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窮鳳惡凰(十八)
窮鳳惡凰·兇險(上)
偷溜出去這種事情卓文君真是從小做到大的,我們出門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慌張,只是端坐在牛車上,對我使了一個安心的眼神,讓我盡量放輕松。。
今日的卓府不止為何特別的繁忙,來往後門的車馬不斷,守衛也就沒有一一檢查,我們很輕松的就出了門。
卓文君解釋說,卓王孫再準備下一次宴請的食材用具,府內自然會忙碌,也只有趁着這個忙碌的空隙,才能光明正大的從門裏出來,不用大老遠跑去側院翻牆。
“雖然是成功出來了,不過文君,你可知道司……斯人在哪?”一個不注意,我險些吐出了司馬相如的真名。
“嗯,大概聽了位置,到時候只要問問不就知道了,”卓文君擡眼思考了起來,“畢竟是王叔的別院,又是他的貴客,想必知道的人應該不少的。”
卓文君的觀點我倒是不能認同,王吉把他移去別院只是因為他……特別的倒黴。
蘇漠又說他總愛閉門不見人,剩下的人大多都只是聽聞王吉請了一個貴客來,大概連他什麽模樣都還沒有見到過。
我們就這樣莽莽撞撞的出門了,能不能尋見司馬相如的家門還真是……難說。
“怎麽了?”見我的腳步慢了下來,卓文君不由回頭看了看我,她瞧着我的目光一直望着街角,不有順着我的目光看了去,卻什麽都沒有見到,“你在看什麽?”
“沒……”我讪笑着,“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在我剛剛擡頭的那個瞬間,似乎瞧見蘇漠晃進了那個街巷裏。
我記得他叮囑過我好幾次,不要一個人貿然接近司馬相如,要是和司馬相如有關的記錄也必要他在場,之前我都只是聽着,然後抛到腦後完全沒有遵守的打算,可突然一下子,就在剛剛似乎瞧見他身影的時候,覺得,似乎……似乎應該按照他說的做好。
“文君,你……确定是這條路。”
我跟在卓文君的背後,看着她七拐八拐進了一個無人煙的小巷子,擁擠不說,狹窄的還只夠一人行走。
我擡起頭,我們上方的陽光也被樹枝遮了個嚴實,稀疏的光亮從縫隙裏照了進來,勉強能讓我們瞧見前進的路不說,我們還在這裏走了一段時間了,至少我的眼睛已經适應了不亮堂的弄堂了。
司馬相如不是被招待在了別院麽?
有誰家別院會建在這種地方?
“應該沒有走錯啊。”卓文君像是也感到了詫異,腳上的步子卻沒有放慢,“剛剛別人也給我指了這條路不是麽?”
“也許別人戲弄我們呢?”我越往裏走越覺得不對勁。
卓文君根據自己記下的地址,找到了這條幽幽深邃的小徑。因為一眼望不到頭,我們沒敢冒然踏入,便詢問了附近的小販,聽說我們是來找王吉客人的,瞧了瞧我們,眉頭一皺便點頭說就在這條路的盡頭。
現在想來,那個小販的表情的确是太奇怪了,我們應該多問幾個人的。
“憶兒,好像要走到頭了。”
我在心裏碎碎念着,走在前面的卓文君回頭對我說了一句,随後立馬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去,我緊跟在她的身後,也察覺到了強烈刺眼的陽光,我對着太陽眯起了眼睛,用手背遮着打量起周圍的景色來,原本想要激動的心,猛地一沉。
“我們真的被耍了。”卓文君勉強提起嘴角,裹在聲音裏的全是無奈。
“這裏……的确靠山啊。”送信的小厮說過,司馬相如住在靠山的一座小宅裏,地方偏僻幽靜,并不是特別的好找。
“可有誰……會把貴客招待在這種地方?”
我們的眼前說的好聽一點比較空曠,說的難聽點就是一片荒蕪。感覺是誰家廢棄小院一樣,雜草幾乎齊膝蓋長,雖遠處的确有一間屋子,斑駁的牆面上甚至能看見幾個拳頭大小的洞眼,這和不避風雨的地方,收留乞丐大概都會嫌棄吧……更何況是被當做貴客的司馬相如呢?
卓文君點了點頭,瞧清楚之後也像是贊同了我的看法,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請帖,終于肯往回走,幾次回眸之後卻停住了自己的腳步。
我已經又走到了那個狹窄出口前,剛想叫她一聲,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卻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漠。”
聽見我不自覺地叫喚,卓文君扭過了頭看向我:“你認識他?”
“不算太熟吧。”我讪笑着,蘇漠像是沒注意到我們,便看着卓文君解釋了起來,“我們之前不是在猛哥的鋪子前遇到過兩個人麽?其中有一個要拉着你對峙什麽的,後來的那個人叫蘇漠,他現在也在王吉家做客,所以知道名姓。”
“嗯。”卓文君眼睛一轉,嘴角上揚了起來,“他在這裏就是說……司馬相如說不準真的在這裏。”
卓文君聰明的很,就算我不明說,中間的部分也是能猜的出來的,只是性子急,還沒等我想好怎麽和蘇漠解釋,她便一把拉起我往蘇漠的方向跑了去。
“這位兄弟,請問王大人的客人是不是住在這裏?”
還沒靠近,卓文君便先高聲叫了起來,蘇漠并沒有立馬轉身,身軀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
“這位兄弟……”
卓文君又叫了一遍,我确定他是聽到了,想着他和我解釋過很多回的,司馬相如那特別倒黴的性質,想了想,他定有些不能轉身的理由,所以瞧着卓文君想要跑到正面去引起對方的注意,我下意識就一把拉住了她,對她搖了搖頭。
“蘇漠,我是季憶,就是在王吉家做客的那個,你還記的麽?”
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只要想着此時的蘇漠是一身狼狽,覺得自己見不了人,我就忍不住的想要挑逗一下。所以我故意虛張聲勢的開了口,也是想要看看他的正臉等等能有多麽的滑稽。
“蘇漠?蘇漠兄弟?”見蘇漠依舊一動不動我不由站在他的身後戳起他的肩膀來。
只是戳了那麽一下,或者說靠他近了些,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面前的人……似乎……似乎不是蘇漠啊……似乎只是穿着蘇漠的衣服而已啊……
“季憶?你在這裏做什麽?”
“嗯?”
我想聽到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我也下意識的愣了一下,轉過了頭卻發現蘇漠站在遠處屋子前。
還真是一模一樣的衣服啊……我瞧了瞧蘇漠身上的穿着,又看了看我面前的人,變得有些不解,沒道理啊,這不是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發髻麽?
“你的衣服是當下流行的穿法麽?這邊有個人和你穿的一樣呢。”
我讪笑着指着面前的人扭過頭看着蘇漠,剛想邁步往他的方向走去,他的眉頭猛然蹙起。
“別動!”
“憶兒小心!”
我的左腳已經邁了出去,幾乎要着地,卻從兩個方向傳來了要我注意的聲音,我并不能一下反應過來,卻因為卓文君的距離近些,聲音亦比較大,也就下意識的扭過了頭,看着她。
“怎麽?”
“啪——”
幾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在我左腳要點到地上的時候,我猛地被人橫抱了起來,耳邊傳來了獵人所用的捕獸器空合起的響聲。
心有餘悸的我往下方看了看,就在我剛要落腳下去的地方赫然擺着一個已經合上的捕獸夾,而原本應該站在離我很遠地方的蘇漠卻一下瞬移到了我的面前,還搶在捕獸夾夾住我之前把我抱了起來。
“呼——”
瞧着捕獸夾那尖銳的“牙”,卓文君用手拍着胸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我卻依舊傻愣在原地,不知道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表述我此時複雜的心情,是劫後餘生的欣喜?還是對蘇漠英雄救美的感激?
“站這,千萬別動。”
蘇漠把我放了下來,并沒有對我們說多餘的話,此時我才發現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鈍了的鐮刀。
他半跪在那個和他穿着一樣衣服人的面前,我的目光順着蘇漠的動作往下移,才發現他的腳踝卡着捕獸夾,利牙已經全部鑲在了肉中,鮮紅的血不住的往外冒着,看着很是滲人。
“我要拉開它了,肯定會疼,你忍住。”蘇漠仰頭看着那個人,提醒道。
蘇漠把鐮刀卡在為完全合上的利齒之間,把鐮刀的刀鋒用力卡地上,利齒間的距離就這樣一點點的被拉開,那鑲入肉中的貼片也一點點被拉出,。
這樣的畫面有些過于血腥,一想到被夾住腳有怎樣的疼痛,我就渾身發抖,我急忙側過了頭,不忍再看。
“蘇……蘇卿……你……慢慢來可好。”
幾聲殺雞般的慘叫後,那個穿着和蘇漠一樣的人開了口,我這才發現,他是司馬相如。
不過沒道理啊,司馬相如和蘇漠的體型上差距我還是能分得出的,我剛剛從遠處看到的,一定是蘇漠的背影沒錯,怎麽就……變成司馬相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