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窮鳳惡凰(二十八)
窮鳳惡凰·厄鬼(上)
“就……就是……”不知為何,司馬相如在此時犯了老毛病,在卓文君的注視下他突然變得緊張了起來,說話磕磕巴巴的,讓人無法一下聽明白,“我……才……一個才認識你……沒多久的男子約你……你就……你就真出來了,一點……一點閨秀的樣子都……都沒有。”
“你說了會在湖橋等我,又沒給我回答的時間,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要說我沒有信用?”卓文君依舊不以為然,司馬相如讓她難看,她總有辦法噎回去。
“那……那你說……要是有男子說要同你私奔,也……也沒給你答複時間,你也……你也真的去麽?!”司馬相如的聲音提高了不少,表情也微微的正經了。
“這個嘛……”卓文君像是在認真的思考,沒一會也給出了答案,“會的吧。”
“你……你這個……你!”
卓文君這話好像氣到司馬相如了,他瞪着卓文君像是想要指責她什麽,不過可惜,一緊張就結巴的毛病讓他此時半句話都說不了,只能用顫抖的手指着卓文君。
“小心!”
瞧着眼前的場景,我險些笑出來的時候,湖橋那微微移了下位置的司馬相如腳卻打滑了,整個人往後仰了去,眼看就要摔下去,還好卓文君手快,拉住了他的手。
司馬相如懸在空中。
下面是洶湧的急流,拉住他的只是一個沒有多少力氣的女子,他顯得十分恐慌。
“你試試能不能上來!”
卓文君弓着被,彎下了大半個身子,雙手用力拉着司馬相如的胳膊,咬緊牙關,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維持住這姿勢。
不一會功夫,卓文君的雙臂開始顫抖。她畢竟是個女子,大概撐不了太久了。
湖橋下的水流湍急,夜晚的湖水又冰冷,要是掉下去他們說不定會沒命的!
我瞧着眼前的情況下意識的想要上前幫忙,可剛要起身邁步,手腕上邊傳來一陣痛,像是有什麽勒住了我的手腕一般,讓我一下沒了力氣。
我掀開了衣袖想要查看,瞧着手腕上的淺色淚痕一下愣了住。
“叮——”
蘇漠強行綁在我手上的紅色手繩這個時候斷了開,掉在了地上,那個不會響的鈴铛也一下摔碎了,發出了最後的一聲叮鈴。
蘇漠說過,他把着手繩做成了護身符,在我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能幫我擋過一劫,可是我剛剛明明什麽都沒做,身邊也什麽都沒發生,它怎麽……怎麽就碎了。
“你!你放手,不然你也會掉下來的!”
那邊司馬相如已經叫了起來,卓文君的身子也越來越低,眼看就要被司馬相如拽下去了,卻依舊咬着牙關不願松手。
邊上的我看着膽戰心驚的,我正猶豫着要不要上前,有些發痛的手腕便被人拽了住。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來人便把我拽到了自己身後,把我的視線全部擋了住,恰在此時我只聽見噗通一聲墜落水中的聲音,并沒看到卓文君有沒有跟着司馬相如掉下去。
“出來。”
拉住我的是蘇漠,他說話的語氣極冷,卻不知道在同誰說話。
“蘇漠……”此時見到他我心裏內疚的很,便往前走了兩步,想為剛剛發生的事情解釋,“那個手繩……”
“還好給你系上了,”蘇漠側過頭看了我一眼,聲音一下放柔了,随後他的目光又轉向了我們前面的空地,他的再度嚴厲了起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蘇漠到底在和誰說話?
我皺眉眉頭順着他的目光望了去。
“小……小的……小的不知這位是大仙……大仙你的朋友,冒犯……冒犯了,還……還請大仙大……人不計小人,饒……繞過小的。”極其熟悉的說話方式,卻是從未聽過尖銳的聲音,一個裹在黑色鬥篷的小孩慢慢在我們的面前顯形,他跪在了蘇漠的跟前一個勁的磕着頭,“小小小的真的不知道,這這這地方居然有仙人人人降臨,要……要是仙人……早……早表明……表明身份我一定……”
“住嘴!”蘇漠皺着眉頭看着他,目光是難得的兇狠,“身為厄鬼為什麽要呆在人界,還一直纏着司馬相如?”
“厄鬼?!”蘇漠的話惹得我瞪大了眼睛。
我說司馬相如怎麽會倒黴成這個樣子,原來是有個厄鬼跟着他呀!
“厄鬼”,雖他生活在鬼界,卻不同于世人常說的“惡鬼”。
“厄鬼”是傳播厄運的存在,凡界似乎更喜歡稱呼他們為“衰神”“瘟神”,這樣解釋的話大概就能明白他們是什麽東西了,總之,有厄鬼在身側,喝水咽死了都不足為奇。
厄鬼是不能離開鬼界太長時間的,他們之所以會來人界,散布各種厄運也只是遵照鬼王的意思,用他們特有的方式帶走某些人命,讓他們魂魄去到鬼界。
可是司馬相如是從出生就開始倒黴的,沒有哪個厄鬼能在凡界呆這麽長時間的。就算他可以呆,可是為什麽單跟着司馬相如一個人?這麽想想司馬相如還真是命大,被厄鬼跟着二十來年,他倒黴了這麽久,居然還能好好的活着。
跪在地上的厄鬼沒有說話,他像是在思考着蘇漠的問題要怎麽回答。
我看着他,眼角瞥見了地上的紅繩,心底蹿起一股涼意,“你是厄鬼的話……你剛剛是打算害死我麽?”
聽到我這句話,厄鬼是動都不敢動了,只拉聳着腦袋,瘦小的身軀緩緩顫抖。
“厄鬼都是聽從鬼王吩咐行事的,雖可以趁着任務捉弄一下凡人,可不能随意帶走他人性命的,你剛剛想對我下狠手?就不怕被受罰麽?”我怒瞪着他問道,
“原來……原來姑……姑娘也不是簡單的……的人啊……這種事情……都知道。”厄鬼擡起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不知道……兩位是……是何方神仙,小的……小的居然……一開始一個都沒察……察覺出來。”
“這和你沒有關系,”蘇漠一點好臉色都不給厄鬼看,說話的方式也和以往完全不一樣,“你只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就好。”
這個厄鬼的外表是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每次蘇漠問他話的時候他都會吓得渾身抖一抖,此時更是低着頭沉默了很久,發現自己的周圍沒人說話後,小心翼翼的擡頭瞄了我們一眼,雙眸裏映出蘇漠鐵青的臉孔之後,立馬渾身一震,再規規矩矩的跪好,顯得十分的緊張。
要不是他剛剛想害死我,他這這些小動作乍一眼瞧上去倒是會有些可愛。
“不說麽?”蘇漠等了一會,見厄鬼依舊不出聲又問了一次。
“大……大仙啊……這這不是我不想說,你……你們……也……也應該知道的,厄鬼不随意……随意纏人的。”厄鬼讪讪的沖着我們笑了笑,“實……實在是……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蘇漠譏笑,用手指着我,“那就不說司馬相如,你為什麽想殺了她?”
“這……這……”厄鬼再一次沉默了下來,看他的模樣并不是無話辯解,他對着我們磕了頭,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久,最後才下定了決心開了口,“恕……恕我……直言,兩位……我在兩位大仙的身上看不出……看不到命格。”
六界萬物各有各的命格,從你誕生那一刻起變會伴着你。
一般情況下命格不會變,它會預示或預兆這你的一生,只要有些道行的人都感受的到可就算看見也很難理解其中的意思。凡人總是喜歡去算命,想要提前知道自己的這一生會遇到的災禍,想要提前避開它們,天上重仙恰巧相反,雖能算清看頭命格的仙神只有那麽一小部分,卻從沒有哪位神仙會花費百年時間去看去猜自己今後的命數會是如何。
我很喜歡凡界的一句話,盡人事,看天命。
命格并非真的不可變更,可一開始就查探清楚了,命劫到來的時候反而會不知所措,甚至在劫數來前便會不安早早陷入恐慌之中。
綜上所述,只要是存活在這六界之間,必定會有命格,這世上能藏起命格不想被他人肆意窺看的應該只有天上那為數不多上神之位的幾人。再或者……沒有靈魂的幻化之物也是如此,比如那時候因鐘離溪注入妖力而活的舞墨。
可我的法力并未半點恢複,雖感識比常人敏銳,卻無法像當小仙一樣能感知到自己的命格,所以我并不知道此時的自己居然沒有命格。現在想來,我們本就不是該存在于這裏人,天帝也說過要是不慎在這裏死了,就是真的灰飛煙滅萬劫不複,所以沒有命格倒也不是什麽怪事。
不過這些事情我們面前的厄鬼并不知情,況且鬼界掌管萬物生死,很多判罰都是根據命理來定奪的。厄鬼瞧不見命格,證明生死簿就沒有記載,沒有被記載卻活在世上的人可随時取走性命,這是鬼界衆鬼都不知道的規矩。
厄鬼這麽一解釋他剛剛對我的殺意也就能解釋的通了,如此想來倒是蘇漠那般咄咄逼人有些恐吓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