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天暖暖小幸福
李燚個高,兩腿筆直修長,又長年練劍,身輕如燕,走路生風,李燃小跑着累得氣喘籲籲才勉強跟得上他。
垂花門邊積了很多水,她小心翼翼的避開,卻因走得急,“哎呀!”一聲腳踝輕微扭了一下,眼見着身前的人停下了腳步,也顧不得腳上的疼痛,硬生生從嘴角擠出了點笑容,而後握緊手裏的傘柄,淡定的從他身邊穿過,“大哥哥,走啊!”
“笑得比哭還難看!”李燚迅速的收了自己的傘,一把奪過她手裏的傘柄。
“大哥哥?”話音未落,李燃便覺着一側胳膊一緊,淺淺的溫度隔着質地極佳的布料傳了過來。
身子莫名就暖和了!
很奇怪,共撐一把傘後,李燚的腳步竟然也慢了下來,偶爾兩人一同越過小水坑時,挨得極近的兩個胳膊無意中相撞,心底酥酥麻麻的,擡眼看他,正好他也微微低頭,四目相對。
莞爾一笑!
假裝熟視無睹,立馬轉移目光,而後下一秒她就被人攔腰抱住,腳尖離地,心如失重般猛的提起,僅僅睜眼閉眼的工夫,腳尖又穩穩的落回到了地面上。
“看我作甚麽?下雨天要看地!”李燚冷臉給出了個白眼。
她的心仍停留在剛剛小型的驚心動魄上,大哥哥竟然能單手抱起她哎!于是,無比仰慕道:“大哥哥你真厲害!”
言語畢,悄悄在他胳膊上輕掐一把,喜笑顏開。
李燚看着小女孩兒一臉的崇拜,不知該如何作答,故作鎮定的清了清嗓子,不讓自己的表情有一絲的松懈,“以後雨天別出來亂跑,尤其是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更不能随意出府,府外面有多少壞人,你涉世未深哪裏就知道。”
“大哥哥英勇無雙,一定會保護好我的!”李燃雀躍,時不時擡頭仰視他一眼,複又迅速的低頭偷笑。
李燚俊秀的側顏與青色煙雨融在一起,少年獨有的清新和活力像極了雨後挂在天邊的彩虹,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他的嘴角終于繃不住的又一次松動了兩下,唇角上揚,淺淺酒窩如昙花一現,很快又消失不見,只默默的将手裏的雨傘往她身邊靠了靠。
雨水打濕了一側衣袖,明媚的大紅色悄然暗了下去,欲語還休。
李芯在屋子裏隔着窗棂往外看,遠遠的瞧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共撐一柄傘走進了院子,再細看竟是李燚和李燃,哥哥李燚還是老樣子一身凜然正氣,而他身邊的七妹妹李燃也不知聽了什麽話語,整個人像極了院子裏盛開的迎春花兒,滿臉燦爛。
“好你個七妹妹,難怪着急忙慌的撇下我出去了呢,敢情是想自己獨自占功勞,在大哥哥面前讨好獻殷勤!”李芯從屋子裏走出來,雙手似老夫子般披到身後,腦袋微微揚起,面帶微笑,似嗔怪又似責問,一副給不了滿意的答案就不讓她進屋的神情。
“我算着時間,以為大哥哥回來要被淋濕了的!”李燃立住腳步,老老實實交代。
“大哥哥這是有人疼了,你放心我幫你記着這功勞,等大哥哥以後娶大嫂嫂,我會幫你告訴大嫂嫂的,讓她好好的待你!也讓她吃吃飛醋!”
“二姐姐也忒壞了點!”李燃聞言,不覺面紅耳赤,“待大哥哥娶妻了,二姐姐的夫婿也應該早就說定了,二姐姐記着我的小事兒,我也必定會偷偷告訴二姐夫,二姐姐不喜歡看正書,專撿那些外買的話本看,面子上瞧着可正經人兒了,其實也是個小壞東西!”
“小蹄子你敢!”李芯聽罷,又羞又急。
于是佯怒,伸手便要來拉扯,誰知李燚從前面将她與李燃隔了開來,完全無視話語上占了下風的她,只拉着她徑直往裏屋去,邊走邊道:“七妹妹身上濕透了,快去找一身你的衣服出來給七妹妹換上,記着要新做的!”
“大哥哥你……”李芯還想反駁,可腳步卻由不得她了。
婉兒從堂屋走了出來,見着渾身濕透的李燃立馬迎上來,“姑娘這是怎麽了?”
李燃剛想回她沒事,卻聽李燚在一旁冷冷道:“七妹妹獨自出去了你竟然不知道?你可是七妹妹的貼身侍女,要是七妹妹今天出去受了傷,你對得起七妹妹嗎?既往不咎,下不為例,往後但凡在七妹妹五步遠的地方沒見着你,我就認定是你的過失!”
“是!”婉兒老實道。
“去夥房招呼一下,讓她們趕緊送一碗生姜紅糖茶來,要快!”
“大哥哥,我哪裏就這麽嬌氣了!”李燃見他興師動衆有些過意不去,再轉眼瞧見他身上半明半暗的紅,原本還有些歡喜的心緩緩回落,轉而便是無盡的愧疚和自責。
“女兒家原本就該是嬌養着的,像是你二姐姐這般沒心沒肺的也好!”李燚邊說又邊催促着李芯加緊,眼見着她拿了幹淨衣服出來,這才冷冷的退到外面。
沒多會兒,李燃在裏屋換衣服時,便聽得外面好一陣聲響。
“婉兒,罰你半月例錢,服不服?”李燚清冷的聲音。
“服!”
“七姑娘出門,府門輪崗值班的沒有及時跟着七姑娘,同樣罰半個月的例錢。你出去告訴他們,就說是我說的,以後七姑娘出門,和二妹妹一樣,都需有人跟着,要是七姑娘在外面出了什麽差池,我第一個問罪的便是他們!”
“是!”
李燃聞言心底好一陣愧疚,連忙從屋內走了出來,一只腳剛跨過高高的門檻兒,只見李燚負手立于廊下,少年從骨子裏透着一股子傲氣。
可只是一眼,下一秒她便如離弓之劍般沖了出去,一把将李燚推入雨中,青瓦砸到脖頸,火辣辣的疼痛鑽心的襲來。雙膝跪地,青瓦碎了一地,用手一摸滿手都是紅紅的一片。
“七妹妹!”李燚被一股子巨力沖入雨中,剛有些不解,待一轉身只見李燃跪倒在青石地面上,鮮血由額間順延而下,糊了半邊臉,脖頸間的純白色衣襟一側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地面上到處都是碎瓦的痕跡。
“七妹妹!”滿心裏全是心疼,而後轉向一邊被吓傻了的侍女們咆哮道:“愣着幹什麽,去請郎中,請城中最好的郎中過來,快!”
李燃耳朵裏嗡嗡的,眼睛被血跡模糊住了,頭疼的很,強撐着用最後殘留的意識奮力睜開眼睛看了李燚一眼,而後嘴角微微上揚,道:“還好大哥哥沒事!”
“哎呦我可憐的七姑娘啊!怎麽這麽命苦啊,多災多難的,我光想想都覺着心疼的不得了!”
這是最熟悉不過的周康康的聲音,李燃只覺着整個腦袋被一圈一圈勒得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迅速的在心底安慰了自己一遍,而後一睜眼,看到了一屋子坐着的人。
“姐姐要是真的心疼七姑娘,就該多給七姑娘做點好吃的送來,我可是記得姐姐是最擅長做湯的,什麽紅棗蓮藕豬蹄兒湯,鴿子湯,哪樣大補就做哪樣,姐姐不是常說大官人最喜歡姐姐的湯嘛!怎麽現在七姑娘受傷了姐姐卻一點兒動靜都沒見到呢!”
李燃聽出來了,這是邵錦瑟的聲音,這夾槍帶棒的,處處直指周康康,而周康康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早就視邵錦瑟為眼中釘,肉中刺了,又仗着自己跟在李光正後面的時間長,也不将她太放在眼底。同性相斥,這不兩個人又掐起來了!
“妹妹這是說的什麽話,七姑娘現在是在大娘子屋裏養病的,吃喝當然是最好的,我感激大娘子。若是我從西院兒裏端了湯湯水水的過來,這豈不是要打大娘子的臉,說不定落到其他人眼底,又變成了我目中無人,有意要壞大娘子的名聲!”周康康毫不示弱立馬反擊道。
李燃有點開始佩服周康康了,她一貫腦子都不太好使,卻沒想到在和邵錦瑟鬥智鬥勇拌嘴的時候卻總是能找到理由反駁她!
可惜她不懂,她越是這樣好強,邵錦瑟就越加柔軟,直籠絡得李光正再不去她屋裏。可她就是不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你就是自己舍不得在七姑娘身上用一兩銀子罷了,何苦要這樣惺惺作态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聽說七姑娘淋雨換下來的亵衣上竟然還打了補丁,別說是正兒八經的姑娘,咱們這樣子的人家,恐怕連貼身侍女的衣服上都是沒有補丁的。可憐一個孩子,外面的罩衫看着倒是鮮亮,要不是淋雨,誰又能知曉她內裏過得是什麽樣的苦日子呢!”
呃……李燃有點羞,至于亵衣,确實是周康康改李彥以前的舊衣服給她的,大概改衣服的人手藝不太好,改壞了好幾個地方,又不願意再費心神細細補救,只粗粗的打了補丁,大概是想着穿在罩衣和馬甲裏無人看到罷了!
不過,她現在除了要好好對待婉兒以及自己好好活下去外,再沒什麽好計較的,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你!”周康康大概是被戳到了痛處,音量不覺提高了很多,“大官人早年喪父,這院子裏的大大小小物件兒都是他一個人獨自打拼回來的,這其中的辛苦不是你我三言兩語可以說的完的,他獨自支撐着這偌大的一大家子,我們節約着過日子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哎呦,自家姐妹說會子話,何必這麽氣急敗壞呢?你頭上新打的白玉發簪可是禁不住你這樣大動作的,你這麽節約的人,若是摔壞了這昂貴的白玉發簪,豈不是要哭上好幾天。啧啧……不過,姐姐這簪子,沒個五兩銀子打不下來的吧?瞧着也像是芙蓉閣的新品呢!還有,姐姐,話也是不能随便亂說的哦,我和大娘子可都是帶着嫁妝過來的人,和你不一樣!”
周康康節節敗退。
邵錦瑟步步緊逼。
“帶了嫁妝又怎樣,不還是和我一樣,守着大官人過日子!”周康康失了面子,想要為自己辯白道。
“過日子也有不一樣的過法兒,有些人望眼欲穿可也盼不到,哎呀,我這瞎操的什麽心啊。這麽多孩子讓我忙都忙不過來呢,偏偏他又喜歡孩子,隔三差五的要來屋裏看哥兒姐兒,罷了罷了,我也不和姐姐說了,姐姐守着一個女兒過日子的人,是體會不到我和大娘子苦的!”
“邵小娘,你這是欺負人!欺負我們地位低賤,欺負我阿娘老實,又欺負我姐妹少,你這麽處處針對我們母女倆,就不怕我告訴爹爹麽!”好哭的李彥又上線了!
李燃閉着眼睛都能想到這六姐姐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只是她這智商和情商,哎呦!堪堪是不該說的她全都說了。活該又要被怼啊!
“六妹妹這話從何而起,你這樣自輕自賤,将父親置于何地?還有你張口閉口就是姐妹少,咱們家統共八個孩子,你是将我和哥哥弟弟妹妹們都不放在眼裏了麽?我們都是血親,六妹妹這是要和我們撇清關系了呀!”
李燃憋住笑,李芯出手,果然秒殺得她李彥片甲不留。
只是這周康康和邵錦瑟唇槍舌戰打得火熱,怎麽唯獨聽不到大娘子的聲音了呢?按道理她是主母,這個時候總該出來主持個大局的,怎麽沒動靜呢?
李燃微微睜開眼,想要一探究竟,卻聽得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而後便是一句高亢的:“主母!主母!大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