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窮鳳惡凰(九)
窮鳳惡凰·師父
王吉的話惹得我陷入了沉思,只是我的眉頭還沒來得及皺起,就被鐘離溪用手指壓住了。
“想多了也沒用。”鐘離溪擡眼望着我,“志猛到底喜不喜歡卓文君,卓文君又知不知道這件事,只有他們自己心裏才清楚,你在這裏想再多,也只是猜測而已。日子還長呢,你何必這個時候就開始咨詢煩惱,你想知道的事情,以後都會清楚的。”
鐘離溪這話說的在理,我卻只覺得他是在安慰我。
“我要記錄的是有關卓文君的愛情故事,志猛喜不喜歡卓文君我可以不管,可卓文君的事情我還是有必要去細想一下。”
聽着我這話,鐘離溪輕嘆了口氣,他躺下了身側翻背對着我,繼續他那被我打攪的午覺,像是不願理我這個自尋煩惱的人。
我蹲在鐘離溪的塌前,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背部,沒得到他任何回應。
我撅起了嘴巴,決定回自己的房間,卻在耳邊聽見了有人叫我的名字。
“季憶。”
這有些空曠、有些不真實的聲音是蘇漠的。
“我在。”我麻利的從脖頸裏拽出了奈何,聲音卻不是特別的精神。
“我明日能到臨邛。”
“嗯?”
蘇漠告知我這些做什麽?是讓我明日給他接風麽?
這倒是不像她的作風。
“我們從西城門進,你最好不要靠近那裏。”
“咳——”
蘇漠給出的答案與我的猜測相反。我把未說出口的話急忙吞咽下去,咳嗽了起來。
蘇漠這什麽意思?因為我也在臨邛,不想見我,特意告訴我的?他上次明明不是這個态度呀。
“怎麽?你蘇漠呆的地方還不讓我季憶去了麽?”我皺着眉,聲音多少有些不滿。
“我只是這樣建議你,你真要來,也得做點心裏準備。” 蘇漠的聲音很嚴肅,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沒錯,僅僅只是像而已,畢竟他沒有再給我解釋什麽。
到此,蘇漠想要告訴我的話便全部完畢了,拽着奈何呆呆站着的我,愣是沒有明白他到底想要和我傳達什麽樣的訊息。
“怎麽了?”
鐘離溪重新坐了起來,側歪着腦袋盯着我。
蘇漠剛剛對我說的話鐘離溪聽不見,可他能聽見我說的話,再瞧着我還握着“奈何”,不用想便能知道蘇漠剛剛聯系我了。
“我也不清楚,”我對鐘離溪聳了聳肩,“他就和我說他明天能來臨邛,還告訴我他是從西城門進來的,讓我遠離那裏。”
“嗯?”
“是吧,很奇怪吧?”瞧着鐘離溪一副雲裏霧裏的模樣,我也開始不滿的嘟囔起來“這地方又不是他家,為什麽他過來我就要遠離呢?我……”
“丫頭,你可還記得他是和誰一起來的?”鐘離溪打斷了我的話,勾起了唇角看着我。
就在我發牢騷的這短短幾句話間,他似乎已經弄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了。
“那個什麽司馬相如……”
鐘離溪這句話說在了點上,我我以為我突然明白了什麽,可細想想卻還是什麽都沒明白。是突然明白了什麽。
從鐘離溪和蘇漠的态度來看,我能清楚知道司馬相如是這個故事裏至關重要的一個人物,可他真的對這個故事很重要,蘇漠應該告訴我,明天定要走那條路,雖不用認識,可至少先讓我混個臉熟吧。
可蘇漠剛剛的态度……
總不至于這是激将法,以為這樣說了,我就一定會去吧?
“你忘了王吉是怎麽形容司馬相如的了麽?”見我依舊一副想不明白的表情,鐘離溪又給我提醒了一句。
“特別的……倒黴?”
王吉說的這句話我是記着的,只是不明白他想表達的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也沒想過那個司馬相如能倒黴到什麽程度。
“總不至于按個司馬相如的黴運還能傳染,和他靠的近些我也會倒黴把?”我讪讪的笑着,想着蘇漠不讓我靠近的原因,“又或者他已經達到了衰神附體,見到都要繞路走的那種類型,所以最好避開?”
鐘離溪聳了聳肩,“我還沒見到,怎麽回答你,不過蘇漠那樣提醒你,應該是有理由的,所以……”
“所以,我們更加得去看看了。”我捏着自己的下巴,打斷了鐘離溪想要阻止我的話,嘴角挂着的笑容也邪邪的,“要是真有這麽倒黴的人,我是一定要見見的。”
鐘離溪瞧我興奮的模樣,便知道勸不住我,無奈的搖了搖腦袋,說随我去吧。
我第二日起了個大早,天微亮便拐着鐘離溪出了門,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昨晚我找人詢問了一下,這從官道只有一條,路好認的很,如有誰要來,又是從城西進城的,那麽走這條路出去總是能遇上的。
雖然,我和鐘離溪剛到城門便開始倒黴了……
“嘩——”
我們出門的時候,天上明明還挂着太陽,陽光也特別的燦爛,這怎麽才走到城門口,就突然變天了呢。
這忽如其來的雨很大,幾乎遮住了我們全部的視線,雨點砸落在地的聲音也格外響。我和鐘離溪躲在城牆根的位置,明明走的很裏面,卻還是能濺到雨。
我們沒有帶傘出門,周圍亦沒有別處可以躲避,這在這雨小下來之前,為了防止我們徹底變成落湯雞,我們還真沒哪裏可以去的。
“你說,這雨也是那個司馬相如害的麽?” 我蹲在地上,看着雨點在濺起的水花,聲音很是郁悶。
“現在本就是多雨的季節,下雨并不奇怪,”鐘離溪往前走了一步,他撐出了結界,把雨水擋在了外面,再低頭瞧着我的,“不過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我怎麽覺得,你似乎挺開心的。”
雖然給我撐出了屏障,鐘離溪的手卻伸出了結界外,讓紛亂的雨滴砸落在他的手心中,眼睛裏也沉這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只是這雨挺好看的。”鐘離溪道“夏天裏降下這一場雨,你不覺得神清氣爽麽”
我搖了搖頭,“我是挺喜歡下雨天的,可理由卻和你完全相反。”
雨天裏總讓人覺得自己全身黏糊糊的,全身犯懶不想出門,只想窩在一處,不用動彈。
我還在東皇山的時候,每次下雨不是在床上窩一整天,便是跑去師父的房裏,陪他下一天的棋。我的棋藝并不好,不管怎麽下都是贏不過師父的,可我們在雨天下的也不是棋,只是想着用最惬意的方式去度過可以安心的犯懶的日子。
鐘離溪站在一邊靜靜的聽我說着,反正現在這個時候我們哪都去不了,也就多問了我幾句。
“你之前一直呆在西皇山的麽?”
“嗯,師父收養我之後便把我養在西皇山,我從記事起就在師父身邊了。”
“那你幼年的時候……應該過的很快樂吧?”
“算是吧,就是每次偷溜出去玩,被師父發現了便會要懲罰我,還一次比一次嚴厲,可師父越不想讓我出去,我越想出去,以至于逃跑的功夫練的特別好。”
“倒是苦了你的師父。”鐘離溪光是聽着便像是想象出了那樣的光景,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師父怎麽就收了你這麽個倒黴徒弟。”
“我師父只是散仙,沒什麽名號,”我攤了攤手,“而且我在師父眼裏也并不是什麽倒黴的弟子,正式收我入門的時候,他可是親口說,收我為徒是他望舒三世修來的扶起,他不求我揚名也不求我為他争光,只讓我該吃就吃,該喝就喝,痛快的活過……喂,鐘離溪,你在聽我說話麽?”
我心血來潮學起師父以往做的動作想給鐘離溪看,他卻一個人微皺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不由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想讓他回神。
“你的師父是望舒?”鐘離溪像是沒有聽見我後面在講什麽,他回神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等問了我這個問題。
“怎麽你也知道他麽?”我讪讪的笑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雖然他和妖的關系不錯,不少妖都認識他,可他在天界真沒什麽名氣。”
“是麽?他在妖界的确很有名氣的。”
鐘離溪詭異笑着,他似是說了什麽,我卻也沒能聽見。
“雨小些了,我們不是去迎接司馬相如的麽?”鐘離溪擡起頭微眯了眼睛,他像是釋懷了什麽,瞧着天上漸漸散開的烏雲,“再不走,他們大概都要到了。”
這場雨到真是下的快,停的也快,被濺濕的衣袖還沒幹,太陽便從烏雲裏探了出來,懶洋洋的曬着地上的水跡。
不過還真像鐘離溪說的那樣,不用走多遠,馬車便已經到了。
我先瞧見的是把我丢在臨邛就跑了的蘇漠,他背着包袱,板着一張臉,蹙起眉頭顯得很不開心。
他不是應該和司馬相如一起來的麽?這怎麽只見到他一個人?司馬相如呢?
就在我感覺到疑慮的時候,我又瞧見了跟在蘇漠身後的牛車,那頭牛幾乎半身都沾着爛泥,讓人忍不住想要離它遠一些。
蘇漠走的很快,就在我和鐘離溪還在四處張望尋找司馬相如的時候,蘇漠站定了腳步回過了頭。
“已經到臨邛去了,你還要躲在車裏不出來麽?” 蘇漠像是在和牛車裏面的人說話。
“誰……誰……誰說我……不出……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