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窮鳳惡凰(十九)
窮鳳惡凰·兇險(下)
站在我身邊的卓文君瞧着他們,她看看起來十分冷靜,并未被眼前的血腥的場景吓到,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需要幫什麽忙嘛?”卓文君問蘇漠。
開始用手用力掰開捕獸夾的蘇漠根本沒有回頭的時間,他咬着牙所有的力量都用到了雙手上,能瞧見他的雙手戰栗着。
蘇漠手背的青筋已經暴起,他一點一點被掰開的捕獸夾距離,那沾着血的銳角也慢慢離開司馬相如的腳踝。
“提……提腳……”
蘇漠像是有些撐不住了,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司馬相如卻并沒能反應過來,眼看被掰開的距離又要被合上,好在卓文君機靈,雙手抱着司馬相如的腿就往上擡。
“咔——”
因為鐮刀還卡着齒牙之間,這個捕獸夾并沒有完全合上,這才讓司馬相如的腳尖逃過了一劫。
“這……這是怎麽回事?”我瞧着在眼前發生的一切,松了一口氣之後,忍不住問道了蘇漠。
“這附近有不少的野兔野鹿出現,有獵戶不知這附近是王大人的別院,放了不少捕獸夾,司馬君沒注意,踩到了。”蘇漠簡短的解釋着,扭頭瞧着司馬相如不住往外冒雪的傷口一下拉着他的肩膀扶住了他,“你們要小心,盡量不要在草叢裏走,這裏說不定還有別的陷阱。”
瞧着眼前的狀況我和卓文君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蘇漠的意思是讓我們跟上去,還是說此地危險,讓我和卓文君早些離開。
“雖然房子看起來比較簡陋,該有的東西卻都是有的,要是不嫌棄可以進來整理一下再走,這模樣走上街怕是要吓到別人的。”
蘇漠的這句話是對着卓文君說的,她剛剛抱着司馬相如的腳,所以衣袖上、雙手和胸前都沾上了血跡,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瞧見了,是得吓得夠嗆。
卓文君低頭看了看,大概也覺得此番模樣不适合上街,點了點頭同意了。
“那就謝謝二位了。”
蘇漠颔首,扭過頭扶着司馬相如繼續往前走,只讓我們跟在他的後面,注意腳下,不要亂走。
司馬相如基本沒有說話,他的臉色慘白,就算腳已經不嵌在捕獸夾裏,卻還是咬着牙關一副在忍受着巨大痛苦的模樣。
蘇漠說的不錯,雖然王吉給司馬相如院子外面瞧着寒碜,裏面卻還是有些住的地方的模樣的。
注意我的用詞,是有些。
就我現在所見的一切,說是普通百姓住的屋子我信,說是王吉用來招待貴客的,要不是我親眼所見,還真是打死也不願信。
怎麽說好呢?擺放在這裏的東西,沒有一件是新的、甚至沒有什麽是成套,就連桌椅堆放的都很雜亂,瞧着更像是王吉空置的儲物間。
“需要幫忙麽?”
就在我四處轉悠,打量着這個屋子裏陳設的時候,卓文君已經和蘇漠一同把司馬相如扶坐到了椅子上。
卓文君半跪在地上,瞧着司馬相如血淋淋傷口一點也不怕,雖嘴巴上在詢問着,沒等旁人同意就已經動手在幫她處理傷口了。
那捕獸器的刺口紮的很深,好在并沒有碰到骨頭,只是那用來夾畜生用的東西不知道放了多久,鏽跡斑斑的,直接紮在肉裏,傷口可不是包紮好就完事的了。
蘇漠從後院打了一盆水來,剛想幫司馬相如清理傷口就被卓文君給阻止了,卓文君讓他燒熱了在端來,她自己則把司馬相如腳踝出礙事的布料都扯了掉,亦幫他脫了鞋襪。司馬相如全程閉着眼睛,咬緊着牙關,光是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就用掉了全部的力氣,那極其痛苦表情更是像恨不得自己此刻就暈過去。
“憶兒,你去請金瘡醫來,這傷口不輕,光是簡單包紮并不妥當。”卓文君把司馬相如的腳放在自己的懷中,用力往外擠着黑血,還抽了個空對不知該做些什麽的我說道。
“金瘡醫?”意識到這是這個時代對不同的郎中大夫有不同的稱呼,我才反應了過來,點了點頭剛想往外跑就被蘇漠喊住。
“還是我去吧,你對這這裏不熟悉,來回時間長,外面的草叢還有陷阱。蘇漠把一盆熱水端到了卓文君的面前,用手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撇了撇嘴卻并不是很樂意,“怎麽?難不成我大夫沒找到還能把自己弄傷了麽?”
“不是難不成,是一定。”蘇漠把擦手用的布頭随手丢在了桌上,語氣甚是篤定。
“我……”
“要吵架等等有時間給你們吵,現在救人要緊。”我剛想出口反駁就被卓文君給打斷了,她擡頭看了我和蘇漠一眼,短暫的思索後,勸起了我,“憶兒你對路不熟,還是不要去了吧,過來幫我的忙。”
瞧着卓文君正經的表情,雖然心裏有些不願,覺得被蘇漠比下去了,卻還是乖乖的走到了卓文君的身邊,也半蹲了下來。
“麻煩你們了,我去去就回。”
蘇漠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我,交代了一聲就跑出了屋子。
卓文君像是對處理傷口一類事非常的在行,我瞧着她要熱水一盆子端到了相如的腳底卻被她推了回來,只讓我去找幹淨的布小心的擦拭傷口,并非把他整只腳都放進熱水中沖洗。
屋子裏沒有止血的藥,在大夫沒來之前,我麽也只能用布條死死的綁住司馬相如的傷口,阻止血不斷的外流。
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太過用力了,一直咬牙忍痛的司馬相如在這個時候暈了過去,怎麽叫都叫不醒。
“別叫了,暈過去到也是好事。”卓文君阻止了想要拍他臉頰的我,“等等上藥的時候會疼的更厲害,他忍不了的。”
在大夫來之前,能做的事情我們都做了,松了一口氣,卓文君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起來。
我也趁着這個空檔坐到了她的旁邊,順着她的目光也盯起了司馬相如的腳看。
“文君啊,你怎麽會對包紮處理傷口這麽熟悉?”
“我嘛……有時候會翻翻醫術,書上怎麽說,我就試着做了。”
她在撒謊。
我笑着看着卓文君并沒有拆穿她。
卓文君剛剛的舉動很是熟練,那并不是從醫術上看了記住了樣子,更像是實踐了很多次練出來的手法。
她沒有一點大戶人家小姐的樣子我很清楚,她亦不介意我知道她愛喝酒亦愛逃出門玩。會包紮傷口這件事要是和我說“她小時候調皮總是弄破皮所以自己摸索學會了”我亦會相信,也不會覺得什麽不妥。
為什麽偏偏這件事不願意讓我知道呢?
我心裏疑惑着,卻并沒有表現在臉上,亦沒有找到機會順勢問下去。
蘇漠帶着大夫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大夫看着我們臨時處理的傷口,對卓文君是止不住的誇贊,只不過我們此時穿着男裝,亦是卓家小厮的打扮,他誇着誇着也說到了卓家上。
大夫念念叨叨的,除去還在昏迷的司馬相如大概是沒有人在聽他說話。
“這就一間房,我找了幹淨能穿的外衣,你先去換上吧,”蘇漠瞧着卓文君胸前吓人的鮮紅,找了一件衣服遞到了卓文君的手上,瞧着對方有些猶豫,不由湊在她的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屋子裏面帶鎖,姑娘可放心。”
看着卓文君進了屋子,蘇漠的目光一下轉到了我身上,那嚴厲的目光瞧得我渾身一震,對着他眨了眨眼睛,卻是連笑也笑不出了。
怎麽說?有一種自己好像要大難臨頭的感覺。
“我們出去說。”
蘇漠緊緊的盯着我,一步步的朝着我走來,瞧着他的樣子我險些就把手擡起護在自己的頭頂,他卻只是和我擦肩而過,在我耳邊丢了一句話,也不管我是不是同意,就直徑出了大門。
卓文君去房間換衣服,司馬相如依舊在昏迷中,這大夫也在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和誰繼續巴結着卓府。
我瞧着屋內沒有什麽異常的情況,雖是不願,還是咬着牙跟在蘇漠的身後走了出去。
我和蘇漠面對面站着,瞧着他雙手抱胸,我也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卻不知他一開口,說起的卻是旁的事情。
“你們來做什麽?”
“送請帖來的……”我小聲道,“卓文君聽聞卓文孫要請司馬相如,想來見見……就從小厮手上騙了帖子,自己來送。”
“是卓文君自己要來給司馬相如送請柬的?”
“嗯?”這個問題我不是解釋過了麽?蘇漠怎麽把我的答案複述了一遍?
“這還真是有意思,我還在想卓文君是個什麽樣的女子,居然會只聽首曲子就和別人跑了,原來故事之前還是有故事的……”
蘇漠根本沒有理會我,只垂着眼簾一個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那個……蘇漠你怎麽會在司馬相如這?”
因為蘇漠一個人自言自語,我插不上話,只能開口打斷他,希望他能注意到在他的面前還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