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軟刀子智懲三哥
夜色完全黑了下來,清冷的月光鋪灑在院子裏,青石磚頭上不時有小蟲子爬過,屋檐上标着“李府”字樣的燈籠在風中散着柔柔的燈光。
“大哥哥!”李燃小心翼翼的陪站在李燚身邊,眼瞅着小厮們在他兩腿上一邊綁了一個厚重的沙袋,而後又端來一大盆盛滿了水的木盆。
“這是做什麽?”李燃問道。
“沒什麽!”李燚若無其事的微微一笑,雙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而後接過木盆一把舉過頭頂,“大哥哥在這裏站一會兒,七妹妹先回去!夜晚涼,鳳栖小榭邊的小路上長了不少青苔,走路的時候有點滑,七妹妹走路喜歡跳着走,白天還好,晚上走慢點,小心腳下!”
“我不回去!”直到這時她才明白過來季安的意思,打板子打的是屁股,安心堂都是蔣氏的人,蔣氏心疼兒子衆所周知,誰又敢真正的用足了力氣來打他。李光正顯然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非要請了這任何人都代替不了又做不了假的懲罰方式。
果然,沒多久的功夫,李燚臉上的汗珠子便接連着滾了下來,身子稍稍一動,盆裏的水就會漏一兩滴下來,少年舉起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暗暗使勁。
“大哥哥,我去求父親,求他饒了你!”李燃心疼的看着他,不停的給他擦汗。她寧可受罰的是她自己,都不願意看他這麽難熬。
“不要去!”李燚深吐一口氣,“父親正在氣頭上,又信心滿滿,你現在去他不光不會聽你的,反而會更加惱火!父親雄心壯志,只是太急功近利了些!”
“可是父親這一去必定會被邵小娘拖住不讓出來,大哥哥難不成要這樣被罰站一個晚上!那腿和胳膊豈不是要廢了?”她焦急的哭出來,一擡手用袖子将眼角的淚珠子擦去。
“若是父親能因為我的勸導,韬光養晦,低調做事,我今日的罰站便也值得!”李燚看向遠方,“父親風頭正盛,誰的話都不太能聽得進去,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三弟今天擺了這一出也好!”
“大哥哥!”李燃咬緊了嘴皮子,再看看李燚微微發抖的胳膊,原本止住的淚珠子,又忍不住一顆接一顆的滾落了下來。
“燃兒舍不得看大哥哥受罰!”李燃淚眼迷離,繼而轉身拉了拉高野衣角,“求您再去與父親求求情,不讓大哥哥受罰了好不好?”
李燚的心驀地被收緊,接着便是從胸腔裏奔騰而起的暖意和憐惜。
憐惜她的每一滴眼淚。
“大公子今天日安也确實性子急了點,受點罰權當鍛煉了!”高野聳了聳肩,靠到一側,兩眼放空,目視前方。
“傻丫頭!這點小處罰對大哥哥而言,壓根不算事兒!”李燚屏住氣,深呼吸,而後道:“七妹妹你瞧我的胳膊,你再用手捏捏看,是不是特壯特結實?咱們馬圈裏千裏馬的馬腿也不過如此!”
“都這時候了,大哥哥還有心思逗我玩!”李燃紅着眼睛輕嗔道,“大哥哥的胳膊都是平日裏練武練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三哥哥的臉養得圓鼓鼓的,像個包子,可大哥哥卻這麽瘦!”
“七妹妹是心疼大哥哥了?”李燚默默笑道,知道她同他一樣都是倔脾氣,心下一軟,柔聲道:“有七妹妹心疼,我受多少罰都是願意的!晚膳是不是還沒有用過?”
“大哥哥沒回梧桐院,我也吃不下。不過今兒準備了魚肉餡兒的馄饨,還有老雞竹筍湯,湯是熬了一下午的,可香可鮮了!”李燃一口氣說完,轉身就跑。
李燚明白過來她想幹什麽,想要叫住她,可是剛剛張口,最終還是沒能喊出聲來,有這樣一個小人兒在身邊,莫名心底就是暖暖的。
自從他搬進梧桐院以來,每每他散學歸來,她總是會蹲在梧桐院外面等他,待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院外的小路上時,她就會大老遠的就沖着他笑。
他不回來她也就不用晚膳,有時候自己明明就很餓了,還是非要堅持,他說了好幾次讓她不要等,可她就是不聽。像極了院外那兩盞幽幽的燈籠,風裏雨裏等着他,從未改變。
因為她等他,所以每日散學他都會早早回來,從不耽擱。等見過她一起用過晚膳,他再送她回鳳栖小榭。
鳳栖小榭外與梧桐院間要走多少步,他早就爛熟于心。
這麽想着心底不覺又滋生了許多溫暖,如夜空裏閃閃的繁星,一閃一閃的,照亮了人的心底,就連處罰也不覺着難熬了。
沒一會兒的工夫,小小的身子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裏捧着食盒,走得氣喘籲籲雙頰生紅。
“我喂大哥哥你吃!家法裏也沒有說不給喂飯是不是?” 她将馄饨從食盒裏端出來,負了點氣的說道。
“好!”
目光對視,她的眼底全是真誠和關切。他驀地在心底嘆口氣,他明白如果他不答應她,她一定也不會吃。這麽想着,心底就柔軟了下來,嗓子裏的“不”字也再說不出口。
“這個特別難看的皮子是我做的!”李燃故作輕松道,只手端碗,只手将勺子舉到了他嘴邊,像哄孩子般道,“張嘴,啊......”
呃......
李燚微囧。
院子裏涼風陣陣,空氣裏都是香甜的味道。他低頭,只見她清秀的容顏上眉頭輕蹙,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喚道:“七妹妹!”
“燙不燙?”自然而然的擡手,将他嘴角的一小滴湯汁擦去。
李燚微微一怔,心若被一只小羽毛拂過,說不出的癢癢的感覺。
有點羞澀,有點喜歡。
“呦!七妹妹伺候人的工夫果然不一般啊!”院子裏響起不協調的聲音,是李淵提着鹦鹉來了。
豆大的汗珠子從李燚額頭上滾落,沒多久的工夫,身上的衣服竟然全都濕透了。她每給他擦一次,心裏就默默難受一次。現在聽到李淵在一旁冷嘲熱諷,心裏的火氣不覺就泛了起來。
“三哥哥!”李燃強壓下心底的不痛快,深呼吸,而後換了一副表情,轉過身笑道:“三哥哥,今天這大馄饨是燃兒自己做的,三哥哥要不要也嘗嘗?若是三哥哥不嘗,燃兒會難受的!”
“好啊,你也給我喂一個!不過我吃了,你大哥哥不就沒了嗎?若是你大哥哥沒得吃了,你可不要哭鼻子怪我!”李淵陰陽怪氣道。
“好!燃兒要兩位哥哥都喜歡才好!”她笑意盈盈道,雙手捧碗,“來,三哥哥張嘴......”
“七妹妹真上道兒,真好!你三哥哥現在結交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公子哥兒,以後等七妹妹大了,我一定幫七妹妹從這麽多富貴公子哥兒裏給七妹妹挑個好夫婿,這樣七妹妹以後的榮華富貴就都不用愁了!”
李淵存了心要羞辱李燚,眼瞅着她也願意喂他吃飯,自己重挫了李燚的傲氣,心底美滋滋的。
“三哥哥來,張嘴,啊……”
李淵雙手負于身後,果然高高興興的張口等着她喂他,結果……
眼瞅着餡多皮薄的馄饨到了嘴邊,她手一抖,馄饨掉到了地上。
滿心歡喜張開的嘴巴掃興的閉上了。
“七妹妹你幹嘛手抖!”
“啊呀,怎麽辦呢?看來老天爺都不讓我對你好,算了,還是給我人美心善的大哥哥吧!”
“你……”李淵反應過來被戲弄了,擡手就想打她。
她巧妙一躲,手裏的碗筷落地,小半碗湯汁毫不客氣的全灑在他身上。
“你這個臭丫頭,我這身很貴的,我明天還要穿它去見伯爵府的杜公子!”李淵跳起來罵道。
“啊呀!”李燃應聲跌座在地上,淚珠子撲簌簌直接滾落,“三哥哥你為什麽要打我,妹妹只是無心犯錯,三哥哥就要不依不饒。我不過是弄髒了三哥哥的衣服而已,難道在三哥哥眼裏,妹妹還不如一件衣服嗎?在哥哥眼裏,除了你的尊榮,還有姊妹情分嗎?”說罷哭聲越來越大。
“你……”李淵從沒見過這般子的女孩子,與李彥的撒潑打滾不同,眼前的小女孩子擺明了就是在戲弄他,可是找不出她任何一錯處,哭起來兩眼淚汪汪的,全身心的哭,整個一小可憐小委屈的模樣。
丫鬟們聽見這傷心欲絕的哭聲從屋裏走出來也是憐惜得不得了,對着李淵雖是敢怒不敢言,但全都沒一個好臉色。
“燃兒沒有錢賠三哥哥,要不燃兒去找父親,請父親幫燃兒給銀子三哥哥重新扯布做新衣裳吧!”李燃一邊抽泣一邊道。
“不用了!今天竟然栽在你這個小丫頭身上,看我以後怎麽治你!”李淵恨恨的轉身離去。
“哇……”李燃見着他離開,在身後沖着他繼續道,“三哥哥他威脅我……我好怕啊……以後我還怎麽過啊……”
李淵一個踉跄,身子往前直沖兩步,氣急敗壞的轉身直對她道:“我什麽時候威脅過你了?”
“三哥哥這就是在威脅我啊!”李燃瞪大眼睛擺出超無辜的表情,“三哥哥,燃兒心裏可仰慕三哥哥了,你不能對燃兒大聲叫,更不能吼燃兒,要不然,燃兒被吓住了個好歹來,父親那裏三哥哥也不好交代!”
“你這個死丫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麽厲害的軟刀子!”李淵咬牙道。
“我哪有刀子,三哥哥你就是冤枉人!”剛剛止住的淚珠子又邊說邊滾了下來,再加上輕輕的抽泣聲,讓人聽着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越發的心疼起來。
李淵心裏有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發作,忿忿而歸。
“三哥哥一路走好!”她在他身後假意關心道。
李淵聽着這話,不知為何,身子後面總覺着怪怪的直打冷顫,剛出安心堂的西拱門,腳底一滑,整個人摔在了地上,手心裏全是綠綠的青苔。
安心堂的院子裏,李燚柔和的看着一身輕松撣身上泥土的小女孩,語氣裏全是憐惜,“以後別這麽幫我出氣!”
李燃嫣然一笑,鄭重道:“大哥哥,我不要做好人,我只做你的小尾巴。你的硬刀子不行,我就幫你來軟的!總之我也不許其他人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