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窮鳳惡凰(七)
窮鳳惡凰·福女
卓文君走後沒多久,鐘離溪也站了起來。
他封起了被卓文君一股腦都打開的酒壇子,捧到了猛哥的面前。
“這酒香是挺香的,就是入口有些苦,我不愛。”鐘離溪直白道。
這是鐘離溪給出的評價,我卻無法贊同。
猛哥釀的這酒水入喉,除去那細微的燒灼感,便是滿口的香醇,好喝的緊,并不像鐘離溪口中說的那樣,雖放在天上較為普通,可在人家确實難得的佳釀。
至少我一碗飲下,并未嘗到鐘離溪說的苦味。
“我家丫頭還是個小姑娘,酒喝多了亦沒什麽好。”
我站在遠處還沒能猛哥幫反駁兩句,鐘離溪便把第二壇酒也遞給了猛哥,不理會露出不滿表情的我。
猛哥擡頭往了鐘離溪一眼,他伸手接過了兩壇子,只小心的放回了原來的位置,并沒有因為鐘離溪的話語生氣。
随後猛哥伸出雙手胡亂的用手比劃着,見我瞧着并不是很明白,猛哥也顯得有些焦急了。他反複指着桌子椅子見我沒有任何的反應,不由又伸手指了指大門,再重重的搖了搖雙手,又開反複指着桌子,把手中的汗巾往肩膀一搭,對我們做出了請的姿勢。
“他是讓我們再坐一會,別急着走的意思?”
我猜測着他的意圖,猛哥立馬點了點頭,還笑着對我豎起了大拇指,見我們再度坐下後,又轉身踩在凳子上,像是準備去拿着高處的酒壇。
我想是因為卓文君讓他好好招待我們,鐘離溪剛剛又嫌棄他的酒不好喝,他是要下血本拿出自己的壓軸作品了。
我的猜測并不錯,猛哥捧下來的是一個很大的酒壇子,壇子邊上還落着一層厚厚灰,看得這壇酒有些年頭了。猛哥把這不輕的酒壇子端放在了桌子上,松了一口氣,捧着壇身,給它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猛哥的動作把酒壇的正面轉到了我們面前。酒壇子并不平坦的表面有人為刻下的痕跡,那是用隸書雕刻出的兩個很好看的字——“福女”。
這酒封的很好,就算貼的很近也沒有嗅到一點走出的香氣。猛哥對它也很是仔細,瞧着酒壇子上的灰塵,都是直接用衣袖一點點小心的擦除的。
猛哥拿這壇酒并非是給我們喝的,他并沒有開封,像是在給我們展示這壇子的寶貝,他一手放在壇上,一手叉腰,微微仰頭模樣十分的自信與得意。
他不會說話,關是這些我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不由扭過了頭看着鐘離溪。
鐘離溪的眼睛裏也有些疑惑,他微微側歪着腦袋打量着酒壇子。
“這是為卓文君釀的酒麽?”鐘離溪猜測道。
猛哥興奮的點了點頭,雙手又在胡亂的比劃些什麽,因為太過激動,他的動作幅度都很大也很誇張。
“你能寫字麽?”我實在弄不清楚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只能這般讪讪的詢問。
我的這句話讓猛哥的神色一下暗淡了不少,他依舊挂着燦爛的笑容對我攤了攤手慫了聳肩,然後他的目光便盯着面前的酒壇子,不動彈了。
“福女。”鐘離溪輕輕的念出酒壇子上的字,猛哥的笑容便又上揚了一些,“這名字是你取的?”
聽着這話,猛哥只是把食指豎在了唇前,又擺了擺手,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像是怕我們不能理解一樣,又指了指酒壇子,重複着之前的動作。
“好,我們不會告訴別人。”這樣明顯的意思,我和鐘離溪都看懂了,雖不知為何,鐘離溪還是輕聲的允諾了。
猛哥并沒有再久留我們,見我們沒有什麽心思繼續留在這裏,便打開了地窖的門把我們送了出去。他瞧着我們,我們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他的眼睛裏還微微的有些不舍。和最開始見到我們的時候态度完全不一樣。
雖然,我們并沒能正常的對話,只是在一間昏暗的小屋子裏呆了一個下午。
離開猛哥的酒坊,我們并沒有直接去王吉的府邸,而是饒了點遠路。
我想要去卓府看看,至少了解一下,那個喝得滿身酒氣的卓文君偷溜出門後有沒有被抓。
卓府的周圍很安靜,因天色已暗,府內已經點起了蠟燭,星星亮亮的在遠處瞧着煞是好看。
“卓文君已經睡熟了,卓王孫道她偷溜出去的事情,卻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騰雲在高處瞧了好一會的鐘離溪,落地的時候告訴了我這些。
“睜一眼閉一眼?”
我不是很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卓文君翻出來的那個地方,牆特別的矮,牆外的路還是小高坡,”鐘離溪指着卓文君出逃的地方給我看着,“這樣的地方很容易遭賊,卻很少能看見家丁在這裏轉悠,如果不是卓王孫吩咐,卓文君大概是出不來的。廚房裏也能聞見一些解酒湯的味道,那天在酒宴上的時候卓王孫喝的了不少,下人也未煮過解酒湯。”
“你是說,卓王孫知道卓文君偷溜出去喝酒的事情?”我眨了眨眼睛,聽着就覺得不可思議,“甚至還放縱她這麽做?沒道理啊。”
“我只是在陳述我所看到的,至于為什麽,你問我我也不清楚。”鐘離溪捏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一會他才扭頭看着我們來的路,微眯起了眼睛,“不過那個叫猛哥的應該知道。”
“可他不會說話。”我抿起了唇。
“要是可以說話,我也不用這麽苦惱了。”鐘離溪輕嘆了一口氣,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腦袋,“我們先回王府吧,這些事情總歸會知道的。”
我們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王吉和家人已經用完晚飯,王吉笑得很開心,看着我們的眼神也怪怪的,雖然已經吃飽了,卻還是在吩咐下人備菜後陪我們一起上了桌。被他這般盯着,桌上的東西再美味我也沒敢動筷子,總覺得有什麽陰謀在裏面。
“王大人有什麽話直說便是,這樣看着我們怪別扭的。”已經拿起筷子的鐘離溪瞧着我拘束的樣子,不由扭頭瞧着王吉。
“你們今天去了志猛的鋪子?他招待你們進去了?”鐘離溪這般問了,王吉也不在拐彎抹角了,直接問出了口。
志猛?王吉說的是那個猛哥吧。
不過這的樣問題還真是不好回答,他這樣說便是知道我們去過了,可我們先前答應過猛哥不告訴旁人,真是不管怎麽回應都不是。
“大人心裏已經有數了,為何還要問呢??”鐘離溪放下了筷子。
“志猛說這一壺酒送給新來鎮的兩個人,”王吉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小壺酒,“最近來鎮的人不少,可志猛說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我就猜到是你們了。”
“猛哥不是不會說話麽……”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鐘離溪在桌下輕輕打了下手,不由咬住下嘴唇閉住了嘴巴。
“他是不會說話,可我畢竟是看着長大的,多少能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王吉帶着笑意看着我們,把酒壺推到了我們的面前,“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他把‘小福女’送人喝。”
王吉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是我想知道的東西,不過還沒來得及開口,鐘離溪又捏了下我的大腿,吃了痛我才沒一下嘴快又問寫不合時宜的問題。
“王大人可知道,為什麽志猛要送我們這壺酒?”我疼的眉毛已經皺了起來,鐘離溪确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面不改色問着問題。
“你們也不知道麽?”王吉聽鐘離溪這麽說也顯得有些吃驚。
“慚愧,”鐘離溪微微垂下眼簾,“和王大人不一樣,我并不能和志猛很好的溝通,大多數的時候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只能知道他的酒味道很好。”
“哈哈哈……”聽着鐘離溪的這句話,王吉一下大笑了起來,“這是自然的,我們臨邛想喝好酒,還是得找他。就是他的模樣兇了些,做生意也經常閉着門,膽子小一些的就算嘴饞也是不敢問他買酒喝的。”
“大人還沒解釋為什麽志猛要送我們酒喝呢。”
“他是想和你們做朋友吧,”王吉瞧着桌上的酒壺,目光卻像是飄到了很遠的地方,“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麽遇到的,不過他過來找我的時候倒是一副很開心的模樣,他不知道你們是誰你們住哪裏,所以只能拜托我這個縣令把酒送到你們住的地方。你們可別小看了這‘小福女’,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釀的很少,只贈不賣,就連我也只在幫他題字的時候,嘗到了小半碗,想要多喝,他都護着不許了。”。
“原來是這樣。”鐘離溪勾起了唇角,“那我和季憶定要尋個機會去好好謝謝他了。”
“那就不必了,志猛這個人特立獨行的,做事習慣也和普通人不一樣,要是你們特意跑去謝謝他,搞不好便生氣了,不拿掃帚趕你們出來就不錯了。”王吉擺了擺手不贊成鐘離溪的建議,“他送你們,便是你們得了他的歡心,就當走了回好運,心安理得喝完了,便是對他最好的感謝了。”