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窮鳳惡凰(二十三)
窮鳳惡凰·鹿鳴(上)
“當然不止。”鐘離溪賣了下關子,頓了好一會才繼續說了下去,“我還順便調查了一下志猛,你還記得福女麽?”
這我當然記得,畢竟猛哥拿出那壇酒得意洋洋的模樣還在似在眼前,那是他特意為卓文君釀的酒,藏的那麽好,連炫耀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那酒不止一壇,是每年一壇。”鐘離溪笑了笑,用眼神示意我聽他說完再問,“志猛和卓文君年幼相識,他大她七歲,他在自己十四歲的時候釀出了第一壇福女,到現在為止共計十壇,平日被看到的都是第一年釀的,剩下的全部在這地裏埋着,別人都不知道。”
“十壇?”鐘離溪說法讓我更不明白了,“猛哥釀這些酒是為了什麽?”
“自然是送給卓文君了,至于什麽時候送,用什麽理由送,”鐘離溪勾起了嘴角,“我也挺好奇的。”
“你剛說別人都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的?”我雙手撐住頭瞧着鐘離溪,壞心眼的問道,“如果是讀心術讀出來的話,為什麽不直接全部讀通透了?”
“我是想啊,不過那樣告訴你,你會聽我說麽?”鐘離溪提了提嘴角。
這倒是,我抿了抿嘴沒在繼續發難。
“猛哥雖然啞巴,但不是不會說話,”鐘離溪指了指自己的唇,“若是仔細觀察,你能發現他大致要說什麽詞,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你是說……唇語?”我也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問道鐘離溪,“那卓文君也是這樣才知道猛哥平時說什麽的?”
面對我的猜測鐘離溪搖了搖頭:“不,他們相處了這麽久的時間,就算不用言語,光憑動作和眼神也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照你這樣說,要是猛哥不是啞巴的話,也許和卓文君還蠻配的?”我這話多少有開玩笑的成分在裏面,“至少也得是知己。”
“這是你職責的範疇,我不多嘴。”鐘離溪輕笑搖頭。
你都和我說了這麽些了,還好意思說自己沒有多嘴。
我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并未當面說出口。
我和鐘離溪又随意說了幾句,卓文君和猛哥也回到了地窖。
算着時間真是不早了,我們也就沒有多留,一人抱了一壇子酒匆匆趕回了卓府,剛收拾妥當就聽聞卓王孫回府的消息,心裏才松了一口氣。
卓府的宴請還在準備,卓文君卻沒有再提起司馬相如了。
倒是我們躲在屋裏偷飲酒的時候,她又說了和猛哥有關的一些細瑣事物,讓我覺得她對司馬相如還沒對猛哥上心。
我的日子依舊清閑過,好吃好睡只當自己是在享樂,快完全忘了有司馬相如這號人。
直到一天,又聽聞了倒黴的故事。
這一日是卓府宴請賓客的前一日。
故事雖是從小厮的嘴裏聽來的,雖說的是司馬相如,卓文君的名字卻在內占了大半。
故事是這樣的:
王吉的貴客司馬相如不知出于何種原因,雙腳同時受傷無法正常行走,所以一直在別院休養。外出辦事的王吉的回來後,第一時間去就探訪,同時替卓大戶傳話,希望他能參加卓家的酒宴。
司馬相如原本是笑臉相迎,可聽聞酒宴之事後立馬又板起了臉,不容分說就拒絕了此事,司馬相如說送帖子的姑娘和他犯沖,那地方一定是他的倒黴地。
王吉是何人,聽說是姑娘送帖子來,自然多問了幾句,猜到是卓文君,也就笑着告訴司馬相如實情,原本是想着這卓王孫的女兒親自送來,多少是要給點面子的事情,誰知道司馬相如聽了更加不願了,只覺得卓文君是在戲弄他,半句不和居然氣呼呼的就要出門散心。
誰知他剛上街就被狗追着跑,踩着爛菜葉摔了一跤,被馬車濺了一聲的泥水,鳥兒飛過又是鳥屎正巧落在頭頂上……
那畫面就和故意逗樂路人似的,兩三步就倒黴下,兩三步倒黴下,要不是全是巧合,總覺得像是有人故意使壞一樣。
司馬相如不是沒有倒黴過,亦不是沒有在這麽多人面前倒黴過,可黴到這種程度還是第一次,所以回去後他立馬告訴王吉,說卓文君就是是他的克星!他是死也不會去卓府赴宴的。
這故事聽完我是嘴角抽搐不知怎麽評價才好,在我身邊的卓文君卻是笑得氣都喘不上來,一邊拍桌一邊捂住自己的肚子。
“這樣好的故事怎麽不去說給城裏說書先生聽?這從說書先生的嘴裏說出來,豈不是場場爆滿熱鬧的很?”聽卓文君的語氣她像是一點都不覺得司馬相如可憐。
“文君,你是認真的?”
我臉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要不是卓文君這幾日天天跟我在一起,我清楚每天都做了什麽,我都要懷疑司馬相如如此倒黴,全是卓文君暗中派人指使的呢!
“嗯,認真的呀。”卓文君只說了一句,笑得更歡了,“反正說出去大家也只是笑笑,都不敢作真的。”
這話傳出去大家也真的只是笑笑,并不當真,甚至也不相信給司馬相如送請帖的人真是卓文君,這些話在他們的耳裏頂多當個笑話聽聽,而且這個笑話裏,除去“司馬相如異常倒黴”這一點是真的之外,其他都是胡編亂造的。
這只有司馬相如倒黴是真的意思就是——連他說不來卓府也是假的。
在酒宴的前一天,從王吉那傳來的消息:司馬相如會如期來訪參加酒宴。
這件事倒是讓我覺得非常吃驚,畢竟那天在王吉的別院裏,單從司馬相如的态度來看,我是覺得天塌下來他都不會來,對于卓文君他更是應該拼命躲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就這麽送上門來?
詫異之餘我也想從蘇漠那問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無奈并沒有找到機會。
卓文君對于這件事情,聽着覺得不可思議,卻也沒有去細究。
怎麽說呢,她對司馬相如不是沒有興趣,但也并不是非常濃厚的興趣,只是覺得他有點意思。
所以在聽聞這件事後只是點了點頭,随口說了一句,希望他到卓府之後不要再倒黴了,便不在去關注他,也就沒了下文。
說起來,我會對司馬相如這般的在意也完全是因為蘇漠和鐘離溪有些過分的關注他。尤其是蘇漠,他知道我要記錄的這個故事所有的內容,雖然他不會主動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在發現司馬相如的情況有些異常的時候,那百般叮囑,讓人覺得他不是這故事裏極重要的一角都不可能。
可他真的是這故事裏很重要的角色麽?瞧着在我面前端坐着的卓文君我陷入沉思。
今天是司馬相如拜訪的日子。
按照禮數卓文君是不能露面的,王吉還托人來告訴我鐘離溪身體不适并未來赴宴,這樣一來我也沒了去宴廳的借口,沒了可以商議這件事的人,也失去了一次可以見到司馬相如的機會。
畢竟酒宴就要開始了,這一向不走尋常路的卓文君卻沒有想要偷偷溜去的意圖。
“怎麽了?心神不寧的?”卓文君問我。
我的急躁全部表現在臉上,沒有特意去掩藏,卓文君不可能看不出來。
我讪笑的說:“沒什麽,一點小事情想不通。”
“說出來我幫你一起想想?”
瞧着卓文君認真模樣我真想哭出來給她看。
我想不通的事情她的确都知道答案,可我多少還是有點職業素養的,不可能她這麽說了,我就真的直接開口問她:你覺得你是喜歡猛哥多一點呢?還是喜歡司馬相如多一點呢?我是來記錄你這值得流傳千古的愛情故事的,你可一定要告訴我實話啊!
我這樣開口豈不是被當做有病,直接用掃把掃地出門了麽?
“真沒什麽,一點小事而已。”
我讪笑着搪塞掉,卓文君卻咬着不肯放,她瞧着我看了好一會,突然在臉上擺出了奸詐的笑容,“我知道了……”
卓文君臉上的笑容有些不會好意,甚至有些詭異,瞧得我一愣一愣的,她卻突然湊到了我身邊,小聲的和我說了起來,“是因為你的情郎來不了麽?”
瞧着我稍微呆住了一會,卓文君笑得就更加得意了,“之前還說你們只是一同游玩,我看啊,你是真喜歡他!”
這都哪和哪啊?
雖然我覺得不安的确是小厮來報鐘離溪不出席之後開始的,我也的确因為見不到他而焦急,可并非卓文君口中這般呀!
“其實你們的性子都很随意,你被我阿翁請來這到并不是什麽好事,你們結伴出行之後應該還是要四處游玩吧?”我根本沒找到開口的機會,卓文君便一個人繼續念叨了下去,“我等等去和阿翁說,你不用覺得在卓府做客是拘束,要是想和你的情郎一起,我讓阿翁把他一起請來,或者你也可以住回去,那樣大概也方便些。”
“情郎?!不不不……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着那種關系……”瞧着卓文君興奮的臉,我如此低聲一句是真的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你不用介意外人的眼光,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卓文君的語氣一轉,望向我的眼眸也是認真無比,“至少不要讓以後的自己後悔。”
我看着卓文君點了點頭,沒有再去開口反駁。
我總覺得她在說的并非全是我和鐘離溪之事,很多話她像是在說給過去自己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