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窮鳳惡凰(八)
窮鳳惡凰·知否
這些話之後,王吉的眼睛便一直盯着我和鐘離溪面前的這壺酒,我以為他是想趁着這個機會蹭點酒喝,誰知道鐘離溪邀請他的時候,他卻很自覺地退開了。
王吉說,他雖然很想嘗,可這并不是送給他喝的酒,要是他偷喝被志猛知道了,說不定連能賣的酒都不賣給他了。
所以,就算他再想喝,也不能喝。
王吉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自然勉強不得,雖物品現在沒有什麽品酒的心思,卻還是幫自己和鐘離溪一人倒了一小杯。
“你說這猛哥到底為什麽送我們酒吃?”我端着這小小的酒杯,舉到自己的眼前看着,回憶起今天下午的時候,還是沒能想明白。
“王吉不是說了麽?我們只是走了回好運而已。”鐘離溪給出的回答也是這般的模棱兩可。
他輕輕晃着手中的酒杯,清酒在杯子裏蕩起了細微的漣漪,随後他輕抿了一口,神色一下變了。
就連的眼神也便的驚喜,似是這後送來的酒的讨得了他的歡心。
“這酒的味道甚好,不像凡人能釀得出的。”聽鐘離溪這聲由衷地贊賞,我不由也端着酒杯嘗了一口。
可我卻沒有嘗出鐘離溪口中的好味道,甚至還皺了眉頭,“這酒好烈,太嗆。”
瞧着我苦着臉的表情,鐘離溪倒是好氣又好笑,他握着我的手腕把我杯中的酒也飲盡了,“我不是說了麽,姑娘家不适合喝太多的酒。”
我不是不能喝酒的人,亦不是不愛喝酒的人。只是過去五百年,我喝酒只都是跟在我師父後面偷偷嘗的,他的口味的又淡又叼,我總是偷喝師父的酒,我的口味和他也八九不離十,不愛這種一口下去肚子都要燒來的感覺。
而且下午的時候,猛哥拿出的酒并不是這般烈的,所以我沒有一絲防備,這麽一口灌下去,真心被嗆住了,根本沒能嘗出什麽滋味。
“你不是不愛喝他的酒麽?還說味苦。”我連喝了好幾口湯,那種灼熱感消除才轉頭問着已經倒上第三杯酒的鐘離溪。
“下午他拿上的竹葉青是苦,”鐘離溪并不是真心想回答我的問題,只繼續誇贊道,“可在我手裏的,也是好酒。”
“那我再嘗嘗?”
瞧着鐘離溪一副在品嘗回味的表情,我不由又伸出了手,想要再滿上一杯給自己嘗嘗,卻被鐘離溪先一步拿走了酒壺。
他借着身高的優勢,把酒壺舉得高高的,不讓我夠到。
“猛哥說這是送給我們兩個人的酒,你不能因為味道好就一人獨占了。”
我試了幾次都搶不過鐘離溪,不由撒起潑來,鐘離溪卻只當做沒聽見一樣,只往自己的酒杯裏倒酒,完全不理會我。
“我覺得,那個志猛是喜歡卓文君的。”
鐘離溪一句好似随口說的話,讓我停下了全部的動作,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他這是怎麽看出來的?只是喝了兩口酒,怎麽就得出這樣的結論?
況且有關卓文君的故事不應該是很有名氣的麽?他不是應該很清楚麽?怎麽這次竟用了猜測的口吻?
“所以,他最開始釀的酒,才會這般的好喝。”
鐘離溪放下了手中的酒壺,我卻也沒了倒上一杯再來嘗嘗的心思,只把凳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我用雙手撐着下巴眼巴巴看着他,做出一副準備聽故事的模樣來。
“這是那壇子福女裏的酒麽?”見鐘離溪不再說話,我便只能先問出了口。
“那壇子叫做‘福女’,送來的是‘小福女’,應該不是的。”鐘離溪想了想,回答的認真,“那一壇子他應該會開封的,味道也會比小福女好,那是他為卓文君釀的酒,應該會在某個特定的時機送給她,可具體要等到什麽時候送,我就猜不出了。畢竟卓文君結婚那日,那壇酒還在他的酒窖藏着。”
“你說卓文君知道那壇子酒麽?”我又問。
“我又不是卓文君哪裏知道她知不知道。”鐘離溪擡眼瞅了瞅我,“你這般想知道,何不直接去問問她。”
這樣的回答放到以前,我說不準立刻就屁颠屁颠真上前問了,可有了霍小玉的那般教訓,我這次也學的乖了,不像之前那般莽撞了。
“我不想再做故事裏的人了,我只想做個看客。”我撓了撓自己的後腦,說話的聲音很小。
“那……什麽樣的人才不算是故事裏的人呢?”鐘離溪揚了揚眉毛,“你說的看客,要怎樣才算是個看客?”
“不要和我繞圈子,我說了不去招惹他們,我便不會去的。”我轉過了身,背對着鐘離溪,語氣也是信誓旦旦的,“這一次我不會和她靠的那麽近,我只要保持在這個可以看見她的位置就可以了。”
鐘離溪沒有再勸說我什麽,只是一個人一杯杯的小酌着,喝盡了猛哥送來的這一壺酒才心滿意足的回房休息了,關于猛哥為什麽會喜歡卓文君的話題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雖然我口頭上沒問,那些問題去還是在我心裏纏着,我越想越不明白,越不明白自己的心裏也越急。
我就這樣坐立不安的在王府裏又待了兩天。
然後,我實在坐不住,去推開了鐘離溪屋門。
“我今天一定要弄個明白!”
我雙手叉着腰站在鐘離溪的面前,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态看着他。
這是這一日的晌午,鐘離溪側卧在榻上小睡着,我突然打開門刺眼的陽光便照在了他的臉上,他微微的皺眉,用手背遮住了眼睛,聲音迷迷糊糊,“你要弄明白什麽?”
鐘離溪并沒有起身,甚至還蜷縮起自己的身子,像是和我說了這句話之後,他一個不留神又睡着了。
“你為什麽說猛哥喜歡卓文君?還有卓文君到底知不知道福女的事?”我一下拉住了鐘離溪的手腕,也許是這些問題在肚子裏憋了幾天,實在憋壞了,一口氣說出來的時候,我倒是覺得輕松了不少。
“這些問題你不應該……”鐘離溪打着哈欠慢悠悠的坐了起來,懶洋洋的和我解釋着,可這話只說了一半,他的聲音一瞬又變得精神了。
“王大人也有事找我麽?”
鐘離溪看着我的後方,他的話讓我脊背一涼,我眨巴着眼睛呆愣愣的扭過了頭。
王吉給我和鐘離溪提供的住處靠的很近,我從自己屋子裏沖來的時候也沒左右瞧上一瞧,根本不知道王吉什麽時候在我身後的……
“本只是想找鐘卿聊聊,并沒有要偷聽你們說話的打算,只是……”王吉臉上的笑容也顯得尴尬,他的眼睛瞥了瞥我,“季姑娘的聲音……我想裝作聽不見都不行……”
我臉上挂着的笑容本就尴尬,再聽王吉這般說,都快“笑”得哭出來了。
鐘離溪瞧着我倒是笑得真開心,“只是陪小女子說說閑話而已。”
鐘離溪的解釋很輕巧,卻讓我想找個老鼠洞鑽進去……畢竟這樣随意的一句話,便會把我定位成了村口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般愛說人是非的角色。
這樣的形象要是傳開了,誰還敢和我說些體己的悄悄話呀。
“季姑娘不用如此,我并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你對這些感興趣也很正常。”瞧着我不停的在躲避着他的目光,王吉不由苦笑着和我解釋起來,“畢竟要不是親眼看到,根本不會相信,也不會把他們兩個聯系到一起。”
“哦?”鐘離溪起了身,“王大人看起來很清楚這件事情。”
“沒有什麽清不清楚的,之前就說過,我是看着志猛長大的,他那點小心思我又怎麽會不知道呢?”王吉低着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無奈,“不過……是不可能的。”
王吉雖然沒有說什麽,卻還是變相的告訴我們的志猛是喜歡卓文君的。
我扭頭看了看鐘離溪,他只是示意我噓聲。
他大概在等王吉自己把故事說下去,王吉卻只是一個勁的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麽。
屋子裏變得很安靜,卻沒有人願意出聲打破這平靜。
“哎……你們看我這在做什麽……”等了許久,王吉總算回過了神,卻沒在繼續方才的話題,他帶着一臉歉意瞧着我和鐘離溪,“既然鐘卿有人陪着,我也不便打擾了,你們接着聊。”
見王吉轉身要走我顯得有些焦急,畢竟我那些問題的答案都在他的嘴邊了。
我耐着性子等了半天,以為他終于要解密了,他卻是咽了口口水,把要說的東西又都吞回到了肚子裏。
鐘離溪倒是一副非常淡定的表情,甚至動手捂住了我要出聲的嘴巴,回複着王吉:“大人慢走,得空我會去找大人聊天的。”
背對着我的王吉應了一聲,朝着門口走了去,還非常好心的準備幫我們帶上門。
只是在門被他合的這剩下一條縫的時候,他的動作卻僵住了。
王吉擡起了頭,在那條縫隙中,我能看見他有些泛苦的笑容。
“其實,文君丫頭那麽聰明一定是知道的,不過正是文君丫頭那麽聰明,才會裝作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