偷看的,眼見着李光正将周康康抱起,心底早就有了數,于是擡腳飛快的往落梨院兒跑去。插花的,熏香的,鋪床疊被的,一應俱全。待李光正到了落梨院,遠遠的便聞到了沁入心脾的濃香,不覺渾身松懈,抱着懷裏的人徑直進了內室。
掀不盡的紅绡帳暖,數不盡的風流快活,周康康原本也不是十二分矜持之人,李光正又正在興頭上,郎有意,妾有情,各種姿勢輪番試過,直到東方漸白,這才罷休,困倦睡去,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一夜滋潤,周康康臉紅潮紅未去,連連嗔怪李光正如狼似虎,李光正神清氣爽,也覺自己威風無比,于是腳步輕快的出了門。
堪堪出了落梨院的門,便見身邊小厮陳瓊哭喪着臉站在院門外。陳瓊緊緊的盯他一眼,瞬間臉上就挂不住了,将頭扭到一邊,道:“主君今兒告假了嗎?”
李光正被這麽一問,渾身一僵,旖旎心思這才回歸正途,內心暗呼不好,只顧着縱欲完全将上朝這天大的事兒忘得是一幹二淨了。蔣家哥哥蔣建成向來用功,只要在京中沒有一次是缺席的,若是今兒在朝堂上沒見到他,心裏又會怎麽想?
這一想,李光正心底的悔意就一點點往上攀爬了,而後果斷對陳瓊道,“備轎,去蔣府!”
“怕……怕是不太合适!”陳瓊結結巴巴道。
“大娘子總歸是大娘子,嫁入我李府,生是我李府的人,死是我李府的鬼,難不成還真的不回來了!”李光正氣沖沖道,“有什麽好拿喬的,今兒我給她一個面子!”
“去吧!去多聽聽訓也好!”陳瓊默默嘀咕道,“您這哪裏是給大娘子面子,還不是自己浪過了頭,害怕被罵這才找的借口,昨兒晚上裏間的動靜大家可都是聽到了的,就不告訴您脖子底有東西,讓您罰我沒找到上好的鹿鞭,哼!”
這李光正哪裏知曉陳瓊對蔣氏的心思,前兩年陳瓊母親病重,他沒錢醫治躲在屋檐下哭,正巧被蔣氏撞見了,蔣氏憐惜他是個孝子,二話不說直接支了五十兩銀子給他。
因着這五十兩銀子,他不僅給老娘治好了病,剩下來的銀子他又拿出置了地,還買了兩頭牛,将日子紅紅火火的過了起來。
從此,便存了要報答蔣氏之心,但凡李光正有個新動向,他總是會第一時間告訴蔣氏。昨兒晚上的事情,他本就覺着李光正下手太過了些,後來又聽着落梨院兒內一聲高過一聲的浪叫,心中更是替蔣氏不平!
早晨上朝時間到了,也不去提醒他,只任由他睡到日上三竿。待剛剛瞧見他脖子底那一圈明顯的紅痕,心底明白這又是那周姨娘耍的心眼子。
于是乎,他也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也沒看到,只利利索索的去準備車馬,待李光正上了轎,便快馬加鞭的送他去了蔣府。
彼時,李光正一點都不知道陳瓊的心思,更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會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